壯漢怒氣沖沖地從審訊室出來,見一眾混混滿臉不安地一溜兒坐在外面休息區(qū),看到自己,紛紛低下頭假裝沒看見,令其立馬怒意更盛。
“媽蛋,你們這些兔崽子搞什么飛機????被人揍了,還說人家是正當防衛(wèi)?防尼瑪??!趕緊都給我去改了!”
“別嚷嚷!這里是警局,不是你打架斗毆的地方!”老葉從辦公室里出來,朝壯漢怒喝了一聲,“你這么做,還有教唆指使做假口供的嫌疑,違法的,知道么!”
“你他媽地給我滾一邊去!你算什么玩意,敢教訓我?我看你是真想調(diào)去做片兒警了!信不信,我讓你連片兒警也做不成!”壯漢朝老葉破口大罵了一句,隨后又朝一眾混混大喝,“聽到?jīng)]有!誰找你們做的筆錄,馬上找人重新做一份!”
一眾警察聽到壯漢所言,心中均有怒氣,卻一時沒人敢為老葉出頭,只是也在心里打定了主意,自己所負責做的筆錄,絕不許對方隨意更改。
老葉忽然快步上前,一把扭住了壯漢,大聲道:“我不知道你哪來的底氣敢如此囂張,但我告訴你,這里是警局,是打擊犯罪的所在,不是你肆意妄為的地方!我現(xiàn)在以肆意毆打傷害他人、妨礙公務(wù)的罪名對你暫予刑事拘留,下一步我會以意圖干擾、偽造供詞或者串供的名義,申請對你逮捕。”
壯漢愣了一下,隨后大笑:“你拘留我?還逮捕?我倒要問問你,你一小警察,又哪來的底氣?”說完,壯漢用力一掙,掙脫了老葉的雙手,但隨即被老葉再次扭住,一個熟練的動作,將其雙臂反制背后容不得其再次掙脫。
幾名警察見狀,猶豫片刻走上前去站到了老葉身旁,但更多的警察只是從自己的位置上站了起來,直直地看著老葉,目光中,有傾佩、有不解、有嘆息。
“我哪來的底氣?我的底氣來自于身為警察應(yīng)有的正氣,來自于組織和法律賦予我的權(quán)力!”
壯漢滿臉不屑地嘲諷:“呦吼,老葉,你挺拽的啊。你難道不知道只要我一句話,我哥……”
“住嘴!”一聲沉喝,打斷了壯漢的話語,一名和壯漢面貌相仿也同樣魁梧的男子度著威嚴的步子緩緩走了進來。
“支隊長?!币槐娋煜騺碚呒娂娋炊Y。
老葉放下扭住壯漢的雙手,也向來者敬了個禮:“支隊長?!?br/>
站在老葉身后的幾名警察,面上稍顯仿徨之色,稍稍朝后退了幾步。
支隊長沒有理會老葉,徑自走到壯漢身前,沉聲道:“別動不動就提我,讓人以為我會對你包庇。你既然到了這里,就要按規(guī)定好好配合調(diào)查,有沒有罪,調(diào)查之后自然會給你明確的答復、公正的對待?!?br/>
壯漢眼中閃過得意之色,瞥了老葉一眼,隨后裝出一副委屈狀:“哥,我是很配合調(diào)查來著,你看,我這不都已經(jīng)好好做完筆錄了么?可這老葉,非要給我安上什么打架斗毆、什么故意傷害的罪名,這不是故意栽贓么,還包庇那打人的。哥,這次我可是受害者啊,怎么反被這樣對待?這老葉還說要拘留、逮捕我,我自然就來氣了?!?br/>
“哦?”支隊長裝作沉吟了一下,終于轉(zhuǎn)頭看向老葉,淡淡道,“老葉是吧?在事實經(jīng)過未曾調(diào)查清楚之前,你憑什么做出這樣的決定?是,你是有申請拘留和逮捕的權(quán)力,但這權(quán)力卻不是可以肆意枉用的。身為警察,更要守法,懂么?”
支隊長這話,可算是說得甚為嚴厲,更明顯傾向于壯漢,令一眾警察紛紛向老葉投以同情的目光,也令站在老葉身后的那幾名警察忍不住額頭有些冒汗。他們這刻站在老葉身后,擺明了也是有些支持老葉的,自然會令支隊長不滿。
老葉卻是絲毫不怵,啪地立正身形,高聲道:“報告支隊長,我并沒有濫用權(quán)力。經(jīng)過對幾名當事人的詳細調(diào)查并做了筆錄,除了高強,其他人都一致承認那兩人是正當防衛(wèi),而高強一伙是尋釁滋事、毆打打人,這也有當時現(xiàn)場監(jiān)控可以作為證明。而且,剛才高強試圖當場指使他人篡改、偽造供詞,所以我認為,我對他采取申請刑事拘留并提請逮捕的處置沒有錯誤?!?br/>
支隊長沒想到這老葉居然敢如此頂撞自己,不禁一愣,眼中隱泛怒火,隨即低哼一聲,朝壯漢冷冷道:“你剛才指使他人篡改、偽造供詞了?”
“沒有沒有?!眽褲h把頭搖的像撥浪鼓,“我不知道那些家伙為什么明明是被別人打了,卻非要說成是對方正當防衛(wèi),所以心中生氣,想要他們不要被有些人欺騙蒙蔽、甚至被威逼之下做假口供而已。這怎么能算是指使他人篡改、偽造供詞呢?”
“哦,是這樣么?”支隊長將目光轉(zhuǎn)向一旁的眾混混。
這些混混臉臉相覷,一時猶豫起來,要不要更改口供?這強哥看來沒吹牛,他哥確實是警局里的大人物,也明顯在包庇他,可那人……那人不但身手、行事令人恐懼而且自己先前也打了好幾通電話問了逃走的新安幫那家伙,說是不要再跟那趙醫(yī)生對著干的啊,這到底該怎么辦?媽的,沒想到跟強哥出來一起吃個宵夜,也會遇到這種麻煩事,早知道就不來了。
支隊長察覺一眾混混眼中的猶疑神情,心中不滿地怒哼一聲“一群不開眼的家伙”,隨后沉聲道:“老葉,我看這樣,事情一時難以定性,現(xiàn)在問題的關(guān)鍵,是現(xiàn)場的監(jiān)控錄像吧?你把錄像拿出來看看到底什么情況就清楚了?!?br/>
老葉正想說話,卻見小方點頭哈腰地走了上來,朝支隊長滿臉堆笑道:“支隊長,現(xiàn)場的監(jiān)控我已經(jīng)看過,壞了,沒有錄像?!?br/>
壯漢一聽,原本有些提起的心立時放了下來,對小方投以贊許的目光,支隊長不動聲色地深深看了小方一眼,不滿地朝老葉道:“怎么回事?你剛才不是說,現(xiàn)場有監(jiān)控么,怎么這會兒又壞了,沒有錄像?胡鬧!”
老葉把原本打算說出的話咽回了肚子,看了小方一眼,哀嘆一聲:“當事人是確鑿無疑地跟我說有錄像為證的,至于現(xiàn)在小方為什么說壞了、沒有錄像,我就不知道了?!?br/>
小方看到老葉瞥向自己的悲哀目光,卻是沒有任何愧疚害怕,反而心中得意,心想,你現(xiàn)在后悔、害怕了?晚了。老葉啊,不是我針對你,只是你也太不會做人了。
“你不知道?不知道你也敢一口認定那邊是正當防衛(wèi)而這邊就是尋釁滋事、毆打打人了?你怎么做的警察?”
支隊長這話可以說是已經(jīng)說的極為嚴重了,分明就指老葉已經(jīng)不是一名合格的警察,那么對于以后的處理,已是可以預見,身旁眾人對老葉的同情不由更重了幾分,其中也難免有一些幸災(zāi)樂禍的目光。
老葉卻反是挺直了背脊,高聲道:“報告支隊長,我做事雖然也有莽撞的地方,也會犯錯誤,但這次,我認為并沒有做錯。除了高強,此次事件的雙方,都一致認定那邊是正當防衛(wèi),而這邊是挑釁毆打他人,也已經(jīng)做好了筆錄,期間我們警察沒有任何誘供、逼供,所以,事實清楚,就算沒有監(jiān)控錄像,也足以將事情定性。身為警察,應(yīng)有正氣,牢記黨的宗旨,明確職責,嚴厲打擊罪犯,做百姓的保護神,絕不可因為個人私利而徇私舞弊,做不正之風的“保護傘”!”
這話一出,周圍眾警察忍不住心底暗抽冷氣,老葉這話,擺明了是有諷刺支隊長的嫌疑啊,他老葉這會哪來的豹子膽?只怕就連這里的分局局長都不敢這么說!
支隊長一時勃然大怒,但怒容一閃而逝,正想開口呵斥什么,卻聽門外傳來一聲贊許:“好一句應(yīng)有正氣。不但我們警察隊伍,人人都要有正氣,我們所有黨員干部,也必須人人都要有正氣!”
支隊長身形一震,猛然轉(zhuǎn)身,看到門外緩步走進四人,三男一女,其中一男一女,他并不認識,但另兩人,他卻是認識的,一看之下,頓時心中狂跳,原本筆挺的身子忍不住有些低了下來,微微顫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