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蔓直垂而下,順著巨樹而上,直達洞頂。
回身是一個個自石像中復蘇的人,四周的石壁開始一點點脫落,江離感覺自己的身子越來越冷,細看之下,眼皮之上已經凝了一層白霜。
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的位置,那里沒有傷口,卻疼的厲害。那條蛇也不知是什么東西,他能明顯的感覺到,那一口,自己的靈魂似乎被撕咬下來一塊。
蘇曦背附雙翼,拉著江離,一邊躲避著曼幽藤的圍追堵截,一邊往洞頂掠去。
“醒醒,千萬別睡?!碧K曦低頭看了看江離,見他的狀態(tài)很不好。
“我說過很多次了,蘇蘇,能不能不要這么抱我,很丟人的?!苯x有氣無力道。
“丟個屁人?!碧K曦都都要急哭了。
曼幽藤無窮無盡,蘇曦就是想快也快不了,流火自雙翼流出,揮揮灑灑而落,點燃整個洞穴??墒羌幢氵@樣,曼幽藤依舊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
直到洞頂,曼幽藤已經死死的禁錮了這一方空間。
“該死?!碧K曦抱著江離,火翎對著面前直接轟了上去。
蘇曦伸手遮擋因爆炸而帶來的粉塵,然而等煙塵散盡,曼幽藤已經再次鋪滿整個洞頂。
火焰中躍起幾根木藤,趁著蘇曦愣神的瞬間,直接纏上她的腳裸,將她從半空拽了下來。
江離見此,手腕一轉,誅邪直接一挑,將木藤截斷。
“呼?!?br/>
江離似乎用了很大力氣,累的不行。
“曼幽藤生長的速度太快了?!碧K曦喘著氣道:“你怎么樣?”
“我沒事?!苯x搖了搖頭道:“你什么都不用管,我來?!?br/>
“你現(xiàn)在的身體受得了嗎?”蘇曦擔憂道。
“沒事,死不了?!苯x咧了咧嘴道。
蘇曦也知道,再這樣耗下去,他們就要全部困死在這里等死。
那些自石像之中蘇醒的人越來越多,漸漸聚集在一處,嘴里嚷嚷著他們聽不懂的話。就看見他們對著不死樹不停地跪拜,雙手朝天,似乎在做著什么儀式。在看到江離二人時并沒有憤怒的表情,反而是恐懼和敬畏。
四周是熊熊烈火焚燒,他們被圈在里面,瑟瑟發(fā)抖。這其中,江離還看見不少孩子,長著普遍的尖耳,瘦瘦小小的,被女人抱在懷里。
“等一下?!苯x攔住蘇曦道:“他們怎么辦?”
俗話說,事不關己高高掛起,可是那一個個瘦弱的樣子讓他的心還是咯噔一下。那被深埋在地下的不死族民,如今終于解脫。
“他們不會死的,反而是我們。”蘇曦沒好氣的瞪了江離一眼道:“這里本就是人家的地盤,有心情擔心他們,不如擔心擔心我們自己?!?br/>
江離苦笑。
蘇曦最后瞪了他一眼道:“走了。”
鳳翼張開,鳳翎擊退周圍圍上來的曼幽藤。
江離咬著牙,運起周身所有靈氣,手中光球壓縮再壓縮,直到經脈生疼,對著洞頂,直接甩了出去。
光爆在整個空間炸起,沒有發(fā)出任何聲音。整個空間都被點亮,所有曼幽藤像受了刺激一樣,紛紛縮了回去。
“趁現(xiàn)在?!苯x有些有氣無力,說完便暈了過去。
“阿離!阿離!”蘇曦晃了晃江離,發(fā)現(xiàn)他臉上的冰霜又厚了一層,可身上卻沒有任何寒意。
鳳翼一展,直接掠進一道裂縫之中。
可剛要松口氣,曼幽藤緊隨其后的伸了進來。裂縫間的空隙不大,蘇曦根本不敢耽擱,放下江離,轉身又背上,一路往里跑。
裂縫有寬有窄,而且還七拐八拐,幸好沒有分叉的路口。
“蘇蘇?!苯x悠悠轉醒,聲音聽上去極其虛弱。
“怎么樣?”蘇曦歪頭道。
江離搖了搖頭道:“死不了,先歇會?!?br/>
身后跟著的木藤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退去,蘇曦扶著墻,喘了兩口氣,這才小心放下江離。
一件又一件的法衣被翻了出來,又一件又一件的裹在江離身上,蘇曦眼里含著淚,一句話也沒說。
“呵。”江離輕笑道:“我這被你包成球了?!?br/>
“要你管。”蘇曦抹了下眼睛,依舊低著頭,緊著江離身上的法衣。
“我沒事?!苯x安慰道。
“這叫沒事?”蘇曦氣道。
“真沒事。”江離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說了,索性任由蘇曦一通折騰。
沉下心,神識探入識海。
帝璽陰涼的氣息散發(fā)著銀灰色的光,看上去本是極為陰邪的物件卻異常的空靈。與鴻蒙訣分庭抗禮,倒也異常和諧。龍珠四處游走,極不安分,只是見江離來了,湊過來繞著他轉了幾圈。
“娘,別鬧?!苯x揮了揮手道:“那是爹的東西嗎?”
龍珠跳了跳,對著江離的腦袋就砸了一下,又晃了兩下。
“行了,根本不知道你什么意思。”江離頭疼。
龍珠似乎很生氣,又砸了他一下,轉著圈蹦遠了。
江離懶得理它,將鴻蒙訣抱在懷里,盤膝坐下運轉功法。
鴻蒙訣本就是身,魂同修的功法,金光沐浴在整個靈魂深處,運轉一圈,卻在虎口的位置出現(xiàn)斷層。
江離神色凝重。
那蛇吞了他一縷靈魂,之后便離開了。這讓他心里像是懸了一把刀,最主要的是那個眼神。
晃了晃腦袋,江離沉下心來。當務之急是消除靈魂有缺而帶來的后遺癥。
整個靈魂被金光所籠罩,冷意漸漸消除,只是每次功法運行的時候,虎口的位置總是痛那么一下。雖然痛意越來越弱,但一直存在卻也是個不爭的事實。
不過現(xiàn)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熱?!崩湟庀螅x看著自己被裹成一個球,艱難的探頭探腦道。
蘇曦在不停的擦著手,聽道江離說話連忙抬頭看過來。
兩人對視著眨了眨眼。江離尷尬的笑了笑道:“我……好了。”
蘇曦自己看了他好半晌,在江離覺得自己差不多要憋死的時候,終于動手把他身上的法衣一件件的扒下來。
“呼?!?br/>
感覺終于可以大口呼吸空氣,江離道:“過去多久了?”
都說修煉無歲月,蘇曦算了算日子,開口道:“二十天了。”
蘇曦說完就走,連等下江離的心都沒有。
“喂,等等我啊?!苯x連忙跟上,探頭湊近蘇曦,不明白自己哪里惹她生氣了。
蘇曦扭過頭,不讓江離看她。
就這樣,兩人一前一后,裂縫中傳來的都是江離嘮嘮叨叨的說話聲。
石壁上滲著水珠,江離感覺身上粘稠的厲害,后背微微發(fā)癢,邊走邊不安分的撓著后背。凈塵術打了不下十個,可是一點作用都沒有。
伸手探入后背,用力一抓,拿在手里一看。
“啊,要死了,要死了,蘇蘇,我要死了?!?br/>
那是一條紅色的線蟲,緊貼著皮膚就要往里鉆。
“安靜。”蘇曦瞪了他一眼。
伸手直接扒了江離的法衣,就看見他后背一片血紅,一條條血紅色的細小線蟲已經有一半探入皮肉。
“別亂動?!碧K曦拍了他一下道。
“又癢又疼。”江離難受道。
“忍著?!?br/>
“蘇蘇,你怎么對我這么兇?”江離委屈道。
“怎么?你不挺厲害的嗎?”蘇曦語氣很不好,可手卻沒慢,一條條線蟲被揪了出來。
江離心領會神,連忙道:“我錯了,我下次絕不逞強了?!?br/>
“你還敢有下次?”蘇曦說著的時候,手里用力,在拔出線蟲的同時,帶出不少血肉。
“疼?!苯x咬牙道:“沒有下次了,不過蘇蘇,我被你看光了,你可得對我負責?!?br/>
“又不是沒看過。”蘇曦小聲嘀咕道。
江離聽后一愣,忽然想到當年全裸的模樣,面上微紅,一時之間倒也不再開口。
氣氛一時之間竟然曖昧起來,痛癢漸漸消失后,江離感覺自己心跳越來越快,呼吸急促,口干舌燥。
軟嫩的手貼在他的后背,麻酥酥的,身體繃的僵硬,還帶著略微的顫抖。
“好了沒?”江離的聲音有些沙啞,似乎很是壓抑。
“好了?!碧K曦剛說完,江離便猛的跳開。
“好了我們就走吧?!苯x說著,趕緊找件法衣套上。
蘇曦覺得莫名其妙,但也沒多想。
一路行進了不知多久,兩人終于走出了裂縫。
面前的不遠處,是高聳的崖壁,左右張望,應該是一處深淵底部。腳下是堆積的大片尸骨,零零散散的,幾朵幽藍色小花生在其上?
“這是柳暗花明?”江離開著玩笑道:“還是失而復得?不過看這里的生長程度,怕是存在的時間要晚了不少?!?br/>
江離挑挑揀揀,倒是采摘了不少。放在鼻尖處深深的嗅了嗅,靈魂都舒服了很多。很多兵刃一碰就碎,留下的也都破爛不堪,至于其他,也沒什么好東西。
崖壁像是刀削一般,平整光滑,連個凸起的地方都沒有,想爬上去有些困難。半空籠罩著一層濃霧,看不清到底多高。
“又要靠你了?!苯x看著蘇曦道:“不過我能提個意見嗎?”
“不能?!碧K曦拍了拍衣裙道。
“別啊。”江離急道:“我就是想你能不能別公主抱。”
他現(xiàn)在只有金丹,御空飛行還做不到,御劍的話這么高也上不去。這時候他恨不得也能長出一對翅膀來,這樣就不用這么麻煩。
蘇曦撇了他一眼,沒有說話,只是直勾勾的盯著他,笑瞇瞇的,看的江離心里發(fā)慌。
江離尷尬,抹了把不存在的汗水道:“好好好,都聽你的。聽你的還不行嗎?”
而等蘇曦抱著江離,身后鳳翼展開時,他想的只有,還好這里沒人看見,要不然他的一世英名就毀于一旦了。
然而當兩人躍出山崖的瞬間,正好與一群人來了個大眼瞪小眼。
原本喧鬧的兩群人,瞬間安靜下來,轉頭望向突然竄出來的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