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xiàn)在再問商四一個問題，他會回答——愛過。

    人類的家長會，真的是非常無聊。老師在臺上滔滔不絕地講著，走了一個又來一個。四周的家長其實在認真聽的也沒幾個，這幾個人都是老師的忠實擁躉，想必私下交流也不少。

    而在這無聊的環(huán)境里，商四和小喬以及林千風(fēng)的這一組合就顯得尤為惹眼了。

    小喬和林千風(fēng)都不算長得高的，兩個人都坐在第三排，而且就坐在隔壁。這所高中沒有排同桌，所有人都是單獨一套桌椅分開坐，于是商四就搬了張椅子坐在兩人中間。

    他就像那突起的山頭高高聳立，周圍的人們都想來看一看。

    窗外時不時有人走過，隔壁班的同學(xué)們非常想看一看傳聞中新校草的那個黑道老爸，于是去上廁所的人急劇增多。

    看過之后他們都表示要向黑惡勢力低頭，然后又不禁疑惑，這年頭是不是混黑·道都有準(zhǔn)入門檻，顏值低的統(tǒng)統(tǒng)pass。還有一部分起初并不喜歡新校草的，后來喜歡上了新校草的老爸。

    冗長的講話終于結(jié)束，老師清了清嗓子邀請各位家長上前做進一步交流。學(xué)生們則都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討論著誰誰誰的爸媽上去了，誰誰誰的爸媽非常淡定，每一個人好像都對唇語無師自通，老師跟家長在講什么都知道。

    商四不知道第多少次回絕了老師們的眼神邀請，手里拿著林千風(fēng)和小喬的成績單做對比。學(xué)習(xí)委員的成績自然是非常好的，全班第一，名副其實的學(xué)霸。

    然而商四不去找老師，班主任就主動找上來。小喬這學(xué)生她看在眼里，心氣兒高，估計家庭背景也大，人長得帥可成績差，難管。如果能跟家長通個氣，那自然最好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商四比小喬更難管。

    成績單往桌上輕輕一拍，商四站起來，禮貌得體，可那一九五的身高卻仍然給人以無限壓力，“老師，成績好不好不是最重要的。如果非要用成績的好壞去評判一個人，就跟用錢財?shù)亩嗌偃ズ饬咳说膬r值一樣，你說對不對？”

    班主任愣了愣，隨即點頭。商四說的有道理，學(xué)校雖然重視成績，可明面上也不能做出太功利的表現(xiàn)。

    “所以，我覺得在想辦法提高他的成績之前，學(xué)校能先提供一個良好的學(xué)習(xí)環(huán)境?！鄙趟恼f。

    “商先生是覺得我們學(xué)校有哪里做的不好嗎？”班主任問。

    商四微笑，指了指林千風(fēng)，又看了看小喬，說：“你看我這兩個，一個被傳言說偷了叔叔家的雙胞胎賣給人販子，一個被人說家里是黑社會。我不知道你們學(xué)校有沒有人管，但在我這里，是行不通的。”

    班主任心中一凜，這兩個傳言她也知道，但這種流言本來就是捕風(fēng)捉影的事情，誰知道哪個人傳了哪個人沒傳，就算知道了是誰在說，又能怎么樣？怎么管？

    商四見她面露難色，也不去逼她表態(tài)，說道：“我知道這種事情你也沒辦法，你可以轉(zhuǎn)告給你們教導(dǎo)主任或者校長，如果貴校對這種事情都置之不理，教的是哪門子書，育的又是什么人？”

    “哇哦……”旁邊走過一小胖墩，對于商四的霸道宣言很崇拜。他不由怨念地看了一眼正拉著老師滿臉愁容的自家老媽，心塞塞。老師就喜歡給家長打電話，他媽一接到老師電話就覺得他肯定又在學(xué)校做什么錯事了，反正老師都是對的。每次都這樣，還能不能好了？

    小胖墩看向一臉淡定的校草和學(xué)習(xí)委員，更心塞了。

    “好，我會轉(zhuǎn)告?！卑嘀魅慰吹贸鰜砩趟牟皇情_玩笑，這件事恐怕不能就這么算了。

    商四也沒有再多說什么，轉(zhuǎn)頭招呼小喬和林千風(fēng)走人，末了又想起來叮囑了一句，“老師，以后如果林千風(fēng)有什么事，你可以直接打電話給我。他叔叔以后恐怕都不方便接你的電話?！?br/>
    “什么意思？”老師愣了愣，隨即追問。然而商四擺擺手，人已經(jīng)走遠。

    班主任轉(zhuǎn)身去查的事，暫且不提。商四三人離開學(xué)校后，卻沒有回書齋，而是去便利店接陸知非，出城去。

    今天商四開了輛新車，黑色的suv，比不上哈雷炫酷，但是空間夠大。沒辦法，現(xiàn)在書齋人多妖怪多，商四也只能委屈一下，犧牲小我為大家。

    關(guān)鍵是如果他給每人買一輛哈雷，酷是夠酷，陸知非也不會宰了他。但他會問：你在搞批發(fā)嗎？

    “四爺爺，好大的車哦！”花木貼則單純地覺得車越大越好，這里摸摸那里摸摸，亮黑的車身上頓時全是她的手印。

    商四無奈，正要把她拎開，林千風(fēng)忽然望著馬路延伸的方向蹙起眉，“剛才那里好像有個鬼影?！?br/>
    鬼影？小喬看過去，卻見那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沒有。

    商四轉(zhuǎn)頭問陸知非：“你們剛才在這里，有感覺到什么異常嗎？”

    陸知非搖頭，“沒有，一切正常?！?br/>
    “或許是原本就在附近游蕩的鬼怪吧，我太敏感了?！绷智эL(fēng)說道。

    商四聳聳肩，也不甚在意。城里有大陣，他們這些人里除了陸知非，也都有自保的能力，“走吧，先把眼前的事情解決了。”

    一行人開車出城去，兩個小時后，停在郊外的一個村鎮(zhèn)上。先一步到達的吳羌羌就站在一片水泥空地上沖他們揮手，“四爺！這兒、這兒！”

    商四下了車，摘下墨鏡往四周看了看，問：“人呢？都安置好了？”

    “我辦事兒，你放心?！眳乔记茧S即沖林千風(fēng)眨了眨眼，“我還順便讓人幫你把整個祠堂都打掃了一遍，怎么樣，不錯吧？”

    “謝謝。”林千風(fēng)說著，抬腳在前頭帶路。

    他們這次的目的地就是林家祠堂，這里作為林家的老宅以及供奉先祖牌位的地方，有它的特殊之處，林千風(fēng)就是想在這里了結(jié)跟港城林家的恩怨，為這件事畫上句號。

    林家以前是村子里的大戶人家，老遠就能看到被圍墻包裹著的大院子。只是后人逐年沒落，原本氣派的大院子年久失修，墻粉剝落，碎瓦難全，連門聯(lián)都丟了一半，看起來很破敗。

    林千風(fēng)看到此情此景，即使年紀(jì)還小，也不由生出一股時移勢易的感覺來。上次他送爺爺?shù)墓腔一貋砗?，就再也沒有來過。但他記得爺爺還在時，盡管家里也沒有多余的錢來裝點門面，可那股子大戶風(fēng)范還是在的。

    他會把各個角落都打掃得干干凈凈，然后換上新的門聯(lián)和燈籠，穿一身雖然不新但是很干凈整潔的衣服，拿著那根他最寶貝的煙桿，坐在門口抽一會兒煙。煙霧裊裊升起的時候，林千風(fēng)總覺得爺爺?shù)哪抗庀袷峭高^那朦朧的煙霧看著什么。

    是往昔的榮光？還是其他的什么？

    可現(xiàn)在看來，林平安這么多年一次都沒有回來打點過。

    商四倒是一點兒也不介意這兒的破敗，踱著步子到處看。陸知非看到他眼中流露出的緬懷，問：“你以前來過？”

    商四搖頭，“這雖然是老屋，可年代也并不久遠。我跟幼書交好時，林家還在嶺南?！?br/>
    幼書？陸知非聽著這稍顯親昵的稱呼，摘下庭中橘樹上的一片枯葉，說：“林幼書這個朋友，好像對你來說很不一樣？”

    商四湊過來，鼻尖掃過陸知非柔軟的黑發(fā)，嗅了嗅，歪頭笑問：“吃醋了？”

    “是啊。”陸知非淡定又磊落，“誰知道你從前碰到過多少人？”

    商四笑著從背后抱住他，“我從前碰到再多人，可沒有一個是陸知非啊?！?br/>
    陸知非微不可查地笑了一下，隨即又鎮(zhèn)靜地戳了戳他的手，“說正事?！?br/>
    “正事就是，林幼書對我來說確實不一樣?！鄙趟母惺苤懼堑捏w溫，尋求內(nèi)心一片安寧，“我也曾經(jīng)狂傲不可一世過，覺得天地間沒有我商四辦不到的事情，沒有我商四護不了的人。所以行事無忌，但求開心。后來我就碰到了林幼書，我碰到他的時候他才十幾歲，跟林千風(fēng)差不多大?！?br/>
    商四還記得那個時候，戰(zhàn)亂搞得世間元氣大亂。各方諸侯擁兵自重，大妖們可比現(xiàn)在猖狂多了，混在里面攪風(fēng)攪雨。

    那會兒的商四年輕氣盛，很多事還沒看透。他想要嘗遍人間千百種樂，過所有的癮。那時恰好有一位執(zhí)掌大權(quán)的將軍與商四結(jié)緣，他可不知道商四的真實身份，只覺得這人可堪一用，就邀請商四成為他的謀士。

    商四還沒有當(dāng)過謀士，覺著新奇，就去了。在府里吃喝玩樂可不好玩，于是商四自請入伍，去體驗另一種人生。

    他是在新兵報名處碰到的林幼書，白白凈凈一個良家子，才不過十四五的年紀(jì)，跟其他為生活所迫的人一點都不一樣。

    “我是一路看著他從一個無名小卒變成大將軍的，他其實并不適合行伍生活，太過心善、太過溫和，殺人都是閉著眼睛殺的。如果不是林幼禮跟他寸步不離，你很難想象他能在虎狼堆里活下來?！鄙趟幕貞浿?，那些烽火連天的場景其實并沒有給他留下太多印象，因為他所見過的某些畫面，比這殘酷百倍。

    但林幼書是個很有趣的人，商四時常與他在軍中下棋。過了好幾年，林幼書看起來還是個白白凈凈的讀書人，一點兒沒被戰(zhàn)場的血腥所影響。

    “他有一次幫我擋我一箭，雖然那箭原本也傷不了我，但我還是覺得欠他一個人情。所以我向他許諾，日后還他一條命。然而后來我才發(fā)現(xiàn)，人力有時盡。林幼書最后跪到我面前求我，我知道我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然而即使是我，也沒辦法把一個已經(jīng)死去三十二年并且被煉成鬼將的人救活?！鄙趟挠挠膰@息，當(dāng)時的情景，即使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仍覺傷懷。

    “這不是你的錯。”陸知非握住他的手。

    “確實不是我的錯。”商四笑笑，“不用擔(dān)心，我沒有囿于往事，只不過昨晚看林千風(fēng)掌鏡的模樣，有些像當(dāng)年的林幼書?！?br/>
    陸知非直直地看著他，確定他眼底真的沒有藏著什么陰霾，才作罷。

    “走吧，先去祠堂看看?！鄙趟臓恐籼米?，林千風(fēng)和小喬還有吳羌羌已經(jīng)先一步過去了。兩人進去，就看到林千風(fēng)恰好抬起頭來看向跪在祖宗牌位前的林巧和林安廉，手里拿著本古樸的冊子，目光銳利，“你們說港城的林家是我家的分支，可我翻遍家譜，都沒有查到你們是哪一支，哪一年出去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