鑒寶正式開始后,嘈雜的人聲反倒安靜了下來。
站在隊伍最前面的,是個一身穿八卦道袍,頭戴純陽道巾的瘦道士。這瘦道士長著兩道長眉,留著八字胡,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不過很多認識他的人都知道,這卻是個假道士。
筑基期的修為,在這仙云城里實在不算啥厲害人物,所以筑基仙人擺卦攤也不算啥稀奇事兒。
沒辦法,古道長也要生存,也要買丹藥法器提升實力,偏他又無門無派,平日里便干脆打扮成道士的模樣,在磁市口擺了個卦攤騙騙煉氣期的小孩子。
原本他是一個人擺攤,最近卻多了個替他吆喝招攬生意的,正是古道長從清留郡帶來的洛清河。洛清河千算萬算,也沒算到自己跟著師傅修仙,結(jié)果修成了吆喝算卦的。
夢想和現(xiàn)實之間的差距,常常是天壤之別!
此次仙云大會洛清河也來了。
他就排在第二位。
古道長修為雖是不高,但常年在江湖上四處漂泊,自認見識不凡。這次冷家的鑒寶大會,他覺得就是為自己一舉成名天下知準備的,所以今日早早便來了。
而來之前,古道長還特意為自己占了一卦,卻是搖出了水天需卦。
水天需卦,守正待要。
象曰:明珠土埋日久深,無光無亮到如今,忽然大風(fēng)吹土去,自然顯露有重新。這個卦是異卦相疊,下乾上坎,宜穩(wěn)健,不可冒失,觀時待變,所往一定成功。
得了這一中上之卦,古道長心內(nèi)更是得意,尤其是象意中的四句詩,更是合了他的心意。
果然,一開始鑒寶,他不過用了半盞茶的功夫便連過三關(guān)。從測試區(qū)第三個小屋一走出來,古道長有意無意間抬了下左臂,把上面三個金燦燦的云章露出來。
下面的人一見,自然是極為羨慕。
這里面那些認得古道長的人,心里則在嘀咕,連這獐頭鼠目的假道士都能輕易過關(guān),估計老子問題也不大。如此看來,要想成為冷家的舍級門客雖不大容易,客級還是有希望啊。
可這希望還沒捂熱乎呢,再看那古道長,已是磨蹭著從第四間小屋里走了出來。不用數(shù)云章,從他那垂頭喪氣的模樣,便可猜到此關(guān)他已經(jīng)失敗了。
而接來的十關(guān),古道長卻過一關(guān),臉色便黑一層。
待到從第十三個小屋走出來時,古道長卻是只過了四關(guān),累積九關(guān)不過,測試已然失敗。從第十三關(guān)出來,他直接被一個冷家弟子帶離測試區(qū)。
本來古道長是垂頭喪氣離開測試區(qū)的,可等他到了旁觀區(qū)抬頭一看,卻是眼睛一亮,沮喪的神情一掃而光。
“哈哈,原來這么多人都被淘汰了?!?br/>
望著那數(shù)十個連前三關(guān)都沒過去的家伙,原本很不爽的古道長,忽然間爽了。
等回頭再看一眼,古道長心里更爽了。
只見測試區(qū)中,第十三個小屋之后空蕩蕩的,卻是至今還無一人能夠走得比他更遠。實際上,八成的人在前三關(guān)便已折戟沉沙,相形之下,古道長竟然仍是此中最優(yōu)秀的。
成還是敗,有時候是要經(jīng)過比較才知道結(jié)果的。
古道長現(xiàn)在覺得,自己雖敗猶榮!
第一個時辰過去了,居然還是一個能闖過十三關(guān)的都未出現(xiàn),這讓場面顯得有些尷尬。
唯一得意的,卻是旁觀區(qū)中的古道長。
在第二個時辰里,這個魔咒總算有了些突破,一個羽扇綸巾,儒生一樣打扮的中年修士,直闖到第十六關(guān),才累積九關(guān)不過被淘汰出局。
接下來,場面繼續(xù)陷入冗長無趣不斷有人失敗的重復(fù)中。
好在又幾十人被淘汰之后,終于有一個頭發(fā)胡子眉毛全都白了,臉色卻如嬰兒一般的煉藥師,累計闖過了十二關(guān)。不過他還是因為有五關(guān)未能通過,而止步于第十七關(guān)。
累計通過十二關(guān),那鶴發(fā)童顏的煉藥師已完成客級門客的測試,只是舍級門客,卻是要累積十八關(guān)方可。而既然已累積超過三關(guān)失敗,說明舍級門客,已于他無緣。
饒是如此,那個煉藥師仍然受到眾人矚目。
由第十七一關(guān)出來,一個錦衣弟子把他直接帶到臺上,指一方凳讓他坐下。
接下來的測試,繼續(xù)沉悶無聊。
直到第三個時辰結(jié)束的時候,場中剩下不足千人,而夠資格坐在臺上方凳上的,卻不過寥寥三人。而這三人更是清一色只累計過了十二關(guān),勉強算完成客級任務(wù)。
最后一個時辰里,隨著場內(nèi)人數(shù)越變越少,臺上的人數(shù)卻并未再增加。
當場內(nèi)只剩下十余人時,已經(jīng)快要擠滿了的旁觀區(qū)內(nèi),卻是像蒼蠅聚會一般,早已三倆成群聊開了。
在他們眼中結(jié)局已定,數(shù)千人中只選出三個客級門客,這次仙云大會貌似太慘淡了些,而接下來也便是冷仙云再次出場宣布結(jié)果,然后開閣散會就結(jié)束了。
而當場內(nèi)只剩下最后兩個人時,大家的目光早已被重新出現(xiàn)在臺上的冷仙云吸引過去,并三三兩兩竊竊私語,對這絕色的傾城仙子由上到下贊了起來。
要知道自冷仙云閉關(guān)之后,也就每三年露個面,測試過不去,大家飽個眼福也行呀。
可看著看著,便有人覺得有些奇怪,臺上那個大美人為何一動不動,卻是目不轉(zhuǎn)睛只盯著場內(nèi)發(fā)呆呢。當人們順著她的目光再往測試場內(nèi)一看,剛剛亂糟糟的旁觀區(qū),卻是漸漸安靜了下來。
最后,全場鴉雀無聲,腦袋齊刷刷地轉(zhuǎn)向一個方向看去。
只見測試場內(nèi)一前一后還剩兩個人,后面的那個矮老頭已是走到十六關(guān),而那個模樣難看的布衣少年,此時赫然卻已走到了第十七關(guān)。
這還不算最奇的!
最奇的是這倆人居然一關(guān)沒落下,從第一關(guān)開始,全部是通關(guān)而過。
這是什么情況?
每個人心里都畫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沉悶了一日,最后時刻卻來了一個,不對,是來了兩個讓人驚爆眼球的家伙!
每個人心里同時又都畫了個嘆號。
再看場中那布衣少年,雖然長相丑陋,但臉上的神色卻極為平靜,既沒驚喜也不帶一絲傲然的表情,便好像所有這一切,完全在他預(yù)想之中一樣。
至于那個矮老頭,卻是一副氣喘吁吁的樣子,好像每過一關(guān),他都費了極大的力氣。
第十七關(guān),布衣少年從容而過。
第十八關(guān),他只用了不過三口茶的時間。
過了這一關(guān),那布衣少年已然完成了舍級門客的測試。
第十九關(guān),那布衣少年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一些,而讓旁觀區(qū)的那些人則屏住呼吸,生怕一喘氣便會錯過他出關(guān)的精彩畫面。而當那少年真的走出來時,全場齊聲呼了一口氣。
現(xiàn)在,那布衣少年還剩下最后一關(guān)。
而同樣讓大家覺得不可思議的是,跟在這布衣少年后面的那矮老頭,卻是亦步亦趨同樣是每關(guān)必過。當那布衣少年走進最后一個小屋時,他卻也進了第十九座小屋。
奇怪,這太奇怪了……
第二十關(guān),當林淵帶著最后一枚云章從那里走出來時,全場都爆炸了!
這個布衣少年是誰?
他竟然真的連闖二十關(guān),完成全部測試,成了冷家第一個通過遴選聘請的謀級門客。既然成了冷家的謀級門客,料想冷仙云所說二年后天機道場的機會,也必定非他莫屬了。
這運氣真是逆天了!
可……這布衣丑少年到底是誰?
一時間,旁觀席上人們交頭接耳地打聽著,卻好像并無一人知道他的來歷。
這里唯一知道底細的,大約只有那個擠在人群中的洛清河。可此時他只拼命咬著嘴唇圓睜雙目,聽著師傅古道長在他耳邊叨叨叨叨叨,目光卻只盯在那布衣少年身上,一言不發(fā)。
洛清河此時腦子里滿滿全是他老爹交代過的話,決對不要惹這個小惡魔。
絕對不要惹他!
“喂,徒弟,我咋看這小子有些眼熟呢,我們是不是在哪見過他?”
“喂,臭小子,我問你呢?”
“唉,這小子傻了!”
見洛清河那呆滯的樣子,古道長也便不問了。
而古道長自己都已經(jīng)忘了,他的確見過場中那謎一樣的布衣少年。半個月前,在黑煞妖王即將出世之際,觀星臺陰北野的旁邊,也站著這樣一個少年。
直到人群里突然傳出一個聲音喊道:“我記起來了,象鼻嶺,觀星臺……他是食嬰老祖陰北野的那個丑仆?!?br/>
聽了這話古道長打了個激靈。
可是……
那妖王出世之后,食嬰老祖呢?
隱約間,古道長肚子里仙胎亂蹦,他卻是又起來撒腿便逃的念頭。可這七巧玲瓏閣大門一關(guān),場內(nèi)禁制不解除,任誰也是逃不出去的。
臺下亂成一團。
再看臺上的冷仙云,卻早已站起身來,人們并未注意到,這傾城仙子此刻嬌軀微顫,便是罩在她臉上的面紗,也跟著微微抖動著。而他身后那三個長老及那謀級門客,也都失神站了起來。
他們沒想到,竟然真有人能過這二十關(guān)。
而就在包括冷仙云在內(nèi),所有人都心神不寧的時候,整座七巧玲瓏閣忽然間抖動了一下。
與此同時,里面的人卻并不知道,外面的仙云城已是大雨傾盤,上空更是被一片巨大的黑云所籠罩,無數(shù)耀眼的閃電從天而降,劈在這七巧玲瓏閣之上。
“怎么回事兒?”
“不知道,好像哪兒震了一下,這塔內(nèi)的禁制暫時解除了一瞬間?!?br/>
不過這一小插曲并未引起人們的注意,冷仙云此時更是早已神魂失措,便是這整個七巧玲瓏閣塌了,她也不會清醒過來的。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場內(nèi)那布衣少年身上,看著他由兩個錦衣弟子引路,向臺上走去時,人們已完全忘了那矮老頭的存在,忘了他已進入最后那間小屋好一會兒了。
而直到那布衣少年在臺上坐下,人們仿佛這時才又想起來那個矮老頭。
可是等他們再把目光轉(zhuǎn)向最后一座小屋子時,那個矮老頭卻是遲遲不出來。一直又等了大約一刻鐘左右,那小屋子的門仍然緊閉著,不見任何動靜。
“什么情況,不是有限時的嗎,怎么這么久還不出來?!?br/>
這時冷仙云和臺上的長老也覺得有些不對。
一個長老站起身來。
只見他左手一揮,卻見那玄鐵似的小屋拔地而起,憑空飛了起來。
而再看小屋原來的位置,卻是擺著一張書案,里面的考官正在伏案大睡。再看桌案上裝寶物的錦盒中,卻是空空如也,而那矮老頭,也已是蹤跡皆無。
突變陡起,場內(nèi)所有人都呆了。
臺上那長老卻是手再一揮,剩下那十九座玄鐵小屋,竟同時飛了起來。再看那測試場內(nèi),此時卻只余下十九張書案,上面趴著十九個呼呼大睡的考官,而書案上錦盒內(nèi)的寶物,已全都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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