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水府最近熱鬧非凡,開客棧和酒樓的人,每天都是喜笑顏開。許多外地的江湖客,都來到金水城里,據(jù)說要開江北武林大會。
江湖豪客處說闊綽,一桌酒菜都是幾十兩,不管大錠小錠,掏出一塊銀子都不用找。沒見識的年輕小二眼里滿是敬佩,而上了歲數(shù)的掌柜接過銀錢時笑瞇瞇的,眼底卻掩飾不住意思憐憫。錢來得快,花得也快。人活得爽,死得也快。不知何時便沒命,所以不存錢。
而在靠窗一張桌子上,擠著七個人。兩個長著大胡子,其余五人都很年輕。小二將店里最貴的菜都端上去,擺了滿滿一桌。這桌人的邊吃邊東張西望,朝窗戶外指指點點。
旁邊其他桌的客人看到他們的樣子,臉上都露出鄙夷的神情,接著便轉(zhuǎn)過頭不看。那桌人明顯都是鄉(xiāng)下人,沒見過世面。
他們吃了一陣,有個大胡子朝外面的街市指了指。另一個大胡子便帶著兩個人下樓,到外面去買東西。過了片刻,回來兩個人,拿著賣到的東西,大胡子不見了。酒樓里其他人自顧喝酒,沒有在意這些細(xì)節(jié)。
“幫主,這里的東西果然與我們那邊不一樣。”買回來的只是幾樣果品。
洪鐵牛拿起來嘗了嘗,又吐掉,說:“看著蠻紅鮮,吃起來卻又酸又澀。這里的人可真是古怪,喜歡吃。”附近的人聽了,不屑地笑笑,被人坑了都不知道。
洪幫的人吃喝完了,找了間客棧住下。武林大會在三天后舉行,趁有空當(dāng),他們要在城里多開開眼界。
過了兩日,洪幫隨各幫派一起,到城郊的巨鯨幫去。巨鯨幫中卻沒有多少喜慶的氣氛,反而個個神情凝重。因為在兩日前,副幫主錢開,被人暗算。
雖然不是在巨鯨幫總舵,總歸是在江北地界。堂堂副幫主,喪命在自己的地盤。尤其是在各大幫派到來的關(guān)頭,實在是臉面掃地。
每個進(jìn)來的人,都有數(shù)雙眼睛盯著。兇手八成已經(jīng)逃走,不會自投羅網(wǎng)。但巨鯨幫如此作態(tài),是要告訴到來的眾人,他們不會善罷甘休。
杜越面無表情地看著眾人,目光像兩刀利劍,將每個人都要穿透?!案魑荒軌蚴苎麃斫鹚?,實乃巨鯨幫的榮幸。但前日,我?guī)透睅椭麇X開遭人暗算,不僅是對巨鯨幫的挑釁,更是不將各位武林同道放在眼中?!彼穆曇魝鞅槿珗觥?br/>
“杜幫主說的是,惡徒如此放肆,咱們要聽從杜幫主號令,將兇手找出來嚴(yán)懲!”一名其他幫派的人大聲應(yīng)和。
“是啊是啊,正因為江北各幫派太松散,各行其是,相互有所爭斗,才會被人看不起?!绷硗鈳兹硕几f是,對杜越似乎充滿崇敬。
不少人跟著說話,看那意思,是要推選出一人主事。主事之人,顯而易見是杜越。聚天門所說,從今往后,江北及周圍幾縣,都要聽從杜越差遣。
當(dāng)然,不是所有幫派的人都是如此,但他們在巨鯨幫面前,都顯得弱小。尤其是在杜越盛怒之下,保不齊就被說成是兇手,遭到群起而攻都有可能。
“各位所言,尚某不敢茍同。”蒼老的聲音響起,此刻顯得尤其刺耳。放眼望去,是無憂谷的尚長老。
在眾人注視之下,尚長老毫不退縮,說:“錢副幫主遭受不幸,尚某深感悲切。人死不能復(fù)生,咱們定不能讓兇手逍遙。只是說推選江北的盟主,尚某覺得不妥?!?br/>
杜越臉色不變,直視尚長老:“尚長老,你有何話說?”
“各幫各派都有自己的傳承,也有自己的營生。相互幫襯著便可以,不需要都合在一處?!鄙虚L老頓了頓,環(huán)視四周,不少人在點頭。
“江北武林歷來勢弱,便是各幫派太松散。如今推選盟主,在整個武林都有了分量,有益無害。”杜越語氣十分平靜。
“武林盟主只有一個,還不曾聽說各地再有盟主的。”尚長老不依不饒。
“哼,閣下似乎不是咱們江北的,我也未曾邀請無憂谷。這里的事情,還輪不到閣下說話?!倍旁浇K于變色,語氣陰冷。
“非也,在下如今受山河幫所邀,替山河幫出力。事情涉及到他們,尚某人自然可以說話?!鄙虚L老侃侃而談。
杜越朝尚長老身后看了一下,說:“既然說到山河幫,我倒要聽聽龐幫主是什么意思?!?br/>
龐八緩緩站起來,看了看四周,才開口說話:“各幫派若是能夠拋開前嫌,好好相處,自然是好的,一切便聽從杜幫主安排。”在如此多人面前,他稍顯底氣不足,背后都出汗了。
尚長老顯然沒有料到龐八會如此說,臉色變了變,卻不知道該如何。來之前,他們可不是這么說的。
杜越有看向坐在旁邊的天水幫眾人,說:“天水幫也來了,巨鯨幫從前有所得罪,杜某人先行陪不是了。。往后大伙兒是一家,兩幫要好好相處?!?br/>
“杜幫主所言極是,往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dāng)?!逼饋碚f話的不是孫蓉,而是張忠煊。他們上月剛剛完婚,張忠煊便擔(dān)任天水幫副幫主。
孫蓉看著張忠煊,滿臉的難以置信。托付終身的人,竟然臨陣反戈,向自己的殺父仇人示好。她想站出來反對,卻被拉住。
“蓉兒,此處不是說話的地方,咱們暫且隱忍,一切等回去再說?!睆堉异釉趯O蓉耳邊輕聲勸解。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可滅幫之仇,殺父之恨,難道就此放下?如果朱叔叔在就好了,山河幫定不會輕易屈服。
“杜幫主,既然你說要兩幫好好相處,也不是不可以?!睂O蓉緩緩開口,“不過得讓我先報殺父之仇,我不讓杜幫主為難,只要交出兇徒,兩幫的恩怨一筆勾銷。”
她的要求看起來確實不高,天水幫幾乎全滅,如今只要對方交出一個兇手,巨鯨幫似乎占了大便宜。不過做起來卻很難,若是真的交出去,杜越便要擔(dān)上背信棄義之命。
“孫侄女說得不錯,兇手必須償命!當(dāng)日是錢開瞞著我,私自對天水幫下手。我沒有及時懲處,實在汗顏。如今錢副幫主依然殞命,死者為大,還望侄女莫要再糾纏了。”杜越將罪責(zé)推給了死去的錢開。
“既然錢副幫主已死,我不追究。但我要巨鯨幫交出一人?!睂O蓉面色堅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