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無措而軟弱的馬林,周籌瞬間心疼了起來。
“這不是你的錯?!敝芑I很久沒有用這樣溫柔的嗓音說話了。
馬林蜷縮了起來,“不要看我……”
眼淚在他的臉上縱橫交錯,那是是一種屈辱,紅蝎施加在他身上的現(xiàn)在又被喬伊揭起傷疤,而周籌卻只能旁觀。
“噓……噓……”周籌抹開他的眼淚,“沒事的,這一次我會陪著你?!?br/>
“不要討厭我,求你……不要覺得我惡心……”馬林顫抖著轉過身來。
周籌將他摟進懷里,他那滾燙的溫度對于周籌而言不再那么可怕。
馬林顫抖著吻上周籌的下巴,像是害怕拒絕一般停留在那里,直到周籌沒有任何的拒絕,他才緩緩扭動起自己的身體,雙腿纏繞上周籌的腰。馬林的唇從周籌的下巴緩緩向上,吻上他的嘴唇,那是濕軟的親吻,和女人的不同卻沒有安森那樣強勢。周籌輕撫著他的背脊,沒有任何□的意味,像是在安慰一個受傷的孩子。
馬林的舌尖試圖挑開周籌的唇,但是周籌卻始終抿著。他找不到進入的地方,只好側過臉去舔吻著周籌的臉頰和耳廓。周籌摟著馬林,他承認馬林的挑逗即便是只對女人有興趣的男人也會把持不住,但是他不能。一旦越過那條線,他失去的不只是馬林這個朋友。
幻覺一般,周籌閉上眼睛就看見安森站在他的面前,雙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愜意的模樣,臉上卻是調侃至極的笑容。
“我說周籌,你還記得我的吻嗎?”
周籌倒抽一口氣,耳邊卻是安森如同魔鬼一般低沉而優(yōu)雅的回語,“我的瘋狂,我的熱情,你還記得嗎?”
“我的溫度,我扼住你的力量,你還記得嗎?”
周籌像是受驚一般,渾身一震。
而馬林卻以為是自己終于讓周籌有了反應,迫不及待地抱住周籌的臉頰再度親吻上他的唇。他的舌尖掃過他的唇縫,周籌卻固執(zhí)地守衛(wèi)著什么一般仍舊沒有留給馬林任何縫隙。馬林有些委屈地趴在周籌身上,倚在他的頸間,聲音里有幾分啜泣的意味,“你是覺得被紅蝎碰過的我……很惡心嗎?”
“不!不是的!”周籌撐起馬林,與他雙眼對著雙眼,“你真的很美好。無論是紅蝎也好,喬伊也好,我也好都不配碰你?!?br/>
“不要……不要把你和紅蝎還有喬伊放在一起,他們不配……”馬林咽下口水,說著這句話的時候卻意外地執(zhí)著。
周籌愣在那里……他竟然一直沒有發(fā)覺馬林的心思……
“如果你真的覺得我……有你說的那么好,就讓我吻你?!瘪R林的目光顫抖著,再度含上了周籌的嘴唇。
握緊拳頭,周籌別過頭去。
“你討厭我……我就知道你討厭我……”馬林沒有歇斯底里的叫喊,他只是一遍一遍重復著這句話,自我摧毀一般。
“對不起。”周籌抱住他,“等這藥效過去了,你就會好的。會好的……”
霎時,周籌的背部一陣刺痛,條件反射般他將馬林狠狠推了出去,但是已經(jīng)有什么注射到了他的肌肉里。
周籌伸手按住自己的背,看見馬林的手上握著一個注射器一樣的東西。
“馬林?”周籌睜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馬林將注射器隨手一扔,唇上露出的笑容是周籌從未見過的。
“記得我說你像鉆石一樣嗎?”馬林緩緩爬向周籌,從下向上看著他的眼睛,“這樣的話,我也對迪恩說過?!?br/>
周籌一愣,馬林怎么知道他就是迪恩的?僅僅是因為他們的聲音嗎?
就算他是迪恩,馬林又為什么要這樣對他?
周籌想要起來,卻發(fā)覺自己全身沒有力氣。
“那是高純度的肌肉麻痹劑。你放心,這種劑量是不會對你的身體造成傷害的?!瘪R林摟住周籌的肩膀,帶著他倒回床上。
“為什么……”周籌用盡力氣才說出來。
“因為……很久很久以前,你從紅蝎那里把我?guī)ё叩臅r候,……我就知道你是獨一無二?!瘪R林的氣息噴灑在周籌的唇間,此時,周籌已經(jīng)沒有了力量。
馬林垂下眼,看著周籌微張的嘴唇,緩緩地吻了上去,他的舌火熱地纏上周籌,攝取著他想要的一切。
周籌的腦海中仍舊是無數(shù)的疑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
敲門聲響起,門外站著的是喬伊。
“先生,您沒事吧?!?br/>
那聲音是謙恭的,和喬伊剛才的輕佻狂妄判若兩人。
“我沒事?!瘪R林側身躺在周籌的身邊,手指玩弄著周籌垂落在枕上的黑發(fā)。
喬伊打開了門,坐到了馬林的身邊。
馬林伸手扶上喬伊的臉頰,“你做的不錯?!?br/>
“謝謝您的贊賞?!眴桃廖兆●R林得手,放在唇邊正要親吻,馬林卻將手抽了回來。
“我和你說了很多遍了,我不喜歡別人吻我?!?br/>
“我很抱歉,只是您剛才實在太迷人了?!?br/>
“那你就記住,剛才的我不是給你看的。現(xiàn)在你出去吧,周籌不見了,總會有人尋找他。希望你能處理好一切。如果你沒有那個本事,我會換過一個代理人?!瘪R林的語氣里是命令的意味,那種強勢什么時候在他身上出現(xiàn)過。
周籌在瞬間明白了過來,他不可置信地看著馬林。
房間里很快又只剩下他們倆了。
“你現(xiàn)在終于明白了?喬伊來到這艘游輪上就是為了見我。我就是奧蘭多貝恩的私生子,也就是massive目前最大的股東?!?br/>
那么紅蝎呢?既然你們都是massive的幕后股東,他又怎么可能對你怎樣?這一切都是你用來欺騙我的嗎?
周籌張了張嘴,卻沒有力氣說話。
“啊,我知道你要問什么,你說紅蝎嗎?親愛的,那天在雷德賭場里,邀請你的人不是紅蝎,而是我。我對他說,瞧,站在那邊的那個執(zhí)著紅酒的東方青年……我想認識他。于是紅蝎就把你請來了。我至今還記得那天你的每一個表情,你說的每一句話,還有你看向我的每一個眼神。在那之后,每當我睡著,我的眼前總是重復呈現(xiàn)著那天的一切。就像一場夢?!?br/>
周籌忽然明白了,這一切真的都是騙局,那么這個騙局從何時開始的呢?難道自己在大學里認識的那個馬林從來都不曾存在?一切都只是假象而已嗎?
“在別人告訴我,我的父親是鼎鼎大名的企業(yè)家奧蘭多貝恩之前,你知道我寄養(yǎng)家庭的父母是怎樣對我的嗎?”馬林閉著眼睛撐著腦袋,一切似乎沒什么大不了,但是他用力的語氣隱隱流露出他對那段生活的怨恨,“我的養(yǎng)父對我的肖想連鄰都知道。我不敢在家里洗澡,我參加學校的游泳隊僅僅是因為那里有淋浴間。我要鎖上門,門前還要堵著我的桌。我的養(yǎng)母恨不得掐死我,卻又不得不裝作什么都不知道,因為她一旦鬧開了,我的養(yǎng)父就會拋棄她。多可笑啊,她要用我來留住她那個該下地獄的丈夫。”
周籌閉上了眼睛。他隱隱猜到了什么。
“所以,那天紅蝎來找我,他坐在沙發(fā)上告訴我——我不再是那個維諾著害怕被拋棄的什么都沒有的私生子了,我有權有勢做什么都可以,包括讓所有我討厭的人都消失在這個世界上。他把槍推到我面前,張狂地笑著說,‘嘿,做你想做的事?!业谝粯尵痛驍嗔宋茵B(yǎng)父的命根子,他全身痙攣一般地疼痛著,臉色慘白,然后是他的手,他的腳,最后才是他的腦袋。我的心情從來沒有這樣舒爽過,原來這個世界如此美好。我的養(yǎng)母發(fā)出慘烈的叫聲,一遍又一遍,回應她的只有像我的心跳一樣踴躍的搖滾狂潮。我一槍打在那個女人的臉上,看她那張每天濃妝艷抹的臉蛋炸開花。從那天開始,我終于成為了我自己?!瘪R林用無比懷念那一天的聲音敘述著。
這是噩夢嗎?
坐在我身邊的人真的是馬林嗎?
那個一直有著羞澀的笑容,那個害怕被傷害總是讓人想要去保護的人都是幻覺嗎?
周籌想起他們一起去斯里蘭卡旅行的時候,兩人坐在酒店的房間的露臺上吹著夜風看著星星的情形,那一切就像是周籌自己的夢境而已,現(xiàn)在他終于跌回了現(xiàn)實。
“為什么不看著我?!瘪R林掰過周籌的臉,“為什么不看著我?”
如果一切都是假象,我為什么還要看你?
“你喜歡安森羅倫佐是嗎?因為他的身份?他的樣貌?還是他那假惺惺的風度?這些我都有!”馬林的手指用力,掐著周籌的兩頰,“我看見了你脖子上的吻痕,是他留下的對嗎?你被他引誘了是嗎?你太讓我失望了,周籌——我一直以為你是一個如同鉆石一般堅硬而明亮的人!”
周籌苦笑了一下。
以前他覺得安森羅倫佐是個騙中高手,是個偽君子,他所說的所做的每一件事情都不值得相信,但是現(xiàn)在看來,馬林比起他有過之而無不及。
至少安森從來不隱藏自己的。
“當我知道迪恩楊死去的時候,我有多絕望嗎!我甚至連你的最后一面都沒有見到!我想念你想念的要命,去所有我們去過的地方,最后我決定——你是屬于我的,即使是死亡也不能奪走你。我掘開了你的墳墓,可是我看到的卻是一具已經(jīng)腐朽了將近兩年的尸體!那才是真正的迪恩楊!”
啊哈,果然比起你,安森要可愛的多。至少他不會掘我的墳。依照他的性格應該會把我的骨灰做成鉆石之類的比較符合他的美學。
周籌忽然可悲了起來,他不明白自己為什么一直要把安森和馬林作比較,是因為他們都欺騙了自己嗎?
“如果你相信,我對你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br/>
那句一直被周籌嘲笑的話輕輕回蕩在了他的耳邊。
“于是我開始尋找你。無論你躲在哪個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瘪R林依附在周籌的身邊,他的氣息就像是濕軟粘膩的蟲子蠕動在周籌的神經(jīng)上,“我知道有一個人是最容易被攻陷的,那就是楊錦。,你假扮他的兒子那么久,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你是誰?我把我的痛苦我對你的懷念統(tǒng)統(tǒng)都告訴他,我甚至還為你設計了一款珠寶。我得到了他的信任,他的提拔,也得到了他心底的那個秘密。他只說了你的身份卻始終不肯告訴我你的名字,直到這次在游輪上見到你,你對我開口說的第一句話——就讓我的心臟狂跳了起來!我知道!我終于找到你了!”馬林的語氣里是被壓抑已久的瘋狂,他喋喋不休地向周籌傾訴著他的愛慕,那種偏執(zhí)的執(zhí)著令人膽戰(zhàn)心驚。
周籌吸了一口氣,現(xiàn)在他該怎么辦?身體失去行動能力,他找不到任何逃走的方式。這種肌肉麻醉劑的效力能持續(xù)多久?
這一晚波瀾起伏卻又漫長得讓周籌想要掐死自己。
“嘿,你渴了嗎?”馬林的手指描摹著周籌的眉骨。
周籌顫了顫眉頭卻沒有轉過頭去的力量。
馬林倒了一杯水,含在嘴里,觸上周籌的唇,水流與馬林的氣息混雜在一起,周籌一陣反胃,大力咳嗽了起來。馬林一副心疼的樣子將他扶起來,拍著他的后背,“是不是麻醉劑的效力太重了,讓你失去吞咽的能力了?”
現(xiàn)在到底幾點了?自己是午夜來到這個該死的聚會的,萊斯利什么時候會發(fā)現(xiàn)自己有危險?還有愛娃……如果自己到了早上都沒有回去,她會不會覺得不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