老大夫看了看她沒什么血色的臉,皺著眉把了把脈,神色愈發(fā)凝重。
范氏急切地追問:“大夫,這是怎么一回事?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怎么暈倒了?”
老大夫的胡子撇了撇,眼中似有責備:“你是怎么當娘的,孩子都瘦成這樣了!她的營養(yǎng)壓根就沒有跟上,氣血更是虧空得厲害!
我看她還受了內(nèi)傷,皮肉傷就算好了,也必須得好好調(diào)理調(diào)理才行!這小身子骨怎么扛得住???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要把命吊住!”
范氏一聽這么危急,眼里立馬包了一汪眼淚,她驚慌失措地抓住老大夫的衣袖:“那……那可怎么辦?大夫,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她!”
老大夫被晃得煩了,甩甩袖子:“哎呀,你求我有什么用!趕緊去找好藥材!年份越高的山參越好!”
范氏依舊慌亂無措,山參?這讓她去哪里找?
張家是絕對不會為了她這么一個拖油瓶的女兒盡心的!范氏不由得悲從中來,放聲大哭了起來。
而這一切,都被人聽了去,很快就傳到了周見深的耳朵里。
他微微蹙起秀氣的眉頭,手掌重重拍在桌上:“真的嗎?他要多少年份的山參?”
來報信的仆人小心翼翼打量著自家的小少爺:“大夫說是越老的越好……”
周見深的眉頭松快了些,腳步直直往后院庫房邁:“那還不快去拿?我記得母親庫房里就有一根六十年的大紅參!”
老仆人嚇得心肝兒亂顫:“少爺,這可使不得?。∧强墒抢咸珷斒掷飩飨聛淼膫骷覍毎?!”
周見深頭也不回:“那我還是娘的命根子呢!放心吧,我就拿半根!”
這半根和一根有什么區(qū)別啊?老仆人慌得不行,趕緊顫顫巍巍地追了上去。
周家的管家來送山參的時候,張家只有王老婆子在家。
他準備等一等,親手把東西送到范氏手里。
王老婆子看著那個藍布包裹,直覺認定周家送來的一定是好東西。要是她昧下來拿去換錢……
王老婆子混濁的眼珠子一轉(zhuǎn),心里就有了個主意。
“周管家,你在這兒干等著口渴了吧?喝杯油酥茶吧?”王老婆子笑得諂媚,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液體。
“不用了,我在這兒坐等就行,老嫂子,你自己去忙吧。”周管家沒有去接。
王老婆子眼神一黯,這里面她加了點料,保管讓周管家坐不住直奔茅房。
但是他要是不喝的話,就難辦了……
“誒,這是我們莊稼人的一點心意,周管家你可別看不上??!哎喲!”
王老婆子推搡之間,“一不小心”就把手里的油酥茶潑了出去,大半碗都流到了周管家身上。
“對不住啊,真是對不住??!周管家我手沒拿穩(wěn)!”
王老婆子心里偷笑,拿手不停地在他身上撣著。
周管家被燙得又疼又狼狽,只能趕緊回去換衣服。
王老婆子一副得逞的樣子,把藍布包裹打開一看,眼睛都亮了!
這么粗的一根山參,得多少年份???她只見過手指根那么粗的,藥材店里都要賣好幾十兩呢!
這要是換了錢……她悄悄地將藍布包裹收進了自己的箱子,打算尋個機會當了!
等到周管家再次奉自家小主子的命,來看望張笑笑時,才知道她并沒有好轉(zhuǎn)。
他皺著眉頭問哭哭啼啼的范氏:“范娘子,那山參沒有用嗎?”
這下輪到范氏驚訝了:“什么山參?”
等范氏知道事情的原委之后,又傷心地哭了起來。
這王老婆子就是貔貅投胎,從來只進不出,這山參要從她嘴里摳出來,那可真是難如登天!
她一路哭著來求張老婆子:“娘,笑笑等著山參救命呢!求求你拿出來吧!”
王老婆子干脆裝起了傻:“山參?什么山參?我可沒見過!”
范氏跪在地上,淚水滴滴答答,哭得一張臉都憋紅了:“娘!這是救命的東西啊!沒有這參,笑笑這條命就沒救了??!”
王老婆子裝耳背:“啥?我要是見過,那肯定就給你,我沒拿到過,怎么給你變出來?!?br/>
說著她就開始一哭二鬧三上吊,一頓唱念做打:“哎喲,哎喲!大家都快來看看啊!這是要逼死我這個老婆子??!我從哪里給你變出山參來??!你們這是要冤死我啊!”
“娘!我求求你了!求求你了!”范氏沒有辦法,只能不停地捶地磕頭。
護犢子的張元沖了出來,小大人似的護住了范氏,惡狠狠地瞪著王老婆子:“這山參就是在你手里,你要是帶不拿出來,我就去周大財主家里告狀,你貪污人家的山參!”
“誒,你個小王八蛋!”王老婆子頓時變了臉色:“你怎么就知道胳膊肘往外拐呢?小王八犢子!”
“我要是王八犢子,你兒子就是王八,你就是老王八!”
張元也顧不上許多,他為有這樣的奶奶感到恥辱。
王老婆子被氣得不輕,捧著心窩哎喲哎喲,又怕張元認真起來真去周家告狀就得不償失了,她眼珠子一轉(zhuǎn),走近了房里。
一出來就拿出一塊包袱布包著的東西,扔在地上:“吶,拿去。什么野山參,我是真沒有看見,周家送來的就是這個東西,你自己打開看吧!”
范氏如獲至寶,小心翼翼地撿起包袱布,拆開一看,里頭躺著一根白白胖胖的參,又是一陣涕泗橫流。
她把包袱布緊緊摟在懷里,口中不斷念叨著:“這下有救了,笑笑有救了!”
那根參被切了片喂給張笑笑含著,剩下的那部分拿去燉藥服用。
范氏滿心歡喜地守到后半夜,以為她很快就會醒了。
誰知等到的卻是張笑笑一陣抽搐,渾身發(fā)汗,臉色白成了一張紙了,竟是更嚴重了!
范氏嚇了一大跳,探她的鼻息,發(fā)現(xiàn)比白天還要微弱得多,連忙又哭天喊地叫大夫。
老大夫趕來后一拍大腿:“你們給她喂了什么東西?他氣血這么虛,你們還給她喂泄氣的東西,這不是要她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