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是人間的喧囂聲,而這里,是屬于他們之間的片刻寧靜。
阮甜沒抬頭,她知道,方才自己被慕念琛抱住,一定被許多同學(xué)看到了,她當(dāng)時忘記了要躲,現(xiàn)在再去掩飾,反而像是有多見不得人一樣。
手里的工具箱有點沉,剛才一路走過來,阮甜沒覺得有這么沉,慕念琛從她手里把工具箱放到前座去,整個動作進(jìn)行的時候,另一只手,都沒有放開過阮甜。
他將阮甜帶到后座,阮甜安靜的跟著他,她眼中的淚水慢慢消失,只是眼眶還有一點紅紅的。
司機將車子開離南大。
慕念琛一直拉著阮甜的手,阮甜沒有動,慕念琛的手,沒有在醫(yī)院的時候那么涼了,現(xiàn)在涼的是阮甜的。
“她們說你拿了錢,答應(yīng)離開我。我不信。甜寶,你覺得我想的對不對?”
慕念琛那天蘇醒時,問的第一句話是阮甜,見到的第一個人是,林詩雅。
他有一段非常短暫的蘇醒時間,在口中問過阮甜的情況,沒等到要見的人,就又睡了過去。
再次睜開眼時,坐在慕念琛身邊握著他手的人,已經(jīng)變成了林詩雅。
林詩雅學(xué)著阮甜的樣子,用同樣的動作,讓慕念琛熟悉。
她怕慕念琛就算在昏迷期間,也還能隱約記得發(fā)生過的事情。
如果慕念琛可能會記得,那她就讓自己替代阮甜。
病房內(nèi)的監(jiān)控早已被顧姨花錢刪除,絕不會有什么備份。
慕念琛醒來時,林詩雅激動的流淚,“念琛,念琛你終于醒來,我真的好擔(dān)心你……在這里照顧了你好多天了。念琛,你現(xiàn)在感覺怎么樣?我馬上就為你叫醫(yī)生?!?br/>
慕念琛沒有說話,醒來時只看了林詩雅一眼,就把視線從她的身上移開。你
林詩雅只當(dāng)他是精神還沒恢復(fù),沒有多想,醫(yī)生來檢查之后,慕念琛已經(jīng)沒有什么太大的問題。
清醒之后,慕念琛恢復(fù)的很快,第二天,就將那份合同簽了,還與公司的那些高管,開了視頻會議。
慕念琛沒穿病號服,他穿的是西裝,加上已經(jīng)轉(zhuǎn)出了重癥監(jiān)護室,后來的病房,與酒店沒有什么太大的區(qū)別。
在慕念琛醒來到工作的兩天時間里,他只問過一次工作以外的事情,那就是在最初醒來時問的那句:“甜寶,你還疼不疼?”
他醒來。沒有見到阮甜,顧姨與林詩雅,他都沒有再見,將自己投入進(jìn)工作里。
阮甜怨他,是理所當(dāng)然,慕念琛在心中對阮甜為什么沒有出現(xiàn),自己做出了一個解釋。
高管會議開完,方特助與慕念琛匯報公司情況,他說了一句:“那天阮小……”仿佛又想起了什么,立馬把還要說出口的話咽了回去。
慕念琛看了他一眼,他從方特助的臉上,看到了心虛。
他放下文件,問方特助:“你留在我身邊幾年了?”
方特助小心的答道:“三年零六個月,慕總,從慕氏創(chuàng)業(yè)初期,我就已經(jīng)來到了公司?!?br/>
慕念琛語氣森寒:“三年了,你還不知道我用人的原則?”
方特助的臉上頓時面如土色,他當(dāng)然知道,慕念琛最討厭的就是隱瞞和欺騙。
“現(xiàn)在,把你要說的話說完?!蹦侥铊〉哪抗鈱徱暤目粗教刂?br/>
方特助在這樣的目光里,低下了頭,“阮小姐那天不簽這份合同,她說要等您醒來再簽?!?br/>
這就是,阮甜曾經(jīng)來過了。慕念琛的心里有一處冰封的地方忽然之間融化,原本涼的讓他疼的那些冰塊一瞬之間全部消失。
他把積壓合同全部看完,將鋼筆收回口袋中,問,“林詩雅還在外面?”
方特助答了聲“是”,“林小姐一直都沒有走?!?br/>
方特助那天離開時,林詩雅的確是已經(jīng)在這里等候慕念琛醒來,等了很久,
阮甜將林詩雅“請出去”的事情,方特助并不知情。
“讓她進(jìn)來,她這么照顧我,我該感謝她?!痹掚m是這么說的,但慕念琛的語氣里,可沒真的有什么要感謝的意思。
方特助滿頭都是汗,他知道慕念琛在工作中的脾性,已經(jīng)意識到剛才他自己,到底犯了什么樣的錯誤。
他朝著慕念琛鞠了一躬,到了外面,林詩雅見到方特助,眼中藏著欣喜,特別是在方特助對她說:“林小姐,慕總讓你進(jìn)去。”時,那樣的欣喜,將她臉上的神情都變得輕快起來。
念琛想起來她了,念琛終于想起來她了,她就知道,昨天念琛一定是因為不清醒,所以才問出了阮甜的名字,現(xiàn)在念琛清醒了,想的第一個人是她。
林詩雅覺得,這證明念琛分得清她和阮甜孰輕孰重,也證明了,念琛最在意的還是她。
林詩雅的想法是那么的天真,又是那么的自負(fù),她沒有想過,人在遇到危險之后第一個關(guān)心的人,在心中到底是怎么樣一種地位。
她快步的走去慕念琛的病房,心中歡喜無比,念琛終于看到了她的真心,終于看到了!
“念琛……你……”
“阮甜為什么會走?”
在林詩雅開口的后一秒,慕念琛也開口,他的話,直接將本還飽含期待的林詩雅話語截住。
林詩雅心中失落,那種對阮甜憎恨的情緒又沖上來,恨不得對阮甜大卸八塊最好,“念琛……我……我怎么會知道小甜是怎么離開的呢?我那天是被小甜從病房里趕出去的,她說她的手上有你的委托書,要找我與顧姨算賬呢。她那天還說,她巴不得讓你快點去死,這樣她就可以接受合同上那些你委托給她的東西了,她甚至還威脅顧姨……”
林詩雅故意沒有把話說完,她似乎是受了好大的委屈,卻敢怒不敢言。
“她威脅顧姨什么了?”慕念琛問她,仿佛是很想要知道的樣子。
林詩雅在心中暗喜,她就是故意說的這個,顧姨在念琛心里的地位無人能及,阮甜那樣只配讓念琛發(fā)泄的人,又怎么可能去與顧姨比?
“她威脅顧姨,讓顧姨對她客氣一點,這樣她還能多給顧姨一點養(yǎng)老錢。如果顧姨將她伺候的不好了,那她一分錢,都不會給顧姨。”林詩雅這么說著,越來越委屈起來,“顧姨一輩子,都沒和人低聲下氣過,那天為了你早就定好的合同,她忍著對阮甜笑臉相迎,念琛,顧姨為了不讓你糟心,這些東西,她都選擇默默地承受。但我知道她的心里有多苦,因為我與她,一樣的……在乎你?!?br/>
林詩雅說完。好像自己被自己感動了,她的眼睛,帶著愛意,看著慕念琛,慕念琛臉上的神情似憤怒,又似嘲諷,讓林詩雅捉摸不透。
林詩雅本來就不曾真的看透過慕念琛的表情,她心里有些沒有底。
“就只有這些?”慕念琛問林詩雅,“你覺得,我會相信,你說的這些話?”
林詩雅躊躇了半天,很難為的與慕念琛說,“這些,我本不想說……念琛,阮甜她向顧姨要了五百萬,她說她早就想要離開你,那天,你看樣子一定會醒來,她覺得,只要你醒來了,那份委托書就不會有什么用處,所以,她向顧姨要了這些錢,放棄了那份委托書上寫的那些東西?!?br/>
“顧姨的名下沒有多少錢,這五百萬,是她向家里的那些叔伯借的。她不愿意動你給她的一分錢。顧姨這一輩子,只有當(dāng)初為了將你接回來的時候,求過顧家的那些叔伯。顧家的那些叔伯,對待顧姨是怎么樣的態(tài)度,你……最清楚。顧姨這次,又一次向的與顧家那些吃人不吐骨頭的叔伯借錢。這對于她來說,是怎么樣的羞辱啊……顧姨她……真的為你付出了很多?!?br/>
林詩雅這話的潛在之意就是阮甜真的很不識好歹,是一個蛇蝎心腸的女人。
在慕念琛還沒有脫離危險期的時候,阮甜就朝著顧姨勒索錢財,實在是讓人不恥。
慕念琛從辦公椅上站起來,他胸口的傷還在發(fā)疼,他把別在西裝口袋里的鋼筆拿出來,用兩根手指握著,筆蓋上有一排字母,上面寫著他中文名字的縮寫,后面還跟著一個大寫的T。
這個T代表著甜,代表的是阮甜。
這鋼筆,是當(dāng)初阮甜送給慕念琛的。
在阮甜又重新回到慕念琛的身邊之后,慕念琛從舊物中將它找出來,當(dāng)時將這只鋼筆拿在手里,慕念琛的心中百感交集,他虧欠了阮甜嗎?那個時候,他不能確定。
收購阮氏,慕念琛不覺得自己有錯,這本就是弱肉強食的社會,阮氏能被他占為己有,是因為阮氏自身有問題。
慕念琛從來都不覺得自己是一個好人,阮甜有時候罵他禽獸,慕念琛都在心里應(yīng)了,他并不哭的覺得被罵的有多生氣,他很有自知之明。
“五百萬,甚至都不夠阮明澤一個月的醫(yī)療費,她要這五百萬,是要拿去和她爸爸一起死在美國?”慕念琛的臉上,帶著對林詩雅的嘲諷,“監(jiān)控被刪了,可我慕氏養(yǎng)著的那些技術(shù)人員不是用來當(dāng)擺設(shè),在你進(jìn)來之前,我已經(jīng)讓人去調(diào)了最近這幾天的監(jiān)控。我讓你進(jìn)來,是因為存著從前的那點情意?!?br/>
慕念琛摸著那支鋼筆上的T字,目光落都沒落到林詩雅的臉上,“可是你,明顯的不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