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仙城原本有個(gè)樸實(shí)無華的名字,百年前它成為各大宗門統(tǒng)一招收弟子之地后,城主就派部下四處宣揚(yáng),經(jīng)過不懈努力,終于讓這座城擁有了一個(gè)讓普通人仰望又優(yōu)雅的名諱——問仙城。
普通人害怕病痛,害怕貧窮,期望富貴長壽。
修真者害怕心魔,害怕邪魔,期望得道大成,呼風(fēng)喚雨。
成仙,是他們的仰望,是無數(shù)人的夢想,亦是他們心知肚明,卻未宣之于口的欲望。
得罪問仙城百姓的方法有很多,但是見效最快,殺傷力最強(qiáng)的只有……
“請問,這里可是牛狗城?”
剎那間,兩個(gè)爭攤位的小販不再爭吵,路人變得沉默,就連準(zhǔn)備揪郎君耳朵的大姐,也收回氣勢洶洶的手掌。
他們齊齊望向說話之人,眼神冰涼,宛如殺了十年牲畜的無情屠夫。
待看清問話之人的模樣,眼神中的冷意漸漸消融,最終變得包容。
問話的是個(gè)小姑娘,她身著綠腰裙,面頰白嫩,杏目含笑。那雙眼眸看向誰,誰就會不自覺心生幾分寬容。
“姑娘,此處是問仙城?!币晃簧倌昀砂颜粗K污的手背到身后,面色赤紅。
“我看錯地圖了?”玖茴打開臨行前村長給她的手繪地圖,眉頭微皺。
“姑娘可是來拜師問道?”不忍見她煩惱,少年郎小聲解釋:“若是如此,你并未找錯地方。”
“那此處?”玖茴指了指破爛地圖上“牛狗城”三個(gè)字,又扭頭看他。
“這里、這里原是叫這個(gè)名字。”少年聲若蚊蠅:“只是已改名許久。”
“原來如此,多謝告知?!本淋罟笆值乐x。
破舊的地圖,眨眼間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少年睜大眼睛,看著少女空空如也的掌心,挺直的背脊微微彎曲下來。
能佩戴收納法寶者,家世定是不凡,他們這些生來便無仙緣的普通人,半點(diǎn)都不敢冒犯。
“往前方再走九百丈,便是問仙之處?!鄙倌甑痛怪垌桓抑币暰淋睿骸白O勺釉缛兆C得大道?!?br/>
玖茴再次道謝,察覺到少年突然對自己變得恭敬,略思索后便恍然大悟,不愧是改名為“問仙城”的地方,待求仙問道的人都如此客氣熱情。
真是無愧其名。
越往少年指的地方走就越熱鬧。道路兩旁擺滿小攤,五顏六色的招牌在陣法加持下,閃爍著耀眼光芒。衣衫干凈的小童擠到行人面前,語氣神秘:“九天宗拜師秘訣要不要?青嵐門、御珍宗呢?”
“修仙界五十強(qiáng)宗門秘不外傳的拜師秘訣,我這里應(yīng)有盡有?!?br/>
“問仙速成班,若不能助君拜入宗門,本店承諾如數(shù)奉還?!?br/>
玖茴好奇地東張西望,仿佛任何事物都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姑娘?!本驮诰淋钤噲D靠近一家靈劍鋪時(shí),一只手輕輕拽了拽她的衣角。
玖茴回頭看著拽她衣角的女子,對方穿著湘色長裙,裙擺處繡有星漢紋樣,面頰微紅,看起來有些羞澀。
見玖茴看著自己,她的面頰變得更紅,但仍舊鼓足勇氣小聲解釋:“在下玉鸞,來自蔓襄城。我見姑娘孤身一人,也是來拜尋宗門?”
“在下玖茴?!本淋罟笆中卸Y:“來自偏僻之地,村子離此處極遠(yuǎn),所以沒讓長輩們跟著我一起遠(yuǎn)行?!?br/>
離開村子前,長輩們給她塞了很多東西,雖然他們什么都沒說,但她知道,她肯定是全村的希望。
“玖茴姑娘若是不嫌棄,不如與我同行?”聽到“偏僻”“村中”這些字眼,玉鸞看向玖茴的眼神已滿是憐愛:“城中人來人往,人心更是復(fù)雜,你我結(jié)伴,互相之間也多個(gè)照應(yīng)?!?br/>
玖茴連忙點(diǎn)頭應(yīng)下,她乖乖跟在玉鸞身旁,聽玉鸞給她講人心有多復(fù)雜。
什么“無錢歸家”“違背祖宗遺訓(xùn)的藥方”“某大能看了都說好的靈劍靈藥”“大宗門私流出來的神劍低價(jià)賣”“因愛情結(jié)局悲慘憤而賣定情信物”之類,都是騙靈石金銀的常用手段。
玖茴聽得津津有味,目瞪口呆。玉鸞見她表情變來變?nèi)ィ滩蛔⌒Φ溃骸澳阋膊槐睾ε?,外面總是好人多的?!?br/>
她話音剛落,看到玖茴忽然朝人群中伸了一下手腕,還沒來得及問,就見玖茴掌心多了一個(gè)荷包,她連忙低頭看自己腰間,原本掛在那里的荷包,竟已消失不見。
“剛才我看那人不問自取,就幫你拿了回來?!本淋畎押砂覃[手里,催促道:“玉鸞姐姐,你繼續(xù)講講,那個(gè)被騙的女子后來如何了?”
“她……”緊緊捏著失而復(fù)得的荷包,玉鸞感激不已:“多謝?!?br/>
“順手的事,不值一提?!本淋詈鋈煌O履_步,看向前方:“那里便是我們要去的地方?”
順著玖茴的目光所向望去,玉鸞看到兩扇散發(fā)著紫色霞光的大門。大門后面有極大的結(jié)界籠罩,結(jié)界上方祥云裊裊,仙鶴鳴鳴,恍若神仙天宮。無數(shù)人面帶希冀踏入左邊大門,也有不少人神情落寞,從右邊大門走出來。
“對,那里便是問仙臺?!庇覃[撫著荷包上的繡紋,把它收進(jìn)懷中:“進(jìn)去以后,若是與某個(gè)宗門有緣,便能拜入其門下。”
“有緣?”玖茴面露沉思狀點(diǎn)頭:“我懂了。”
玉鸞懷疑玖茴還不夠懂。
兩人一前一后走進(jìn)大門,玉鸞在前,玖茴在后。門后有很多泛著金光的玉牌漂浮在空中,每塊玉牌上都雕刻著宗門的名字,有人不小心碰到玉牌,玉牌上方便浮現(xiàn)出此宗門的介紹與收徒要求,引得人贊嘆連連。
玖茴頓時(shí)來了興趣,幾步上前準(zhǔn)備點(diǎn)玉牌,忽然身后大門閃爍出幾道紅光,把一個(gè)剛踏進(jìn)門的灰袍男人擊飛,男人重重落地,吐出幾口血后便躲進(jìn)人群里狼狽逃竄,連頭也不敢回。
“那是企圖混入問仙臺的妖。”負(fù)責(zé)守門的問仙城卒衛(wèi)見玖茴正看著這一幕,難得耐心解釋:“在這里的都是名門正派,又豈容這些小妖混入師門?!?br/>
站他對面的卒衛(wèi)漫不經(jīng)心一笑:“這些妖自以為化作人形,便能像人一樣拜入宗門,求得修仙功法,真是愚蠢可笑。”
玖茴指著流光溢彩的大門:“請問將軍,妖進(jìn)不了這兩扇大門?”
“自然?!泵鎸ψ鸱Q自己為將軍的漂亮小姑娘,卒衛(wèi)多了幾分耐性,他得意道:“這兩扇大門上,有九大宗門留下的陣法,所有妖都無所遁形?!?br/>
“哦?好生厲害。”玖茴仰頭看向大門上方閃爍的流光,流光映入她的眼瞳,仿似繁星點(diǎn)點(diǎn):“不過會不會有妖怪躲過陣法,偷偷潛入?”
卒衛(wèi)笑容越發(fā)得意:“妖物低賤,怎么可能躲過九大宗門的法眼。姑娘你初來乍到,對九大宗門還不了解,待你拜入宗門,自然便知曉了?!?br/>
“多謝告知?!本淋顒傂型甓Y道謝,玉鸞就走到她面前:“玖茴姑娘,我欲拜入的宗門就在前方不遠(yuǎn)處,先行一步,稍候再會。”
“好,祝姐姐成功拜入心儀的宗門。”
玉鸞匆匆離去,玖茴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等她背影沒入人群消失不見,才再度走向那些懸浮在空中的宗門玉牌。排在最前面的九面玉牌燦爛輝煌,奪目異常。
視線緩緩掃過這些玉牌,玖茴最后把目光落到角落處,那里孤零零飄著一枚螢火閃爍的玉牌。
望舒閣--山環(huán)水,水繞閣,月華皎皎,四季繁花,晨起觀曦夜望月,乃悠閑清修之地。
“莫長老,貴宗門還沒收到心儀的弟子?”穿著青袍的修者路過望舒閣的攤點(diǎn),笑容含蓄有禮:“今日乃問仙臺開放的最后一日,難道貴宗門此次又與所有求仙者無緣?”
“緣分嘛,不可強(qiáng)求?!蹦L老頭發(fā)烏青,身材微胖,笑起來一派和氣,他看向青袍修者身后的少男少女們:“恭喜羅長老為貴宗尋得心儀弟子?!?br/>
伸手不打笑臉人,羅長老把未盡的奚落之言咽下去,勉強(qiáng)客氣道:“勉強(qiáng)能看罷了,資質(zhì)一代不如一代?!?br/>
他身后的少男少女聽到這話,拜入修仙宗門的喜悅頓消兩分,紛紛低下頭去。
“羅長老說笑,我看這些弟子眉正目明、身清氣直,皆是難得的好弟子?!?br/>
聽到這些話,羅長老臉上的笑容好看幾分,正欲開口,一個(gè)清脆悅耳的女聲打斷了他的話。
“在下欲拜入望舒閣,不知貴宗對收徒有何要求?”
羅長老與莫長老齊齊沉默,扭頭看向說話之人。
羅長老:小姑娘長得眉清目秀,眼神兒怎么不太好,哪個(gè)有上進(jìn)心的年輕人會主動拜入望舒閣?
愣神間,莫長老已閃身落座,笑容可掬地看著小姑娘:“老朽望舒閣長老,負(fù)責(zé)此次收徒事宜?!?br/>
“長老好?!本淋罟笆中卸Y,莫長老樂呵呵拱手回禮,拂袖間桌上多了一盞玉玨,玉玨散發(fā)著幽幽紫光,上面的暗紋若隱若現(xiàn)。
瞧著還挺好看,她忍不住多瞧了兩眼。
“這是我宗的玉玨,可測問資質(zhì),更能……”莫長老語氣微頓,笑容更加和藹:“更能測出小友與我宗的緣分?!?br/>
留在原地想看熱鬧的羅長老在心底暗笑,就望舒閣那人丁稀少的慘淡模樣,若真有資質(zhì)出眾者前來拜師,只能是望舒閣祖師爺保佑。
玖茴伸出手掌,覆上玉玨。玉玨清涼,掌心觸及的瞬間,便有股舒適的涼意順著手臂傳入四肢百骸,她低頭看著玉玨,它沒有任何變化。
原來又是個(gè)沒資質(zhì)的人,見望舒閣收不到弟子跑來碰運(yùn)氣的。羅長老意興闌珊,沒了看熱鬧的心思,帶著新收的弟子們準(zhǔn)備離開,還沒走出兩步,就聽到了莫長老又驚又喜的呼喊聲。
“小友果真與我望舒閣有緣!”
羅長老扭頭看向莫長老面前的桌子,那塊被玖茴按住的玉玨,此刻正綠得發(fā)光綠得發(fā)亮,耀眼綠光讓周圍其他人的臉都變成了韭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