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王座上的公主第五十七章、放逐者們的絕唱（二）
周珺是一個矮個子的女孩。
即使穿上鞋底10厘米厚的松糕鞋，也不過才168。
但是現(xiàn)在站在拘留室前面的她，別說松糕鞋了，連衣服也僅僅是隨便套了身衣褲，就急沖沖地沖出了她位于魔都的教師宿舍，趕到了千里之外的故都市來。
此時她衣衫不整地站在拘留室的門口，卻僵在了原地。
有些不知所措……
她到底應該怎么進去呢？
應該以什么樣的神情，以什么樣的姿勢走進去呢？
對于周珺來說，哥哥是她的英雄。
即使他殺了兩人共同的父親。
即使他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的森暗的夜色中，自此7年來都音訊全無。
周珺依然認為自己有一個可以被成為英雄的哥哥，也相信她的哥哥無論現(xiàn)在生活在何方，都會成為大家中的英雄，而正是他是身邊那些人的英雄，所以他才無法拋棄身邊的大家，回來與自己重新生活在一起，而正是因為他是英雄，所以他才會忙得焦頭爛額地，沒法回來看看自己，或是自己發(fā)上任意一條信息。
即使隨著年齡的增長，以及身邊人的勸說，她已經逐漸隱隱明白了過來，或許自己的哥哥，在那個黑色的雨夜中出了什么意外，再也不會回到自己的身邊來了。
但是，在周珺的心中，她的哥哥，是一個英雄。
然后，在已經等到絕望的某一天傍晚，有一位聲音溫和的女巡邏官，聯(lián)系到了周珺。
告訴了她一個最幸福的希望，然后將她打落進一個最深諳的絕望。
哥哥還活著。
但是他已經成為了一個犯有破壞公共安全，反國家與叛國嫌疑的重型惡性罪犯。
一個……不，半個小時之前，她還在為那些在襲擊中英勇地站了出來，年輕鮮活的生命卻早早地凋謝掉了的學生們哭泣。
半個小時之后，一個寫作上帝，讀作撒旦的事物，和她開了個殘酷的玩笑。
她失散多年的哥哥，已經成為了整個共和國的公敵，成為了全世界都為之關注著的最惡性恐怖分子。
對于世界來說，名叫周佳的這個男子，是一個窮兇極惡的恐怖分子。
這個殘酷無比的事實，獰笑著，撕碎了周珺保留在純潔的內心深處的最后一份天真與幸福。
周珺低下頭，捂著自己的臉龐，流水從指縫間留下來。
她早已泣不成聲。
哽咽著。
周珺拒絕了身邊那位栗發(fā)馬尾女巡邏官的攙扶。
緩緩地走到了自動門前。
液壓鎖一聲輕響，門打開了。
透明的防暴玻璃后，那張即陌生又熟悉的男人抬起了他那張輪廓間跟自己隱隱有著很多相似之處，然而卻蒼白得過分的臉龐。
男人的眼瞳中滿是血絲，而因為長年缺乏光照，而患上了輕度的佝僂病，男人的脊梁有些駝。
周珺看著眼前這個被殘酷的生活環(huán)境給折磨的有些慘不忍睹的男人，捂住了自己的嘴唇。
眼淚再次不由自主地大滴大滴地流滿了她的面頰。
“小珺啊……”
那人習慣性地叫了她的小名。
“好久不見了。”
“很抱歉，這么多年來，讓你在這種情況下跟我重逢……”
周珺哭泣著，終于哭出了聲來，哭喊著，大聲地哭喊著，沒有意義地哭嚎著。
跪到了地上。
這是什么的地獄啊。
世人所指唾棄的惡魔，卻是自己心目中唯一的上帝。
有人沖了進來，想要將周珺扶出去。
但是周珺聞到來人身上那種淡淡的桂子香氣，卻稍稍清醒了一點。
她推開了扶著自己的人，遙遙欲墜地轉過身來。
“哥……”
沒有人能分清楚，這個字到底是在稱呼透明的隔離墻后的那個犯人，還是她單純地只是打了個哭嗝。
“7年前……”
“真的是……非常非常……感激你……”
周珺的話語斷不成文，但是意義卻無比明確地表達了出來。
“對不起……因為我……你變成了……這個樣子……”
周佳的悲哀的表情僵在了臉上。
看著眼前自己宛若淚人的妹妹，5年來，他第一次對自己的決定感到了深深的質疑，感到了動搖。
周珺擦了擦眼淚：“哥。”
“我會回來看你的?！?br/>
“無論其他人是否會原諒你……我都會原諒你的。”
哥哥的罪，就讓原諒了哥哥的我來贖吧。
周珺淚眼模糊地看著自己唯一的親人，已經做好了決定。
那首歌里曾經這么唱過——
“如果我們出生在平凡的地方的話。
就連零食的蘋果，
也能互分一半，
親昵地相視而笑吧。
誰決定了命運？
誰破壞了一切？
如果已經無法逃脫的話，
那就跟隨你到大地的盡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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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首歌里，也曾經這樣唱過——
“多浪迪警官！
解不開纏繞著的線！
只有尸體在不斷堆積……
直到受傷的天使們的
黑色的羽毛燃盡為止
只是不斷地回答：
你還有什么愿望？
想要獲得什么？
還想要失去什么??？”
如果有人問他：你還有什么愿望？
中年漢子原本會回答：“到城市上層去生活?！?br/>
而他現(xiàn)在只希望那些已經離開了兄弟們，能再一次回到他們位于城市區(qū)底層，或許并不美滿，卻有著一些自得其樂的小幸福的家園。
在一種珍貴的熒光苔蘚所散發(fā)出來微光中，中年漢子遣散了所有心神俱疲的下屬，獨自一人，靜靜坐在黑暗中，等待著上層世界的來訊。
在這篇黑暗中，他想了很多，也想了太多。
直到黑暗中想起一個熟悉的，沉重而笨拙的腳步聲，他才動了動，抬頭向用木板簡易扎成的大門。
一個有些矮胖的身影跟著兩個沉默的高大黑影，有些猥瑣地，縮頭縮腦地轉了進來。
“老三，聯(lián)系上安先生他們了沒？老二的事情怎么樣？還有我們什么時候才能離開？”
走進來的矮胖子一屁股坐倒地上，咬牙切齒地忿忿說道：“別提了！”
“那個混蛋說在協(xié)議中，沒有他們必須搭救我們被俘人員的條列。而且現(xiàn)在共和以至整個世界的視線，都集中在老二身上，那些混蛋不愿意冒那么大風險?！?br/>
“至于離開的事情，他M的更艸蛋?！?br/>
胖子老三爆了句粗口，“他們居然說他們一開始沒想到我們會有那么多人可以從襲擊中活著離開，然后告訴我，現(xiàn)在頂多準備50人的偷渡名額，其他人要再等等，還問我是否過去協(xié)商下具體事宜！”
“說得倒?jié)M客氣的！他M的，他們從一開始就是在巴不得我們多死點人，死光了最好??！”
“還有時限問題也是的！”
胖子老三哭喪著臉，“3個小時的時限，現(xiàn)在回過頭來想想，怎么想都不現(xiàn)實啊?！?br/>
“要不是我讓老二留了個后手，我們非得被那些情報封鎖失效以后，連吭都不吭一聲的混蛋們活活全坑死在附高里??！”
“可惡可惡可惡！”
胖子大聲地咒罵著。
“老二那個混蛋，逞什么能?。“凑瘴业姆愿?，10幾個人一起回來就是了！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非得把自己陷在里面！”
“還好，以那小子的臭脾氣，居然沒有直接就自殺，讓老子還能亡羊補牢，想辦法把他從巡邏官手里面搞出來?！?br/>
中年漢子嘆了口氣，是第一次，覺得自己確實是有些看走了眼。
他很少看到胖子老三發(fā)狂。
但是，他沒有想到，跟他關系平平的老四死的時候，老三沒有抓狂。
然而，當老二陷到巡邏官手里的消息傳來的時候，中年漢子沒有想到，第一個火急火燎地跳了起來的人，居然是這個表面上一直跟老二處得很僵硬的矮胖子。
中年漢子的沉默讓胖子誤會了什么。
看到中年的沉思不言，以為他是在憂心陰沉青年的事情，不禁再一次向他打起了包票：“老大，你不用擔心，我們這檔子事確實嚴重，老二他作為唯一一個被抓在手里的罪犯，想要讓巡邏官那邊松手肯定是不太容易的?！?br/>
“老大！我不是說了么？”胖子老三看著中年漢子的臉色依然平靜中隱隱透著死氣，不禁急了起來：“或許普通的人質，那些巡邏官會冒著瞞報的風險，不肯和我們妥協(xié)。”
“但是如果用附高那些剛剛幸存下來的學生來換的話，即使這些學生的身份低微，但是迫于輿論壓力的考慮，那些巡邏官無論如何，也是不敢無視這些學生們的安危，拒絕將老二放回來的！”
“尤其現(xiàn)在我們的手里有兩個人！只要一等到姓安的那個混蛋那邊準備妥當?shù)南⒎懦鰜?，我們就可以將這些臨時還充當了我們的擋箭牌的學生，將老二那個逞能笨蛋給交換出來的！”
苔蘚微微的熒光中，看著越說越激動的胖子，中年漢子有些苦笑不得地制止了他：“好了……你這些話都說過一遍了，我明白了?！?br/>
“安先生他們什么時候才能準備好？”想了下，中年漢子詢問了下胖子。
“大概兩三天吧?！迸肿庸烂讼拢安贿^這是我按照我自己的經驗得出來的結論，那邊沒有明說?！?br/>
中年漢子沉默了下，嘆了口氣：“明天你跟安先生聯(lián)系一下，直接跟過去，看看是否能催著他們再快點。”
“即使因為十一節(jié)假日，委員會的決策速度比平時還要低下，但是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是需要盡快離開共和?！?br/>
“在這幾天里，對那兩個學生好一點，免得到時候巡邏官那里又節(jié)外生枝?！?br/>
中年漢子嘆了口氣，說道。
胖子愣了下：“人是老六抓回來的，那個男的是昨天晚上破壞了我們有關頌柯集團千金的那個臭小子，被他一個照面打暈了的老六心中一直有怨氣，現(xiàn)在估計已經將那個男孩直接打殘了吧？”
中年漢子皺了皺眉：“老六？那個混蛋……”
雖然是這樣說著，但是中年漢子實際上更擔心的是那個女學生。
他立即喊著守門的一名普通幫眾，一邊向關押人質的地方走去。
他回過頭，對胖子說道：“老三，你也休息吧，我去看一下，免得老六那個家伙又犯那些混帳事?！?br/>
胖子點了點頭：“老大你肩上的傷口還沒愈合，也注意著點。”
中年漢子點了點頭，“不礙事?！比缓髱е鴥擅R時充作老三的護衛(wèi)，到城市高處，用通訊聯(lián)系‘和平’組織回來的貼身心腹，向駐地的深處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