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燁回京的事宜剛剛安置妥當,那邊皇太后就找上門來,不為別的事情,單為成韻被追封為貴妃一事。按理說,一個嬪位,死后被追封為貴妃,那是天大的恩賜,但皇太后不這么想,撇開姑侄女這一層關系不說,就是那死去的昭妃,可算得上是成韻的仇人。居然要讓成韻和那個賤人一個品級,打死她也不能同意。
皇太后這一鬧就鬧到了乾清宮,先不計較玄燁和尼楚賀把她皇兒弄沒的事,橫豎自從這兩人進了宮,成韻也沒過過一天好日子,如今死了,讓她的品位高一級,也算不得過分。
比貴妃品級高的當屬皇貴妃,要玄燁將成韻追封為皇貴妃?那是門兒都沒有的事?;寿F妃相當于副后,那豈不是等他駕崩了還得把成韻弄到墓穴里來跟他合葬?沒道理自找麻煩,還會惹得表妹不高興。
一道圣旨下到禮部,就按萬歲爺說的辦,若是有一丁點兒差錯,仔細你們的腦袋。
皇太后心中不服,和皇帝陷入冷戰(zhàn)階段。
玄燁可比不得傻帽皇帝,還會隔三差五去給皇太后賠不是,那朝堂上的事情多著呢。噶爾丹雖說吃了敗仗,但終究野心未泯,只是暫時和朝廷表面上議和。最近這些日子,他必須加緊操練軍隊,休養(yǎng)生息,努力賺錢,若是等噶爾丹卷土重來的時候,也有足夠應付的兵力和財力。
皇帝不行,那就找皇后去。不管你兩口子有多大本事,反正明面上還是得對她這個皇太后恭恭敬敬的,她不就是想為韻兒討個公道么?哪里不對了?
尼楚賀尷尬地笑了笑,態(tài)度還算溫和,柔聲勸道:“如今昭誠兩位貴妃入葬的儀式都準備妥當了,這個時候改了品級,似有不妥。更何況朝廷剛與噶爾丹打了一仗,國庫空虛,手頭吃緊,連二阿哥的滿月席都免了,又哪有精力再去添置其他的物品?”
皇太后一聲冷哼,“哀家說不過你,反正明兒你讓皇帝把韻兒的分位往上抬一級,否則……咱們就攤牌算總賬!”
皇太后所說的攤牌,就是把玄燁這個不知從哪兒來的妖孽占據(jù)了她兒子的身體這一事抖出來,鬧他個血雨腥風??偟恼f來,在意識到玄燁不是他皇兒后,皇太后的腦子又糊涂了。
玄燁和尼楚賀倒不是怕皇太后會威脅到他們的地位,不過如今大清國外患嚴重,萬不能出了內(nèi)亂?;侍鬀]有了成韻,連兒子也不是自己的了,難免會做出有失分寸之事。所以,這檔子事能夠私下解決那更好。
最佳人選當然是皇太后名副其實的兒子曾經(jīng)的康熙如今的成安。
去年傅家被查出私藏前明亂黨,整個傅王府上百口人流放充軍,傅懷玉被扔到櫳翠庵剃度為尼。成安就是在那個時候離家出走,去了江浙一帶。一來是體驗向往已久的民間生活,這二來嘛,若是能遇到讓他念念不忘的蕓兒,那就更加完美了。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成安一邊游玩一邊尋人的過程中,還真讓他把蕓兒給碰上了。當時蕓兒拜了一位絕世高人為師,整日練劍習武,或者上山采藥,只為厚積薄發(fā),盼望有朝一日能夠手刃康熙那個昏君,為呼延家報仇雪恨。
原來這蕓兒并不是什么書香世家,而是武將豪門出身。其父呼延將軍原是朝廷干將一員,十五年前,由于受了歹人的誣陷,被皇帝革職入獄。誰知那些歹人根本不死心,一而再再而三地參奏呼延將軍,康熙皇帝昏庸無能,聽了奸臣讒言,不分青紅皂白要將呼延家滿門抄斬。那時候蕓兒不過兩三歲的小孩子,只見到父母雙親人頭落地,仆人丫鬟橫尸遍地,大火蔓延整個府邸,呼延家一夜之間變成一堆廢墟。幸而她被管家偷偷帶走,才有了生還了機會。自此以后,顛沛流離,四處漂泊,仇恨卻在心里滋生發(fā)芽,越來越深……
這是蕓兒第一次向外人吐露自己的身世遭遇,而對象便是成安這個救命恩人兼心儀情郎。她很高興成安能夠不遠萬里來找她,但她有自己的無奈,即便是喜歡上了這個多情公子,她也不會跟隨成安一同回去。
“蕓兒自知命薄,無緣與公子再續(xù)情緣。更何況蕓兒身負血海深仇,一旦失敗,所遭遇的便是滅頂之災,實在不能連累公子。還請公子回去吧,就當……就當從來就沒認識過蕓兒……”
眼前是嬌顏俏容,眼里是心疼愧疚。聽了蕓兒這一番說辭,成安更不可能拋下她不管了,但是也不能把‘他就是康熙’這個事實告訴蕓兒,否則他倆就會從情人變成仇人。不過幸好如今占據(jù)皇帝身體的是另一位殺伐果敢的康熙皇帝,那蕓兒所有的仇恨也只能對著玄燁。
慶幸之余又甚為苦惱,蕓兒報仇的決心已定,絕不會為了兒女私情拋下家族的血海深仇不顧,到時候她一個弱女子怎么殺得了玄燁?萬一被抓起來,那豈不是枉送了性命!
既然是他昏庸無能判了呼延將軍斬立決,那責任也應該由他來擔當,說什么也不會丟下蕓兒一個人不管的。成安冥思苦想了一回,勉強想出了一個自認為不錯的法子,對蕓兒說道:“與其冒著生命危險去刺殺皇帝報仇,不如上京去告御狀為呼延將軍伸冤。”
“告御狀?”蕓兒一聲冷笑,“能告誰?皇帝他自個兒不成?再說那些陷害我父親的歹人都已經(jīng)死了,我這仇除了找康熙報還能找誰!”
“蕓兒……”成安遲疑,他沒想到這么一個弱小的女子,竟會有這樣堅定的決心,連死都不怕。
蕓兒轉(zhuǎn)頭面向成安,臉上的神色稍微緩和了一些,抿唇輕輕一笑,“公子不必掛念蕓兒,富貴在天,人各有命,蕓兒的命是早就注定了的,改變不了。今生能遇到公子,也算是蕓兒的造化,即便是以后死了,也再無怨悔了?!?br/>
“別這么說……”成安捂住蕓兒的嘴。想了想,還是毅然地說道:“不行,無論如何我都不會讓你去冒這個險。你跟我回京,我去想辦法。就算你刺殺了皇帝又能如何?呼延將軍已經(jīng)不在了,到時候國家沒有君王,必定引起天下大亂,好不容易平定的噶爾丹又會卷土重來。國不將國,民不聊生,一定不是蕓兒你愿意看到的。
“康熙往日的確是糊涂,但這幾年他為國為民做了這么多益事,天下百姓看在眼里。蕓兒,做事別沖動,咱們從長計議……”
蕓兒微微怔神,成安說的道理她又何嘗不知道,只是家仇在前,她一個小女子,哪里顧得上天下百姓的安危,只要能手刃仇人,就算是死也不足畏懼。
成安見蕓兒如此固執(zhí),只能耐心勸解。將自己從前所做之事說得不堪入目,連同與傅懷玉結拜、以馬代罪都說出來,事實證明,康熙皇帝確實是個二貨加傻逼。但是后來不一樣了,康熙變得愛面子了,又有決斷,處死一個奴才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雖然比以前更加冷酷無情的,但心系江山百姓,也算是將功補過吧。
“我從小和皇帝一起長大,知道他是個最愛面子的人,到時候你讓皇帝為你父親平反,那就是打他自己的耳光,就是當著眾位朝臣的面,他也不敢拿你怎樣。況且我身后是整個蒙古科爾沁的勢力,他不敢輕舉妄動。”成安使出十八般武藝,鐵了心要帶蕓兒走。
事實證明,傻帽不二了,但是變得更加不要臉了,把自己從前的過錯全部推卸在玄燁身上,如今只要把心上人哄好就行。
不過蕓兒的確是比那傅懷玉懂事理識大體,聽成安這么一分析,也明白了事情的輕重。終究拗不過成安的勸說和糾纏,勉強答應跟著成安回京,至于告御狀一事,還得斟酌再三才行。
于是,成安成功地把蕓兒誘拐回家,一進府就聽到成韻去世的消息。好歹他和成韻也算是一起長大了,還是有那么點感情在,傷心了一回,又安撫鄂緝爾不要多想,至少撈了‘貴妃’這個頭銜,也算是她成韻的造化了。再說了,玄燁他表妹尼楚賀的手段,他可是見識過的,一兩句話就能牽著你的鼻子走,就成韻那么個驕橫野蠻之人,肯定不是她的對手。
鄂緝爾傷心是在所難免,但是他也明白,這女人一進了后宮,也就等于踏入了鬼門關。如今見到成安將蕓兒帶回來,心中稍微好過了一點。再者,成瑩前不久傳來消息,說是弼爾塔哈爾親王正給她說了門親事,對方是喀爾喀部王爺?shù)男」?,對成瑩還算上心。為了避免成瑩再遇上傅榮那樣的人,鄂緝爾決定,過段時間回趟科爾沁考察未來女婿。
這廂,成安剛把蕓兒安頓下來,就接到宮里來的圣旨,宣他在乾清宮覲見萬歲爺。
和玄燁見面?對著自己原來那副身體?這多別扭!成安心里不爽,不過看了看蕓兒,終究還是答應下來,反正他遲早要在玄燁面前求情的,這次就當是去試探底氣。
兩個皇帝碰面,估計要出大事。成安好歹有自知之明,雖說他也曾是個貨真價實的皇帝,可經(jīng)過玄燁這幾年的對比,自己的確不是塊做皇帝的料,就單憑親征噶爾丹這一條,他不被嚇死就不錯了,哪還敢親自出征呢。所以,這次進宮,稍微放低了姿態(tài),不敢與玄燁平起平坐。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