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黑色棋子穩(wěn)穩(wěn)地落在了棋盤上，將白子吃掉。執(zhí)黑棋者看不見臉，只是語氣很冷淡：“棋局已開，若你太激進，就會有更多的弱點暴露，輸?shù)舻臇|西也會越多?！?br/>
    棋局上，白棋攻勢兇猛卻又漏洞百出，黑棋雖是防守形勢，卻能既能抵擋住白棋的攻勢又能在夾縫中吃掉白棋。而棋局就對應了執(zhí)黑棋者的話。

    劉文中拿起一枚白棋，笑了笑，接著落了下去。一棋落下，便宣布了白棋的勝利。

    “誰說暴露出來的弱點不會是陷阱呢？而且，要想笑到最后，終歸要有人犧牲的?！?br/>
    執(zhí)黑棋者見棋盤局勢笑出了聲：“那我便拭目以待了?！?br/>
    劉文中也笑了，笑得很自信。

    之后兩天，余亦又去收集了徐陽秋和殺手提供的證據(jù)，整理完之后已是安帝五日之期的第四天。

    今日白江宜起的很早，為余亦準備了他的官袍。其實按照余亦的習慣，上朝更喜歡穿窄袖或是束繡的長袍，而且安帝也不會強行讓他穿官袍上朝。只是今日白江宜知道余亦也舌戰(zhàn)群雄，她覺得穿這官袍可以從氣場上壓倒別人。

    “江宜，”余亦看著官袍有些猶豫，“一定要穿這個嗎？”

    白江宜很認證很認真的點了點頭，又將官袍展開：“這五爪蟒袍可是陛下御賜的，全慶陽僅此一件，”說著又將蟒袍對著余亦比劃了一下，“而且我覺得你穿一定很好看?！?br/>
    雖一萬個不愿意，但也拗不過白江宜的執(zhí)著，最后還是在她的威逼利誘下穿上了這廣袖五爪紫蟒袍。

    白江宜雖沒見過真正的權臣，但此刻這樣的余亦真的很符合話本中權臣的模樣。余亦左手彎曲置于腹間，全身氣場全開。若說平時的余亦一看便是戰(zhàn)場上奮勇殺敵的將軍，那次時他在白江宜眼中就是運籌帷幄的國之利刃，朝中權臣。

    “真貴氣。”

    白江宜看得出神，話也脫口而出。

    等白江宜反應過來自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的時候，余亦已經(jīng)沉下了臉。白江宜見狀立馬陪上了一個甜甜的笑臉，上前幫他整理了一下衣袖，笑道：“真帥真帥?！闭f話間又跑到余亦身后，把他往外推，“去吧去吧，我在家等你回來?！?br/>
    我在家等你回來。

    這話讓余亦有些恍惚，回過神時已經(jīng)被白江宜推出了門外。余亦重新站定后，回過身又看了一眼白江宜。因為起的太早還在打著哈欠，長發(fā)也肆意的披在腦后，未施粉黛卻依舊明艷動人。

    白江宜對他抬了抬下巴，余亦也笑著對她點了點頭。兩人一句話都沒說，卻又好似叮囑了很多。

    之前就算安帝允許余亦帶刀上朝，他卻一次都未帶過，今日卻也帶上了墨淵。

    黑發(fā)整齊的束在頭頂，挺拔的身軀身著廣袖五爪紫蟒袍，腰掛墨淵。

    這樣的余亦不免是勤政殿不一樣的存在。眾大臣們雖知曉安帝賜給了余亦一件五爪蟒袍，但也從未見過，今日可算是見著了，所以也在低聲討論著，而余亦則是兩耳不聞窗外事靜靜等著上朝。只有蔡詠，站在余亦身后不遠處，雙手攏在袖間，低著頭一言不發(fā)，又時不時瞄幾眼余亦。

    太師府內，昏迷了整整四日的沈家一終于睜開了眼睛。因為光線太刺眼，他努力了好幾次才終于看清楚眼前的事物。

    雖然已經(jīng)睜開了眼睛，但頭部傳來的陣痛感還是讓沈家一十分難受。他偏過頭，看到的卻是爬在自己手臂上熟睡的趙可兒。

    一瞬間無數(shù)畫面涌進了腦海，畫面很模糊，像是自己幻想出來的一般，很多話也聽不清楚，但是有一句，沈家一十分確信，自己記得清清楚楚。

    我...我以后在軍...軍營，一定不胡鬧了...我以后...以后聽話些還...還不行嗎。

    “傻姑娘。”沈家一暗嘲了一句，才抬了抬手弄醒了睡得正香的趙可兒。

    趙可兒睡得有些迷糊，剛開始還很不耐煩的“嘖”了一聲，直到片刻后，才突然反應過來，猛地抬起了頭。

    看到對著自己笑的沈家一，趙可兒喜極而泣，眼淚大顆大顆得往下落。

    “你把我手枕麻了，我還沒哭呢，你哭什么。”

    沈家一的聲音很虛弱，但還是成功逗笑了她。

    趙可兒擦了擦眼淚，問道：“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了？”沈家一微微搖了搖頭，輕聲道：“有些頭暈。想喝水?！?br/>
    趙可兒的腦袋點得像是小雞啄米一般，趕忙起身去給他倒茶?？粗畹内w可兒，沈家一又問了一句。

    “將軍怎么樣了？”

    聽到這話的趙可兒頓了頓，水也溢出了水杯。冰涼的水溫讓她回過神了，又立馬放下水杯去擦桌子，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

    沈家一見狀也猜到了事情可能鬧得有些嚴重了，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趙可兒及時過了將他扶坐起來。

    沈家一抓住趙可兒的手，焦急問道：“發(fā)生了什么？告訴我?！?br/>
    趙可兒猶豫了片刻，開口說道：“你受傷昏迷，子臨哥哥因為監(jiān)管不力被革職，白江宜涉嫌殺害我，被禁足。父皇給了子臨哥哥五天時間查清楚統(tǒng)查府事故真相。”

    “今...今天是第幾日？”沈家一的語氣有些顫抖。

    “第四日了。”

    沈家一渾身一顫，當即掀開了被子就像起身。趙可兒見狀又將他按回了床上：“你干嘛，你現(xiàn)在需要好好休息。”

    “我得上朝，那日統(tǒng)查府之事有蹊蹺?！鄙蚣乙话櫨o了眉頭，眼神里滿是著急。

    可趙可兒還是陷入了猶豫，沈家一見她沒反應，抓著她的手也握緊了些：“帶我進宮?！?br/>
    趙可兒見眼前人著急又堅定的神情，最終還是點了頭。

    “參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在眾大臣的叩拜下，安帝緩緩走上臺，坐在了龍椅之上，沉聲道：“眾愛卿平身吧?！?br/>
    “謝陛下?！?br/>
    這時候安帝才看見穿著蟒袍的余亦，輕笑了一聲后，道：“子臨，難得見你穿著蟒袍上朝啊。”

    余亦此時也走到了勤政殿中央，展袖行禮道：“陛下，統(tǒng)查府一事，臣已有了進展。”

    此言一出，蔡詠的額頭也布滿了細汗，眼神里也充滿了震驚，統(tǒng)查府與自己何干？蔡詠趕忙低下頭，怕被人看到自己現(xiàn)在的樣子。

    “哦？”

    安帝換了個姿勢，左手手肘撐在左腿上托著下巴，右手隨意的搭在右腿上。若是旁人做起這樣的動作總會給人一種慵懶的感覺，而安帝做這動作倒有一股一切盡在掌握般運籌帷幄的感覺。

    余亦從袖里拿出一本冊子，李公公上前接過遞給了安帝。在安帝看折子的時候余亦繼續(xù)說道：“那日鬼市溫柔香一事，臣著手捉拿相關人員時發(fā)現(xiàn)總會有人快我一步將其殺害?？蛇€是讓臣抓住了活口，此人名叫徐四，在他的交代下鬼市的創(chuàng)立者便是戶部尚書?！?br/>
    “蔡詠，蔡大人。”

    該來的還是來了，就算早就有了心理準備，但還是忍不住的顫抖了一下。朝中百官也開始議論紛紛，直到李公公喝了一聲“肅靜”后才安靜下來。

    余亦回頭看了一眼低著頭一眼不發(fā)的蔡詠，繼續(xù)說道：“根據(jù)徐四的口供，我在其藏匿地點找到了他與蔡大人來往的書信，蔡大人不僅倒賣溫柔香賺取暴力，還挪用了戶部的國銀，其數(shù)額巨大?！?br/>
    安帝此時也看完了折子，整張臉也隨之垮了下來，他生氣的將折子摔在低聲，沉聲問道：“蔡詠，你可有什么要說的？”

    蔡詠呼出一口氣，往右跨出兩步站到了余亦身后，雙手提起官袍跪了下去，叩首，卻沒有說一句話。

    安帝冷笑了幾聲，他知道新國初立，定會有大臣乘機發(fā)財，他只是沒想到這統(tǒng)查府還沒正式開設，戶部尚書就先被抓了出來。戶部，掌管國庫，牽頭做此等事，簡直讓安帝失望。

    “拖下去，脊杖五十，押入天牢，等候問斬吧?！?br/>
    “陛下且慢?！?br/>
    剛有兩名禁軍進來準備拖走蔡詠，卻又被余亦叫停，“臣剛說了，是統(tǒng)查府一事有了眉目。”

    安帝也調整了一下狀態(tài)，道：“你繼續(xù)說。”

    余亦重新行禮，道：“統(tǒng)查府事故，臣去現(xiàn)場看過，掉落的橫梁中的榫卯結構切面整齊，不像是斷裂造成，更像是被人事先鋸斷，橫梁之上有一處凹陷乃是鈍物擊打造成。臣根據(jù)凹陷痕跡找到了此物。”

    說完余亦又從袖中拿出了鬼市的腰牌，由李公公遞給安帝。

    “此物是古臨鎮(zhèn)鬼市的同行腰牌，由此可見那日對橫梁動手腳的人也是鬼市之人，而蔡大人已經(jīng)默認，鬼市是有他所立，那么此事與他也逃不了干系。”

    這一連串的可把蔡詠說懵了，鬼市他認，溫柔香他認，可這自己沒做過的事情，堅決不能認啊。鬼市和溫柔香兩事就足以讓他上斷頭臺了，要是加上這意圖謀害公主嫁禍朝廷眾臣一罪，怕是都沒機會等劉文中來救自己了。

    不行，堅決不能認。

    蔡詠當機立斷，就要起身反駁。卻被一聲洪亮高昂的聲音打斷。

    “陛下?！?br/>
    安帝聞言愣了愣，隨后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笑容。

    “哈哈哈哈哈，朕的左相回來了。”

    劉文中大步流星走進勤政殿走到余亦前面展袖行禮：“陛下，臣多年不曾上朝，都忘記了早朝的時間了，本想著去御書房找你下棋，結果沒找到你，聽人說了才想起是早朝時間，所以臣便冒昧前來，還望陛下恕罪?！?br/>
    “無妨無妨。”安帝大手一揮，“難得左相回朝，正好來旁聽一陣兒?！?br/>
    劉文中行禮應下。

    余亦見回到了正規(guī)才繼續(xù)說道：“所以，臣希望由臣正式接手此案，提審蔡大人，還統(tǒng)查府和白大小姐一個清白?！?br/>
    臺下又開始小聲議論，蔡詠正要開口，劉文中搶先了一步。

    “陛下，臣覺得不妥。”劉文中一說話臺下又立馬恢復了安靜，“統(tǒng)查府還未正是成立，官員要案自然還是由刑部接管，臨王這樣鳩占鵲巢豈不讓天下人以為我慶陽刑部無用？再者說，那白大小姐是你未過門的妻子，你為她伸冤難免托人一護短偽造的口實?！?br/>
    話畢，劉文中再次對著安帝行禮，道：“所以，臣覺得不妥，此事因先由刑部收押，收集統(tǒng)查府事故一案的證據(jù)，待證據(jù)確鑿再定罪。”

    開國老臣不愧是開國老臣，這一套說詞愣是讓余亦無法反駁。而后面的蔡詠也發(fā)現(xiàn)場面已經(jīng)被劉文中控制住了才暗自松了口氣，只要自己能堅持到進了刑部大牢，那自己這條命也算是留住了。

    安帝見臺下無人說話，便也點了點頭：“那此事就按左相說的來辦吧，子臨，白大小姐的禁足令，稍后李公公會與你同去。其次統(tǒng)查府工程不可再出一絲擦錯，朕限你次年三月份前完工，可能做到？”

    這話明眼人都能聽出來，是安帝將余亦復職了。余亦革職一事，陛下雖口頭說過，但圣旨未下眾臣也知道是何意思。更何況現(xiàn)眼下統(tǒng)查府一案卻是與他和白江宜無關，而且又因溫柔香一事立了一功，所以也是理所應當。

    余亦自然也是知道陛下的意思，當即應了下來。工期雖緊，但也在可控范圍之內。

    安帝滿意的點了點頭：“退朝?！?br/>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退朝后余亦本想去找安帝的，但看他與劉文中一起離開了勤政殿便也收回了這個想法，往外走去。

    勤政殿外，余亦見到了臉色蒼白卻滿臉驕傲的沈家一，兩人就這樣相對立站著望著對方。剛剛殿內發(fā)生的事情他都在殿外看見了。

    “殿下?！鄙蚣乙坏哪X袋還是有些隱隱作痛，臉上只能面前擠出一個微笑。

    余亦上前幫趙可兒扶著沈家一，道：“醒了怎么不好好休息？”

    沈家一有些尷尬的撓了撓頭：“我這不是擔心你嗎？”

    余亦有些不可思議的笑了：“你擔心我？”

    沈家一憨憨一笑，正巧碰到了追出來的李公公，沈家一立馬一瘸一拐的轉過身：“殿下，你就回府找王妃吧，我先走了?！?br/>
    說完之后就強忍著頭暈腦脹，快步走了，余亦正想叫住他，結果被李公公攔住，所以也便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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