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流逝,二十多年一晃便過去,雨飛已經(jīng)七十歲。除了臉上有些許皺紋,身材消瘦許多,其它沒什么大的變化。耳聰目明,手腳都很靈活,連一根白發(fā)也看不到。精神挺足,每天堅持鍛煉身體,和姑娘們有說有笑。
正在看電視,新聞中出現(xiàn)一條報道,莉莎公主出車禍。聽到莉莎兩個字,不由驚了一下,已經(jīng)幾十年沒聽過。當從新聞畫面中看到救護人員,用擔架車推著莉莎公主,此時才確認,是自己知道的那個莉莎公主。
趕緊換臺,不想看與她有關(guān)的事情。其實這些年來,似乎早已經(jīng)把忘掉,現(xiàn)在看到新聞報道。不由怨氣涌上心頭,當時的事現(xiàn)在想起,依然讓人耿耿于懷。接下來連電視都不看,怕某個時候無意看到與莉莎有關(guān)的報道。
雖然不想去想,腦子里卻出現(xiàn)新聞中所看到的一幕,她應(yīng)該五十了吧。樣子令人還是有些熟悉,只是身材發(fā)福有些肥胖。其實也不完全是怨氣,竟然也有一絲擔心,總有些想知道結(jié)果,卻就是不肯去看。
十多天過去,依舊不看電視,而這天打開電腦。彈出的網(wǎng)頁頭條大大一行字,報道莉莎公主因傷勢太重,幾經(jīng)手術(shù)搶救無效,于三天前去世。關(guān)掉網(wǎng)頁速度非???,只是一行大字太醒目,已經(jīng)來不及,全看清楚了。
整個人顯得有些癡呆,坐在電腦前不知該干什么。姑娘們打掃完衛(wèi)生進來,見主人如此,心想難道主人又要發(fā)脾氣了。在旁邊各自坐下,觀察主人的反應(yīng)。長長嘆口氣,雨飛念道:“她死了?!?br/>
姑娘們有些不明白?!蛏?,她死了?!瓉硎沁@么回事,可姑娘們有些不明白,主人不是恨她嗎,現(xiàn)在怎么一副有些難過的樣子?!@幾天老夢見她,也許是年紀大了,總想起許多往事?!媚飩儑谥魅松磉?,默默聽主人嘮叨。
‘當時恨死了她,現(xiàn)在人已經(jīng)死去,恨也沒有了……’不停嘮叨,眼神中有股對生命脆弱的憐憫。歲月無情,會帶走所有一切,不論是恨還是愛,終將化為烏有。城門口好像有人在呼喊,雨飛才聽不到,姑娘們隱隱聽見,通過雷達掃描,果真有人站在城門口護城河對岸。
是什么人,二十多年來,還從未有人來過。憶竹起身走出屋子,看來人想干什么,剩下三人依舊聽主人嘮叨。來到城門口,來人說有封信給飛葉,飛葉是雨飛證件上的名字。有主人的信,真不敢相信,誰會給主人寫信呢。
放下吊橋,來到那人跟前,接過一封寫有飛葉收的信件。送信人把信送到,轉(zhuǎn)身便離去,他不是什么郵差,是有人專門請他來送信的。拿著信回到城內(nèi),匆匆去告訴主人,真是太新鮮,竟然有誰會專門請人到這深山中送信。
聽到有自己的信,雨飛感到莫名其妙,起身接過信打量一番,的確寫著飛葉收三個大字。會不會是弄錯了,也許是有人與自己同名同姓,可雖然沒寫地址,人家就算送錯,也不會送到這深山中來啊。
還是趕緊打開看看便知,走到窗前光線明亮些,撕開信封從里取出一封信。而信封內(nèi)似乎還有東西,輕輕倒著一抖,滑出一枚戒指。戒指落在手心中,頓時整個人有些發(fā)愣,怎么這么熟悉,不是當初要與莉莎結(jié)婚送給她的嗎?
此時已經(jīng)猜到,信一定是她寄來的。到底要說些什么,手輕微抖動打開信。‘大叔,過的好嗎!如果看到這封信,我已經(jīng)走了,對不起,最后想說聲對不起!可以原諒我嗎?這一生我只深愛過一個人,那便是你,每時每刻不在想你,可卻身不由己。
真懷念荒島上那段日子,幸??鞓?,只是太過短暫。但所有一幕幕,我依然記憶猶新,像是發(fā)生在昨日,那一夜你寫下詩句:
雨夜無眠隱鳴蟬、溪頭螢火勝星辰
寒枕千年幽谷夢、萬樹玉容凈鉛華
嬌飛環(huán)宇生百媚、攜影雙翼共輪回
牽思同賞天涯浪、仙醉游魂笑從容
好想能回到從前,只是人生一去不回。戒指我一直戴著,現(xiàn)在由你保管,記得來世要親手還給我,好嗎?醫(yī)生進來,我得去做手術(shù),就說這么多吧,替我向小顏姐姐她們問好。保重!愛你的莉莎?!?br/>
信從手中滑落,捧著那枚戒指,眼筐中閃著淚花。風一陣陣掃過,掃落窗外枯黃的梧桐葉,片片凋零像此時碎掉的心。淚水劃過臉龐,眼前是莉莎充滿笑容的身影。默默念出一首詩:
踏風難定塵
悔墜世遷冷
揮昔嘆猶深
罷歲意絕存
眼前玄暈,身子往后倒下。姑娘們扶住主人,將其抱上床躺下。主人身體有些冰涼,手腳顫抖很厲害,萬分著急,得趕快去看醫(yī)生。雨飛不想離開云夢城,心中肝腸寸斷,無比傷心難過,這次如果死去,正好可以見到莉莎。
姑娘們商量后,由一人進城去買藥,剩下三人照顧主人。影君來到城中,之前在網(wǎng)上也查看過,該買些什么藥給主人。進城后也詢問過醫(yī)生,然后買上藥匆匆趕回去。吃過藥,雨飛稍有好轉(zhuǎn),晚上不會說胡話。
姑娘們細心照顧,可真是擔心死了,主人年紀越來越大,經(jīng)不起什么折騰。臥病在床,吃喝拉撒全得人照顧,慶幸有姑娘們在,照顧的真是無微不至。幾天后才勉強可以下床走動,坐在床頭,讓楚曉拿來電腦。
打開電腦中一個文件夾,那是當時與莉莎留下的影像。自從兩人分開,雨飛接近三十年來,從沒碰過這個文件夾。雖然心中充滿怨恨,可也沒把其刪掉??粗锩嬉粡垙堈掌樕嫌械男θ?,也有無限的憂傷。
如果早知道當初莉莎是身不由己,說什么也要強行與她在一起,總比現(xiàn)在留下無盡遺憾要強。深夜突然醒來,房間里的蠟燭已經(jīng)燃盡,眼前是一片漆黑,姑娘們睡的正熟。剛剛夢見過莉莎,黑暗中思緒萬千,久久不能入睡,想了很多很多,似乎唯有用詩句才能表達一切。
浮華夢驚心
如戲境非戲
碎風身處暗
落眉憶追思
經(jīng)歷過這場變故,身體一天比一天差。轉(zhuǎn)眼熬過十年,八十歲時,顯得更加消瘦,頭上也出現(xiàn)根根白發(fā)。手腳不太靈便,行走得撐拐杖,偶爾也會坐輪椅。幸好腦子耳朵眼睛還好使,能與姑娘們很好的交流。
快到八十二歲時,已經(jīng)不能自己行走,全靠輪椅或者姑娘們抱來抱去。會有很多感想,也更珍惜每一分每一秒,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八十三歲秋天的一個傍晚,與姑娘們呆在城墻上,一起眺望最后一縷陽光。
靜靜坐在輪椅上,白發(fā)隨微風輕輕而動,眼神略顯蒼白。最后一縷陽光落下,大地將讓夜色籠罩?!魅?,我們該回去了?!瘣垲伓自谏磉呡p輕說。
雨飛摸摸她的手,布滿皺紋的臉微微一笑,勢意再呆一會兒。今天有種預(yù)感,仿佛即將會離去,望著遠處暗淡下來的天邊,默默念出一首詩句:
朝露無痕沒殘陽
醉花飛夢寥土凈
一草一秋消一世
空悲空喜落空成
握住姑娘們的手,眼神是那樣不舍,呼吸變得急促,已經(jīng)到最后的時刻。這一刻沒有說什么,所有的情思全在眼神中,姑娘們懂得的。瞬間極快速度,腦子中回放一生所經(jīng)歷過的畫面,記得的,不記得的,熟悉的,不熟悉擦身而過的,十幾秒短暫時間,一生所有畫面全閃過眼前。
畫面停止,他也已經(jīng)閉上眼睛,手依舊握著姑娘們的手。這就是一生,也許到最后也沒弄明白,人生到底是在追尋什么。放不下的是姑娘們,那些令自己牽掛思念的人和物,將來還能再見面嗎?
將來,自己已經(jīng)沒有將來,一切都將化為塵煙。真希望人生會有來世,來彌補那些不該錯過的。夜色下山中一片漆黑,城中看不到燈火,只能聽見姑娘們悲傷的哭泣。心是機器心,傷卻是如此深切,主人是她們的一切。
雖然主人離去,可她們會永遠存在,那份傷痛也會永遠伴隨。主人安葬在云夢城中,接下來依舊會在旁守護,直至永遠永遠。若干年后,沒有人還記得那座云夢城。城門再沒開過,城墻上爬滿藤條,是那樣幽深古老。
某年某月某日,有艘飛船出現(xiàn)在城池上空,一位來自斯凱宇宙的藍帝人進入城池。姑娘們將他帶到主人墓前,慢慢跪下表情有些悲傷,‘爸爸!’原來是蛙仔,現(xiàn)在已經(jīng)成長為一名船長。
一直非常想念雨飛,可好不容易有機會過來,見到的卻只是一座墳。‘爸爸’是自己唯一會說的地球語言,不論怎么叫,都無法聽見有人回答了。
默默說了許多,雖然聽不懂說的是什么,但能感覺到他有多想念雨飛。許久才起身離去,城中又只剩下姑娘們。年年歲歲,歲歲年年,不論大地如何變遷,雨飛墓前始終有她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