豪華夢幻的海膽日的快樂只持續(xù)了一天, 第二天,羅饗就找了一個借口, 讓他諾陪著自己硬生生吃了一整天的妙鮮包和貓罐頭。不過他諾對此倒并不是很介意, 反正他覺得貓糧的味道也還可以,更何況是和小老板一起吃, 哪怕是吃狗糧都沒有問題,嘗起來肯定都是甜的。
這一日,他諾拿著手機亂戳了半天,最后關掉幾個對話框, 煞有介事地宣布道:“接下來, 我的個獺行程非常滿呀, 都快溢出來了。”
說罷,他無奈地搖搖頭,拿眼角余光偷瞄了好幾眼小老板。只可惜, 小老板一點反應都沒有。
于是, 他諾故意咳嗽了幾聲, 繼續(xù)大聲說道:“這樣一來,有關儀式感的某些計劃就要延后了哦。唉, 這可不是我不主動,只是計劃趕不上變化快呀?!?br/>
羅饗總算看了過來,向他投去“關愛傻子”的目光。當然,他諾對這種目光已經相當坦然, 在內心早就將其轉化成愛意滿滿的目光, 絲毫不介意。
他諾立刻扔下手機撲過去, 笑嘻嘻地沖羅饗皺鼻子,主動說道:“喬霧約我見面,你要一起嗎?”
他以為這一次,小老板又會和之前幾次一樣,毫不猶豫地拒絕他的組隊邀請,沒想到羅饗聽罷,思索了片刻,居然答應下來。
“你要和我一起?”他諾驚訝地瞪大眼睛,反復詢問道,“你居然要和我一起?”
羅饗挑眉,說道:“你要是不想,那我就不去了。”
“那可不行!”
他諾堅決不允許允諾后還吞回去的行為,時時刻刻盯梢著,恨不能將小老板綁在身上隨身攜帶。羅饗不堪其擾,使了一招金蟬脫殼,直接跳上大梨樹躲了起來。之后兩天他也一直東躲西藏著,和他諾玩起了躲貓貓。
這段時間,喬霧先生窩在毛春城休假,也算是將入圈這幾年沒日沒夜拼命工作攢下來的假期給休了個夠。他目前的事業(yè)正處于上升期,公眾關注度的真空期容易帶來不良影響,對此經紀人對他這種行為也隱隱表示出不滿。不過,喬霧先生也想開了,也許是出于靈魂吞噬之事帶來的精生頓悟,他對待名利不再如過去那般執(zhí)著,反而有種淡看起伏的泰然。畢竟,名利和欲念都不如生命來得寶貴,有命在才有機會享受一切。
喬霧先生聽從羅饗的指示,利用這段時間,認真修習,努力鞏固精體基筑,確實對魂魄的力量恢復很有幫助,連帶著記憶都清明不少。因此,他想起許多以前不曾記得的事情,更是急迫地想讓他諾幫他安排與碧煙和玉沙的見面。
碧煙和玉沙都無法修成人形,不太方便出入人類聚集之地。喬霧先生身份特殊,更是不能暴露真身。而玉沙依舊和胡大爺生活在一起,為了避免引發(fā)對方的懷疑和恐慌,不能離花鳥街過遠。經過幾方商討,最終他們將見面地點安排在花鳥街旁的一家網咖內。這家網咖走的是高端路線,有包間出租供商務人士洽談業(yè)務使用,收費較高,因此平日里的客流量有限,不易引發(fā)圍觀。包間私密性好,也不禁止攜帶寵物,是比較理想的地點。
約定會面的當天,他諾帶著他的家屬——單方面認定的——羅饗,以及偽裝成寵物鳥的碧煙,提前等候在包間內。玉沙在云雀云歌和伯勞鳥空的幫助下,成功逃離鳥籠。云歌也答應會在他返家之前,盡力偽裝玉沙練習唱歌的聲音,空則會使用障眼法,避免被胡大爺發(fā)現端倪。而另一頭,喬霧先生也在喬裝打扮一番之后,避開耳目,偷偷潛入網咖內訂好的包間。
眾精怪到齊之后,場面一度陷入死寂,似乎誰也不想開口打破沉默。不過幾位故事的主角之間的氛圍倒是還不錯,并沒有他諾想象中的那般尷尬和僵硬。
他諾細細觀察著喬霧先生的臉色,果然紅潤不少,頓時心下松了一口氣。不禁又覺得好奇,喬霧先生之前的精怪形象一直很模糊,他諾無法辨認其原形。此時不知是否是因為魂魄已歸位,他的原形虛影倒是鮮明不少,已經能夠看出紅嘴相思鳥的形象來。果然是一只極為漂亮討人喜愛的小鳥兒。
在場最自在的莫過于羅饗,他并不理會眾精怪彼此之間流淌著的暗涌,徑自點了一份瓜果拼盤,慢條斯理地開始剝山竹。他手指極為靈巧,一捏一開,便能將一團潔白的山竹肉完整取出。只是剝出果肉后,羅饗也不吃,只是擺在果盤里。
山竹的果肉長得白白胖胖的,狀似白貓的小爪子,令人不忍下口。據說很多人類都誤會山竹的果肉其實就是白貓的爪子變成的,由此并不敢吃。他諾則認為人類實在是太多愁善感了點,而且想象力未免過于豐富。
山竹怎么可能是貓爪呢?
雖然貓爪爪并不能吃,但比山竹要可愛多了。
他諾抓起一只小老板剝好的山竹果肉塞進嘴里,鼓起腮幫子嚼了嚼,酸酸甜甜,美味得很。他不禁沉醉地瞇起眼睛。
羅饗瞥了他一眼,倒是沒有阻止對方吃白食的舉動。他將盤里的山竹都剝干凈,轉手又開始旁若無人地剝起葡萄皮。
他諾悄悄將山竹核吐在羅饗處理完的果皮堆里埋了起來。
被他倆這樣一干擾,其余幾位的臉色也緩和不少。最后,還是金絲雀玉沙第一個說話。他看著喬霧先生陌生的人形,說道:“聽說你當上人類的大明星了,還他娘的……咳咳,還挺受喜愛,恭喜你啊?!?br/>
他諾聽得出來,玉沙雖然竭力想表示出淡定和不在意,但是他微微顫抖的聲音已然出賣了自己的情緒,聽起來倒像是賭氣又逞強的幼崽。他諾立刻抹了抹嘴,顧不上吃水果,一臉好奇地去看喬霧先生的反應。
喬霧先生說自己已經恢復部分記憶,也不知道對于玉沙,他是否記得,又記得多少。
喬霧先生聞言,微笑著看向玉沙。為了偽裝,他今天梳著厚重的直劉海,還戴著一副大框眼鏡,此時笑起來顯得有幾分文氣,和他平時很不同。
“謝謝你,玉沙。”他這樣說著,猶豫了片刻,又鄭重說道,“對之前的事情,我很抱歉?!?br/>
玉沙終于憋不住情緒,冷哼一聲,扭開腦袋,肚皮呼哧起伏著,似乎醞釀有許多的話要說,卻又一句都說不出來。
他之前一直執(zhí)著于找到南國,想把自己多年的怨氣撒在對方身上,好好發(fā)泄一通,然后就把南國給忘了,繼續(xù)過好自己的鳥生。其實,認真想來,他到底為何有此執(zhí)念,見到南國又能改變什么,玉沙自己也說不上來。畢竟,南國其實沒有對不起他的地方,離開也完全出自個鳥選擇,只是玉沙對于自我懷疑的憤怒無處發(fā)泄,只能將他視為仇敵。
喬霧先生也許能夠理解玉沙心中微妙的情緒,也不點破,繼續(xù)說道:“我能想起來之前的一些事情,雖然不多,但是在我的記憶里,你是一只很有才華的歌鳥。我至今仍能感受到當初聽你歌唱時的那種震撼。
我想,當時的我,一定是認為你擁有著驚人的天賦,想鼓勵你追求更高的成就。也許我還做了許多逼迫你的事情,或是不顧你自己的想法,將我的觀點強加于你。而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我卻義無反顧地選擇了離開。無論如何,我都欠你一個道歉。我不求你能原諒我,但我希望你能夠放下,讓自己過得更加輕松快意。
我聽他諾說過,你已經是身價不菲的歌王了,也在準備下一場歌鳥大賽。我并不知道歌唱是否就是你內心所愿,也不會做多余的鼓勵。不過,如果這確實是你真實的興趣所在,我會永遠祝福你、支持你。”
玉沙認真聽完,略帶扭捏地在桌面上來回跳動著,最后說道:“我也沒有很怪你啦。”
玉沙的怨氣,其實更像是一位少年對生活的恐慌和不確定。他迫切想要通過別人的認同來肯定自己,但同時又想通過否認別人的觀點來實現自我價值。
當時的南國是他最親密的伙伴,也是他的長輩。他從懵懂無知到頓悟成精,生命的每一步都鐫刻著南國的影子。是南國告訴他,他有歌唱的天賦,不應當放棄。也是南國訓練他,讓他的歌唱技巧更上一層樓。玉沙在這條路上走著走著,逐漸迷失自我。像任何一位尚未定型的未成年幼崽,他開始懷疑,歌唱究竟是他自己想做的事情,還是南國強加給他的念頭。而就在他鳥生之中最為茫然的時期,南國為了所謂的事業(yè)追求,毅然決然地離開了他,并在此后多年再未出現。
玉沙以為,南國放棄了他,他是一文不值的,是可以隨意被拋棄的,所謂的天賦和才華,不過是幌子。
不過,當他聽說南國其實是因為喪失記憶才多年未回毛春,他內心的憤怒和埋怨也逐漸淡去,開始平靜正視自己的內心。
玉沙作為一只成熟的金絲雀,已經可以自主辨別是非。他想,大概他自己確實也是喜歡歌唱的吧。
玉沙說道:“我其實也覺得唱歌還不錯。我會繼續(xù)聯(lián)系,參加歌王大賽,最好能給胡大爺再贏一枚獎牌。你就別操心了?!?br/>
喬霧先生欣慰地點點頭。
兩只鳥的多年心結就此打開。他們心里都明白,紅嘴相思鳥和金絲雀的情誼永存。
這時,始終沉默的綠貓雀碧煙,從他諾的椅背上跳落至桌面,來到喬霧先生的眼前,向他點頭致意。
“我希望能得到關于我的伴侶碧霧的消息。”她開口說道,聲音沙啞。
“你好。”喬霧先生也同樣問好,眼神變得更加復雜。他思索良久,終于緩緩開口,將自己從記憶碎片里整理出的信息和盤托出。
曾經的南國和碧霧是如何結識的,喬霧先生已然說不上來了。他是一只徹頭徹尾的家養(yǎng)小鳥,從未離家半步,而碧霧則是生活在百葉林里的外來野生精怪,兩只鳥的差距可謂天壤之別。也許是在碧霧進城在花鳥街偷食物時,意外碰見胡大爺家的相思鳥,由此結下友誼。總而言之,喬霧先生只記得自己與碧霧特別要好,很快便成為莫逆之交。
他也隱約想起碧霧口中,時常提起一位感情深厚的伴侶,是當年從海外一同被偷渡入境的綠貓雀,想來便是眼前這位碧煙。兩只綠貓雀長得十分相像,擁有同樣艷美的綠色羽毛。
南國找到修成人形的突破契機之后,便起了要去人類城市生活的心思,碧霧也表示很支持。就在南國臨行前的某個夜晚,收到來自碧霧的信件,約他在花鳥街一見。喬霧先生原本以為那只是朋友間的踐行,現在回憶起來,卻又琢磨出幾分不對勁來。
喬霧先生還記得,那是一個沒有月亮的秋夜,天氣逐漸轉涼,寒風肆虐,他幾乎都要抓不穩(wěn)欄桿,好幾次差點被掀翻在地。碧霧來得比約定時間要晚,精神狀態(tài)很差。奇怪的是,即將離開的是喬霧先生,兩鳥卻并未多說他的事情,碧霧反而提起他最近遇到的一些詭異事件,告誡對方要多加小心。
“碧霧告誡我的具體內容我已經回想不起來許多,只記得他曾說過在百葉林邊緣,曾經遭遇過一次疑似邪靈的襲擊,而后一直覺得精神不好?!闭f到這,喬霧先生看了一眼碧煙,小心地斟酌著措辭,繼續(xù)往下說道,“他還說,因為不清楚襲擊者的目的,為了避免禍及家人,他那段時間都不敢多回家,盡量避開和親友的見面?!?br/>
至此,碧煙終于明白過來,原來碧霧的莫名疏離也許是出于對她的愛和保護。這只傻鳥,伴侶之間,又有什么困難不能一起克服呢?她的眼里不由得涌上熱淚,這么多年一直強忍著的悲痛在此刻盡數襲來,令她幾乎跌倒。
他諾見狀,連忙用一只大蘋果擋住碧煙的背后,支撐她站穩(wěn)。
在喬霧先生的記憶里,他和碧霧的會面時間很多,幾乎沒能來得及叫喚更多有價值的信息,之后忽然卷起狂風,吞云遮月,一時之間,天地失色,在一片漆黑之中,他昏迷過去,再醒來,就已經是一只名為喬霧的人形精怪。而那夜之后,他也再也沒有得到過任何關于碧霧的消息。雖然他本鳥已經記不得,但他下意識地將自己取名為“霧”,應當是受到碧霧的影響,在潛意識里始終惦記著那場意外,不想忘記這位朋友。
喬霧先生的回憶就此結束,之后的事情他之前已經和他諾交代過。他諾轉動腦筋,將幾段回憶拼湊起來,湊出一個勉強成型的故事來。
想來,碧霧無意之間遭遇邪靈,靈力被吞噬之后,魂魄也受到損毀。他與喬霧先生見面的當晚,也同樣受到攻擊。喬霧先生也被牽連,兩位成精者的魂魄在猛攻之下產生裂痕,碧霧的靈魂碎片進入喬霧先生的容器,并一住就是多年。喬霧先生的記憶也因此出現斷層和錯位。
羅饗開口,將他諾的猜想補充完整。據他分析,受傷后的碧霧并未立刻死去,但由于魂魄不全,導致神志不清,可能在無意之間,依照求生本能驅使,也出于保護伴侶的愿望,飛離毛春城,一路北上,最終在北方某個城市最終隕落。其飛羽被虎族的某位成員拾去,族中長者察覺到羽毛上附著的邪靈氣息,暗覺不妥,便一直保存下來。最終,碧霧的飛羽兜兜轉轉,回到羅饗手中。
說到這,羅饗取出虎真交與他的那枚綠色飛羽,將它推至碧煙跟前。此時的羽毛上鎖著從喬霧先生容器內逼出的魂魄碎片,屬于碧霧的氣息立刻吸引了碧煙的注意。她小心翼翼地叼起那根羽毛,聲音哽咽地向羅饗道謝。
“殘損的魂魄保存不易,需得耗費不少靈物引氣留存,對你而言極為不易。且就算是保存完整,也很難再度顯現神識,最終不過只是一件念想,你要想好?!绷_饗看著她,如此說道。
碧煙點頭,表示明白。
羅饗便不再多勸,轉頭又對喬霧先生說道:“你本該也會同那只綠貓雀一般,識?!酢鹾笙E。不過你運氣不錯,一擊之下并未重創(chuàng),且你的容器很適合藏納,便被對方有意識地保留下來?!?br/>
喬霧先生不解,問道:“這怎么說?難道我逃過一劫不是因為對方疏忽嗎?”
“當然?!绷_饗點頭,解釋道,“對方很強大,也很狡猾,輕易不會留存活口,要補刀你也很簡單。但在一種情況下,它不會繼續(xù),那便是它想豢養(yǎng)你。留存食物是一種生存本能?!?br/>
這話一出,在場的精怪們都情不自禁地打了一個冷顫,不覺后腦勺發(fā)涼。無論是何種物種,都不愿意被視作獵物。
喬霧先生有些懂了。依照羅饗的說法,他是一只更加適合養(yǎng)肥而非現下食用的“食物”,魂魄裂縫相當于門戶大開,歡迎各類邪靈侵蝕,因此被留下活口。這兩年他身上發(fā)生的異變,未嘗不是收割的征兆。
他不禁長嘆一聲。他與碧霧原本都只是小小的精怪,既無天賦加身,又無氣運護體,過著最為普通的日子。饒是這樣的凡胎俗體,依舊逃不過無妄之災,要是類比做人類,大約就是走在路上莫名被高空拋物砸中而不幸喪生,想來不禁令人唏噓,感慨萬千。
喬霧先生的事情暫告一段落,他休完假期之后,會繼續(xù)回到自己的工作崗位上,拾回先前的生活。當然這一次,他已經明白生命之中最重要的東西為何物,不會再輕易動搖本心。
生命既然如此脆弱,命運從不問是非對錯,與其杞人憂天惶惶不可終日,不如珍惜眼下,守護真心,盡力活出自我。
“我來毛春參加通告的事情基本已經敲定了,是一個戶外綜藝,到時候說不定你還能看見我哦。”喬霧先生與他諾道謝過后,熱情地邀請他關注自己的行程。
他諾也笑著答應下來。
雖然并沒有得到大家都圓滿的大結局,但也算是完成心事一樁。他諾揣上果盤剩下的兩只大蘋果,兩邊的口袋一邊塞一個,和小老板一起走出網咖大門。
他諾顯然還沉浸在剛剛得到的消息之中,一時之間還回不過神來。他看著羅饗,情不自禁地說道:“那些邪靈真是可惡呀,為什么大家老老實實地生活,它們卻要來破壞呢?它們又有什么全力隨意處置別的精怪的生命呢?”
不同于自然界的捕獵,弱肉強食本是出自于生存本能驅使。事實上,大部分動物們的生活都僅僅維持在艱難求生這一基準線,個體影響力十分有限,它們的殺戮成為自然淘汰的一部分。而為了滿足自私欲念的無謂殺戮則是另一回事。那樣的欲念不是必須,是不自然的,因此也并非是正義。
他諾并不喜歡這種暴力。
羅饗說道:“沒有理由便是它們的理由。你不理解,說明你和它們是全然不同的,你應當感到高興?!?br/>
他諾聽了,心里好受了一些。他確實不想成為那種東西,邪靈已經脫離動物、精怪、人類的概念,是一種無形的操控力量,令獺懼怕。
他歪頭想了一會兒,又道:“喬霧先生失去了這么重要的記憶,幾乎想不起來他曾經寶貴的朋友和親人,真是可憐呀。哪怕現在已經能夠想起來一些,但也是不完整的,他是不是可能永遠都沒辦法回到從前了?”
羅饗點點頭,確實有這種可能,而且可能性極高。
“我覺得玉沙也很不好受,雖然他已經漸漸想開,但是從他的角度看來,他曾經最為親密的南國已經消失不見了?,F在存在的喬霧先生其實就是一只陌生精怪。他和南國,甚至都沒能做最后的道別。他就算還在埋怨,或者已經釋懷,都不是對著曾經的南國做的,總覺得會有一點點遺憾?!?br/>
他諾是一只敏感的小海獺,總能想到別人不太在意的點。羅饗聽聞,低頭看著他。
“你說,如果一只精怪沒有了記憶,那他還能算是自己嗎?又或者,我們在相處的時候,重要的是本身還是記憶呢?”
情感是源自于共同的記憶,而記憶又寄托在特定的個體之中。當個體不再存有記憶,那感情是否就無處安放了。
羅饗想了想,說道:“我覺得記憶很重要,身體也同樣重要?!?br/>
他諾愣了愣,思索片刻,回味過來。
確實,每段感情的醞釀,都是復雜的??赡苁悄硞€特殊的場合,某個特定的對象,在某個莫名的瞬間,緣起緣滅,浪花一朵,長河滔滔,既是世界,也是微塵。世上并不存在著單純的精神愛戀,也不存在獨一的肉-體愛慕。愈是深厚的情誼,愈是能滲透生命中的一點一滴。戀人的笑,是一種美好的記憶,也是一種肉-體表象。記憶是靈,軀體是肉。靈肉本為一體,沒有誰比誰高尚。當靈肉分裂,人將不人,真我不再。若是因為記憶錯失而發(fā)生情感變味,倒也無可厚非。并不是不曾真愛,只是愛也有其根。
他諾想得很認真,羅饗也不打斷他。對世間萬物的觀察、琢磨和領悟,本身也是修習的一部分,若能自行勘悟,也算是機緣。
最終,他諾說道:“既是如此,我們便不該想那么多。如未來不可期,當下就是永恒。在開始之時就強求完美是不可行的。最重要的是眼下,最珍貴的也只是眼前人。”
他喜歡羅饗的外在,也喜歡和他相處的點點滴滴。他是膚淺的,也是深刻的。若是世事總無常,只愿窮盡每時每刻,在那一刻到來之時,了無遺憾。
羅饗點點頭,道:“原當如此。”
“不過我會很努力的,努力保護你。”他諾瞇著眼睛,“不讓別人欺負你。也不會讓你一個人,哪怕你會忘記我,我也會陪著你,像朋友,像親人。然后,我們可以一起再創(chuàng)造新的記憶。只要我們都心懷希望,就有無限可能?!?br/>
最勇敢的人并非無所畏懼,而是擁有軟肋。柔軟即盔甲。
羅饗道:“我倒希望你可別太勇敢,也無需面對被迫勇敢的時刻。若是你獨自一人,我自然愿你更加強大,不過你注定不會是一個人。既然世事無常,那就不要挑戰(zhàn)。弱小就弱小吧,可以當一朵無用但可愛的嬌花。”
他諾不樂意地哼了一聲,朝他做鬼臉。
他不是嬌花,是一只厲害的海獺。當危險來臨,他擁有反擊的力量。當風平浪靜時,他便仰臥在水面,袒露出柔軟的毛肚皮。
他們在陽光之下對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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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海獺的意思很明顯,他就是膚淺地喜歡小老板的好看← ←,我表示,俺也一樣【do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