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白清逸經(jīng)普空道長診治過后,面色變得紅潤,病癥也好了七八分。到第二日,普空道長率先辭行,從懷中取出一物,乃一本破舊的書冊,書冊并無封面,看不出是什么書,遞給白清逸道:“你我有緣,貧道將此書贈給白相公,可學(xué)而思之,將來或有用處。”
袁霸以為是武功秘籍,急忙搶了去,將書冊翻開一看,才想起自己大字不識,只能閱覽書中的圖案,搔首翻弄一番,卻始終看不懂。白清逸笑道:“此書乃小篆所寫,像是一本行軍陣法的書籍,并非武功秘籍?!痹允?,將書還給了白清逸,又來央求普空道長,也贈送自己一本武功秘籍。普空道長糾纏不過,從懷中拿出一本書冊,卻是本《道德真經(jīng)》,袁霸急忙接過,高興的愛不釋手。
普空道長告辭去后,李邦武、白清逸、袁霸、鄧強四人也策馬北行,這一路風(fēng)馳電掣,趕了四五日至山西遼州。連日趕路,人馬疲累,四人商議在遼州先歇歇腳,遂下馬選了一家客棧。四人剛坐定,便聽旁桌的客人談?wù)撝八印薄ⅰ昂賯b”云云。趁著店小二上菜時,李邦武隨口問道:“聽聞遼州有摔跤比賽,還有個胡少俠,小哥可知道?”
小二似問似答:“幾位客官是外地人吧?”隨又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幾位客官來的湊巧,明天便是我們遼州一年一度的摔跤比賽,可熱鬧叻,遼州有個響當(dāng)當(dāng)?shù)暮脻h,已連續(xù)三年奪得魁首,客官可知這位好漢是誰?”李邦武回答不知,小二接著往下說:“此人便是胡天宇胡少俠,乃遼州響當(dāng)當(dāng)?shù)暮脻h,我們遼州的摔跤比賽,正是因為胡少俠才舉辦?!?br/>
李邦武好奇心起,道:“小哥且說來聽聽?!毙《崞?,推辭道:“此事說來話長……客棧里還有事情要做,若被掌柜的看見我與客人閑聊,又得挨罵了?!贝藭r午時已過,客棧里并沒有多少客人,李邦武說道:“好歹再給我講一講,掌柜的來了,便說是我強拉著你講的。”說完摸出一錠銀子,遞給了小二。小二半推半就,收了銀子,道:“各位客官既然也是爽快之人,我便再跟你們講講……”
事情還得從四年之前說起,遼州北面十里有座高山,名刀棱山,山里有兩位大王,一名程虎,一名薛豹,其麾下有五百嘍啰,專門打家劫舍,攔劫過往行人,官府派兵幾次圍剿均不得逞。遼州城里有個梁員外,乃大戶人家,膝下有一女,年方二八,長得如花似玉,傾國傾城,視如掌上明珠。豈料,梁小姐的美貌,不知因何被山大王程虎得知,便帶領(lǐng)嘍啰,將梁小姐搶回了山寨。梁員外悲傷之下放出消息,凡能救回小姐之人,不論出身貴賤,可招為女婿。無奈刀棱山的強盜實在太厲害,消息放出后,一時無人響應(yīng)。
梁員外絕望之際,出現(xiàn)一個年輕人答應(yīng)上刀棱山營救梁小姐,此人正是胡天宇。胡天宇血氣方剛,正值弱冠之年,見了梁員外,說道:“我也不奢望娶什么梁小姐,只需將你家中珍藏的美酒贈我?guī)讐?。”梁員外將人請入家中,以好酒招待,陪著胡天宇一直喝到傍晚時分。胡天宇喝得醉醺醺,走路搖搖晃晃,卻拿起一桿虎頭鏨金槍便要往刀棱山而去。
梁員外大驚:“壯士且慢,等明日酒醒再去?!?br/>
胡天宇擺手笑道:“夜長夢多,焉能等到明日?”
出了城,胡天宇單騎飛馳,獨闖龍?zhí)?,連夜來到了刀棱山下。黑暗中跳出十幾個放哨的嘍啰兵,片刻工夫就被胡天宇給打倒了,嘍啰急忙往山上報信,又聚集了上百個嘍啰。胡天宇毫無懼色,一聲大笑,拍馬沖去,打的一百多個嘍啰兵丟盔卸甲,抱頭鼠竄,只恨爹娘少生了兩條腿。嘍啰兵死的死,傷的傷,逃的逃。胡天宇單騎闖關(guān),不費吹灰之力一舉殺到山寨。
二大王薛豹身材高大,武藝卻不甚厲害,見有人闖山寨,還打傷了人,大怒之下舉錘來戰(zhàn)胡天宇,只戰(zhàn)了十個回合,就敗下陣去。
山大王程虎是個獨眼龍,武功卻了得,掄一柄大斧殺到,與胡天宇大戰(zhàn)了二十回合。二人打的難舍難分,忽見胡天宇大怒一聲,金槍橫掃,程虎將斧一架,手中斧頭被震飛一丈之遠(yuǎn)。胡天宇緊接著一槍刺去,那槍頭卻停在了程虎眉心,并沒有取他性命,只將人綁了。
二大王薛豹及嘍啰兵見胡天宇厲害,又挾持了山大王程虎,都不敢輕舉妄動。
隨后,胡天宇大步朝房里走去,見梁小姐正在哭泣,道:“梁小姐莫怕,在下是受令尊所托,來救你的。”梁小姐大喜,收起眼淚。此刻,胡天宇滿臉通紅,大汗淋漓,又道:“這酒勁來得好不巧,待我休息片刻,再走不遲,若賊人來時,你要將我喚醒?!闭f完后,將程虎綁在柱子上,又關(guān)緊了門窗,靠在墻角雙手抱著金槍,和衣而睡。
這一覺直睡到天亮才醒,胡天宇伸了個懶腰,卻見梁小姐趴在桌上睡的正香,遂叫醒了梁小姐,責(zé)備道:“你睡著之前,該將我叫醒,若歹人突然闖入,如何是好?”
梁小姐仿佛做錯事的孩子,小聲哭泣,說道:“我寅時還醒著,不知不覺便睡著了……”
見小姐落淚,胡天宇亂了方寸,暗自悔恨不該責(zé)備梁小姐,好在歹人沒有闖入,遂向梁小姐賠了不是,又安慰幾句。
這時,薛豹帶領(lǐng)嘍啰在門外大叫,想要救出程虎。胡天宇將程虎一腳踢醒,打開了房門,對眾人說道:“爾等今后不再為惡,我便放了你們山大王?!焙煊畈]有以“放了梁小姐”為交換條件,一是因為仗著自己武藝,不將這些強盜放在眼里,自己帶著梁小姐也能來去自如;二是有俠義之心,要這些強盜棄惡從善。
程虎身為強盜,也算得上一條好漢,說道:“小子休要逞狂,若不是我夜里看不清東西,未必會輸你,如今落在你手中,要殺要刮,悉聽尊便。”
胡天宇給程虎解了綁,說道:“你若不服氣,我們再來比過?!贝伺e出乎眾人意料,竟也沒有一擁而上。程虎掄斧來戰(zhàn),又與胡天宇戰(zhàn)了四十回合,一招不慎,被胡天宇打翻在地。胡天宇指著程虎,問道:“服氣了嗎?”
程虎哼了一聲,并不服氣,說道:“你手中兵器比我的長,有本事我們來比拳腳?!倍怂靵G了兵器,比起拳腳來。程虎拳如鐵棒,腳似鋼錘,每一拳腳都勢大力沉。胡天宇不與之硬拼,依靠靈活的身法,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恍的程虎拳腳落空,只有挨打的份。
薛豹在一旁觀戰(zhàn),見大哥落了下風(fēng),罵道:“臭小子,只會躲躲閃閃么,有本事與我比試摔跤?”二人站定,那薛豹身材要高出半個頭來,胡天宇面無懼色,挽起衣袖,扎好馬步,等薛豹過來。這薛豹武藝不濟,力氣大的驚人,好幾次險將胡天宇摔在地上。初時,胡天宇只與薛豹比力氣,自然落了下風(fēng),等找到摔跤的訣竅之后,雙手似推似拉,突然腳底一絆,終于將薛豹摔倒在地。胡天宇笑道:“如今在下摔跤也勝出,二位大王服氣了嗎?”
程虎、薛豹斗敗,垂頭喪氣,口中仍自逞強,說道:“既然我兄弟二人都敗于你,你領(lǐng)著梁家小姐下山便是,想要我屈服,卻辦不到!”胡天宇擔(dān)心二人事后報復(fù),到時候遼州城還得遭殃,遂問:“要怎樣才肯服?”
薛豹道:“我有一胞兄,姓薛名雄,你若摔跤能勝得過他,我便真服了?!?br/>
胡天宇哈哈大笑:“薛雄竟有三頭六臂乎?速去叫來!”
薛豹道:“兄長不在這刀棱山,你且?guī)Я杭倚〗阆律饺ィ罩?,我?guī)珠L去遼州找你比試,如何?”
胡天宇想了想,答道:“既然如此,依你所言?!彼鞄е盒〗阆铝松饺?,梁員外感激不盡,不在話下。
三日之后,程虎、薛豹請來薛雄,帶領(lǐng)嘍啰來到梁員外家門外,那薛雄聲如洪鐘,大吼一聲:“是何人打傷我兄弟?”
胡天宇猜是薛雄到了,出門去看,見那薛雄身長九尺,虎背熊腰,紅面虬須,聲如巨雷,使一根玄鐵棍,重達百二十斤,膂力驚人,有千斤之力。胡天宇往前一站,與薛雄相距三尺,竟比他矮了一個頭顱,身材也小了一半,不由怯弱驚呼:“你、你就是薛雄?”薛雄也將胡天宇一陣打量,卻有些瞧不起人,輕蔑問道:“你便是胡天宇么?”
會面過后,二人來到校場比試,少不得引來許多遼州百姓看熱鬧。胡天宇問道:“今日怎么個比法?”薛雄答道:“即然有言在先,當(dāng)然是比摔跤?!闭f畢,薛雄丟開玄鐵棍,扯了上衣,露出碩大胸肌??粗π邸熬奕恕卑愕纳碜?,胡天宇不免膽怯,只因全城百姓看著,不容退縮,事到如今也只能硬著頭皮比試,遂跳上了擂臺。薛雄躬著身,目光炯炯,兇狠地要吃人似得,突又一聲大吼,沖了過去。
二人手臂交接,推撞起來,都在試探對方的力量。薛雄試出胡天宇力氣不如自己,猛一發(fā)力,向前推去。胡天宇忙將雙腿后跨支撐,身子傾斜的幾乎要貼在地上,卻仍被薛雄推著后退,眼看被推到擂臺邊緣,無路可退之際,只見胡天宇收腿發(fā)力,身子一個側(cè)翻,與薛雄一起摔倒。胡天宇忙將薛雄壓在身下,卻被薛雄翻身掀開,反被抱住了腰。薛雄力量極大,手臂似鐵鏈一般緊緊鎖住了胡天宇,使人難以動彈。胡天宇掙扎不脫,忽變掌變爪,抓在薛雄腋下。薛雄又癢又痛,松開了雙臂,眼里好似噴出火來。
胡天宇不敢硬拼,手臂及大腿之力忽強忽弱,忽發(fā)忽收,想出一個“絆”字訣。這摔跤比賽除了比力氣之外,還要比巧勁,所謂四兩撥千斤,便是以巧勁取勝。豈料,薛雄不僅身強力壯,力氣也能收發(fā)自如,胡天宇想要絆倒薛雄,談何容易?吶喊之聲,震耳欲聾。二人激斗了一個時辰,僵持不下,薛雄渾身是汗,大喘著氣;胡天宇面紅耳赤,累的全身發(fā)抖。胡天宇感覺薛雄的力氣削弱了許多,不容他有喘氣之機,這一次,卻與薛雄硬斗力氣。又斗了半柱香工夫,二人全憑最后一股力氣支撐,胡天宇突將身子傾斜,順勢倒下。二人皆倒地上,胡天宇翻身欲戰(zhàn),而薛雄已累的不想起身,一個“大”字躺在擂臺之上。
場外呼聲如雷,胡天宇拉起薛雄,贊其強壯勇猛。薛雄甘拜下風(fēng),似有惺惺相惜之意,又轉(zhuǎn)身對程虎、薛豹道:“胡兄弟在此,日后不可再犯遼州。”遂帶了程虎、薛豹等人告辭而去。
這一日,梁員外家中殺雞宰羊,請來鄰居百姓及城里名流一起慶祝,酒杯交錯間,梁員外道:“胡少俠單槍匹馬,夜闖刀棱山救出小女,今又戰(zhàn)敗強盜,使遼州城得以安寧,可謂是英雄出少年?。 北娙四阋痪湮乙痪湟矊⒑煊罘Q贊一番,梁員外又道:“我膝下僅有一女,年方二八,雖不是大家閨秀,也算得上小家碧玉,老朽視如掌上明珠,今日當(dāng)著鄉(xiāng)鄰之面,請做個見證,便依照約定將小女許配給胡少俠!”
眾人拍手叫好,出言恭賀。胡天宇卻推辭,說道:“在下出身貧寒,實不敢高攀,我先前也有言在先,只需贈我?guī)讐谰票愫谩!绷簡T外并不嫌棄胡天宇出身,笑道:“胡少俠不必推辭,以少俠之英雄氣概,當(dāng)下雖然窮困,日后少不得錦衣玉帶,封侯拜將,今日將小女許配于你,實乃老朽高攀了?!?br/>
旁人相勸,說道:“胡少俠人窮志不窮,不必推辭?!庇钟腥说溃骸暗独馍缴希賯b與梁小姐共處一室,難免招人閑話,若是胡少俠娶了梁小姐,這閑話豈不成了佳話?”說話之人也是好心,欲以激將之法湊成二人好事。
豈料,胡天宇聽了此話,當(dāng)堂大怒,道:“我胡天宇一生光明磊落,頂天立地,與梁小姐雖然共處一室,絕無半點越禮行為,即便有閑言閑語,我無愧于心。”
大堂喧鬧,梁小姐卻在門后偷聽,心想:“那些人中傷小女子便也罷了……胡公子忠肝義膽,卻不該招人閑話,小女子唯有一死,以證胡公子的清白。”遂退回房中,留下絕筆,自縊于橫梁。
丫鬟見小姐房門緊閉,久叩不開,從縫中偷看,卻見小姐自縊,便驚慌大叫起來。聽得叫喊,眾人趕來相救,胡天宇撞開房門,將梁小姐抱了下來。丫鬟又端來姜湯,灌梁小姐喝下,這才見梁小姐悠悠醒來。胡天宇看了梁小姐留下的絕筆字條,想著:“梁小姐有情有義,乃忠烈的女子,我胡天宇自詡英雄好漢,豈能辜負(fù)人家?”遂高興地答應(yīng)了與梁小姐的婚事。梁員外虛驚一場,終得乘龍快婿,大擺筵席不提。
從此之后,遼州少俠胡天宇單槍匹馬夜闖刀棱山英雄救美之事傳為佳話。又因胡天宇校場摔跤贏了薛雄,使強盜不敢再犯遼州,于是,有人提議,遼州每年舉行摔跤比武,一來可以讓遼州百姓消遣娛樂,二來可強身健體,即使再有強盜來犯,也能憤起抵御,不致任人宰割。
眾人聽了店小二講完遼州少俠的英雄事跡,贊賞過后,想要一睹遼州少俠的風(fēng)采,商議逗留一日。
第二日,眾人來到遼州校場,但見旌旗獵獵,戰(zhàn)鼓擂擂,人山人海,黑壓壓一片。擂臺兩側(cè)掛了副對聯(lián),上聯(lián)寫著:天南地北英雄好漢校場露本事;下聯(lián)寫著:五湖四海壯士豪杰臺上顯威風(fēng)。擂臺上站了一人,頭戴方巾,五旬的年紀(jì),朝著臺下喊話:“今年遼州的摔跤比武還是依照往年規(guī)矩,無論凡夫俗子,還是達官貴人,都可上臺比試,只要將對方摔倒在地就算勝出,最終取勝著才能與胡少俠一較高下,奪魁首者,賞銀百兩?!?br/>
臺下歡騰喧鬧,等著好戲上演,片刻,第一場比試便開始了。四人被人群擋在外面,焦急地踮腳觀望,而李邦武更有上擂臺之意。鄧強見了勸道:“第一個上臺比試,豈非要打敗天下英雄才能與那位胡少俠較量?李捕頭且讓他人先上,先留著力氣要緊?!迸赃呌腥私忉尩溃骸靶⌒值艽搜圆钜?,先上后上都無妨,凡連勝三場者,可下臺休息,待養(yǎng)足了精神,再上擂臺比試?!编噺娐犃耍c了點頭,說道:“如此還算公平?!彼娜撕貌蝗菀讛D到了前排位置,第一場比試卻已經(jīng)結(jié)束。
初冬時節(jié),天已轉(zhuǎn)涼,臺下的人都裹緊衣服,而擂臺上的人卻衣著單薄,甚至裸著身子。又一場比試結(jié)束,臺上那人已連勝兩場,大聲喊道:“哪位英雄再來較量?”這時,只見臺下上來一人,抱拳說道:“蘇州府裴博特來領(lǐng)教?!倍藨?zhàn)了半柱香時間,裴博勝出。接著,人群中又跳出一人:“遼東李鵬來也?!倍司闶谴鬂h,戰(zhàn)了半個時辰,裴博卻被絆倒在地,李鵬險勝。
歡聲震耳,白清逸雖戴著枷鎖,也忍不住一個勁兒地叫好,又催著李邦武、袁霸等人上臺比試。袁霸早已按捺不住,跳上擂臺,道聲:“小子,俺袁霸來會會你。”李鵬也不多話,道了聲“請”,便與袁霸抱在一處,比試起來。二人各憑蠻力,相互較量,一時僵持不下。這時,袁霸靈機一動,竟用頭撞向李鵬,來了個頭碰頭。猛地撞擊過后,李鵬只覺頭暈?zāi)垦?,雙足踉蹌,敗下陣來。臺下百姓指責(zé)袁霸違規(guī)耍詐,袁霸摸著額頭,笑道:“俺的頭顱比他的硬,理應(yīng)是俺勝出,你若不服氣,上臺與俺比試比試!”
袁霸正樂著,臺下又上來一個衣衫不整的紅臉大漢,看模樣二十出頭的年紀(jì),長得身強體壯,虎背熊腰,比袁霸還要高大威猛,耳邊長著黃色鬢毛,頭發(fā)亂糟糟的。紅臉漢子道了聲“咱姓牛,叫牛飛?!闭f了這句便不再說了。袁霸看著牛飛邋遢的模樣,掩口取笑:“嗬嗬,俺看你小子不僅姓牛,像是從牛圈里出來的!”
牛飛并不答話,沖上去便與袁霸比起摔跤來。剛一交手,袁霸知遇勁敵,自己力氣竟不如牛飛的大,只好掙脫開來,忽朝著牛飛的胸脯打了一拳。臺下百姓見了,又大喊違規(guī),指責(zé)起袁霸來。卻見牛飛并不生氣,索性扎好馬步,讓對方繼續(xù)出拳。
袁霸暗笑竟有這等渾人,站著不動,還故意讓自己打,遂發(fā)力又打了三拳。牛飛僅僅往后退了一兩步,重又站定,好似沒事人一樣。見連續(xù)三拳還打不倒牛飛,袁霸頓覺丟了面子,大怒之下又出一拳,竟打在牛飛鼻子上。牛飛悶哼一聲,摸了摸鼻子,才見鼻子流出血來,氣急大罵袁霸耍賴,便在擂臺之上毆打起袁霸來。主辦人連忙將袁霸和牛飛勸開,逐下擂臺,重又請上李鵬守擂。
卻說李邦武在臺下觀戰(zhàn)半日,看出些摔跤的門道,便上了擂臺與李鵬比試。李鵬乃摔跤好手,連續(xù)使出“絆”字訣,欲將對方絆倒。李邦武力大如牛,雙臂各有五百斤的力氣,且習(xí)武之人身法靈活,那李鵬想要絆倒李邦武,焉能得逞?又因李鵬被袁霸撞后,腦袋仍嗡嗡作響,不出半柱香工夫便敗下陣來。又來一人挑戰(zhàn),李邦武速戰(zhàn)速決,僅僅半盞茶工夫便已勝出。眾人見李邦武厲害,非等閑之輩,臺下再無人應(yīng)戰(zhàn),只能請出遼州少俠胡天宇。
歡呼聲中,胡天宇姍姍來遲,但見面貌清俊,風(fēng)姿挺拔,有常山趙子龍之威武,詩仙李太白之風(fēng)流。萬眾矚目之下,二人打過照面,客套數(shù)語,比賽便已開始。李邦武絲毫不敢輕敵,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比賽剛開始便猛地發(fā)力,想趁胡天宇不備之時將人扳倒在地。胡天宇初時一驚,料不到李邦武不按常規(guī)套路,險被他偷襲得手,好在自身力氣不弱,忽眉心一皺,吼了一聲,將李邦武反壓了回去。李邦武腰馬合一,仍覺對方有千斤之力壓來,遂又收回力氣,使一招四兩撥千斤。哪知,胡天宇力氣收發(fā)自如,見對方收力,自己也收,又一次化解險招。
摔跤極耗體力,二人既比技巧,又拼力氣,斗了半個時辰,皆累得大汗淋漓,卻誰也奈何不了對方。一時僵持不下,二人互生敬意,胡天宇道:“這般比試,不知何時才能分出勝負(fù)”,說著便在擂臺之上畫了個桌子般大的圓圈,接著道:“我們站在圈內(nèi)比試,先出圈者,也當(dāng)輸了,如何?”李邦武爽快地答道:“依你所言?!?br/>
胡天宇搶上一步,先發(fā)制人。李邦武忙彎下身子,順勢伸腳一蹩,哪料,胡天宇并不躲閃,亦伸腳過去,與之比起腳力。二人腳上用力,上半身也不敢怠慢,只見兩雙手臂已交纏一起,青筋暴脹,都卯足了勁。此刻想要收力已來不及,勢必退出圈外,二人皆有勝敗在此一舉之意,遂使出最后力氣,較量起來。又過半柱香工夫,李邦武額頭直冒熱汗,手臂不由抖動起來,顯然已經(jīng)力竭,正欲認(rèn)輸,卻見胡天宇面容通紅,一副難受的樣子,李邦武忽又爭勝心起,繼續(xù)苦撐著。
一時間,萬籟俱寂,臺下的百姓皆已屏住呼吸,緊張萬分,此情此景,仿佛繡針掉于地上也能聽清。須臾,二人同時一聲大喝,都使出最后力氣,身子緩緩傾倒之際,胡天宇在失去平衡之下雙臂發(fā)力,終將李邦武壓在了身下。勝負(fù)已定,頓見歡聲如雷,擂臺下的百姓無不拍手叫好,稱贊遼州少俠英雄氣概、絕世無雙。
二人喘著粗氣躺了片刻,才起身“佩服”、“承讓”。胡天宇道:“自從與薛雄一戰(zhàn),再難碰到對手,不想今日遇見李兄弟,實乃三生有幸?!崩畎钗涞溃骸霸谙螺?shù)眯姆诜@遼州少俠的稱號,果然名不虛傳?!倍艘灰娙绻?,胡天宇得了賞銀,欲邀李邦武等人喝個痛快。
眾人正欲離場,獨不見袁霸,眾人猜是校場人多,一時走散。等校場里的人散去,袁霸從外入來,卻是鼻青臉腫,嘴里嘟嘟地罵著難聽的話。少頃,袁霸身后又追來一人,亦是鼻青臉腫,嘴里喊著要與牛飛再打。袁霸轉(zhuǎn)身罵道:“紅臉漢,有本事與俺比兵器,俺一鞭打爛你的狗頭?!?br/>
牛飛亦罵:“黑臉賊,就比試拳腳,你敢不敢?”
原來,袁霸與牛飛在擂臺結(jié)怨,二人被逐下臺后,又約在校場外比試。起先,二人赤手空拳較量,卻是牛飛力大占了上風(fēng),將袁霸壓在身下,狠狠地揍了一頓,還問袁霸服不服輸。袁霸當(dāng)然不服輸,遂取來豹尾鋼鞭,要比兵器。牛飛僅有蠻力,不懂兵器,隨手撿了一根碗口大的木棍與袁霸打了起來。牛飛哪知那豹尾鋼鞭乃純鋼打造,重六十四斤,堅硬無比,袁霸三兩下便將木棍打斷,將牛飛同樣壓在身下,一頓好打,又問牛飛服不服。二人都不肯服輸,一個爭著要比拳腳,一個吵著要比兵器,終究沒爭吵出結(jié)果。袁霸見校場人散去,急回校場尋找李邦武,不想那牛飛也跟了來。
袁霸、牛飛當(dāng)著眾人之面,又欲動手,胡天宇忙將人勸開,說道:“且吃飽喝足后,再打不遲?!倍寺犃擞腥艘埡染疲哪懿辉?,遂高興地一起去了。
眾人來到酒樓,店里的伙計認(rèn)出是遼州少俠到此,自然極是熱情。胡天宇出手闊朗,先付了足夠銀子,道:“且將店里最好的酒拿來,再上一桌子下酒菜?!?br/>
菜未上齊,眾人已倒酒自飲起來,一杯下肚,芬香四溢,但覺入口綿、落口甜、飲后余香、回味悠長,李邦武啊地一聲,贊道:“不錯不錯?!庇忠姲浊逡菝摽诙觯骸敖鑶柧萍液翁幱?,牧童遙指杏花村,山西汾酒,果然清香美味?!钡昀锘镉嬄犃丝腿速澷p,心里高興,也來賣弄文采,說道:“這幾位客官一看便是識貨之人,這汾酒歷史悠久,南北朝時期還被載入史冊,《北奇書》有云:‘帝在晉陽,手敕之曰:吾飲汾清二杯,勸汝于鄴酌兩杯。’”
牛飛自顧喝酒,也不愛搭理人,索性棄了小杯往大碗里篩酒,大口喝了起來,直呼好酒?;镉嬁匆姡瑒竦溃骸斑@位客官,上等汾酒不是這般喝的,該使用小酒杯細(xì)細(xì)品味才對?!迸ow捏著小杯,怒道:“咱喜歡怎喝便怎喝,礙你啥事,這小杯子豈不卡了喉嚨?”伙計連忙賠了不是,搖頭嘆息。
袁霸羨慕牛飛喝得過癮,也將小杯換成大碗,咕嚕咕嚕地往嘴里面灌酒,大呼痛快。胡天宇對李邦武道:“袁兄弟與牛兄弟才趁得上大丈夫的喝法,我等也換上大碗……”
正是,江湖初相逢,共飲到三更,眾人一醉方休,不在話下。第二日,李邦武因公務(wù)在身,向胡天宇辭行。眾人離了遼州,才出城不久,遠(yuǎn)遠(yuǎn)便見牛飛追來,喊道:“黑臉賊休走,還未跟咱比試拳腳?!贝俗呓?,袁霸道:“紅臉漢,俺與你比試兵器?!倍怂煊譅幊称饋?。
李邦武費了不少口舌,才說通了袁霸不要節(jié)外生枝,趕路要緊。哪知,牛飛卻不講理,攔著路不讓人通過,非要與袁霸一決高下。李邦武問清了牛飛孑然一身,無牽無掛,遂心生一計,道:“牛兄弟,你跟著我們?nèi)€地方,保準(zhǔn)有許多人與你比試,你敢不敢去?”見牛飛遲疑不定,李邦武又拿話相激:“原來牛兄弟個頭雖大,膽小卻小,罷了罷了,你若不敢同行,且回城去吧?!?br/>
渾人果然好騙,牛飛當(dāng)即答道:“有何不敢,咱刀山火海也敢闖?!闭f完走到最前,領(lǐng)著眾人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