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一場大夢,人生幾度秋涼。慕青云獲悉往事,苦辣酸咸一同涌上心頭。……“師傅,我為什么叫慕青云啊?!?br/>
“呃,因為你姓慕,生在青云山,所以就叫慕青云嘍?!?br/>
“師傅,前日徒兒下山賣藥,看見鎮(zhèn)上阿毛在吃冰糖葫蘆,說是他娘親給買的。徒兒為什么沒有娘親呢?”
“呃,你娘啊,去了很遠很遠的地方,要很久很久才能回來?!?br/>
“師傅,阿虎的爹好厲害,從山中獵到一頭熊,給阿虎做了一件皮襖,看著好暖和啊,徒兒為什么沒有爹呢?”
“呃,你爹陪你娘一起去了很遠的地方,不過呢,你爹更厲害,他能一下子獵到十頭熊?!?br/>
“師傅騙人,一個人怎么能打過十頭熊呢。但是我爹肯定能一下獵到兩頭熊,肯定比阿虎的爹厲害?!?br/>
“嗯,等你長大了,也能獵兩頭熊,跟你爹一樣厲害?!?br/>
“師傅,我爹娘為什么要去很遠很遠的地方,他們什么時候才能回來啊。他們長什么樣子我都不知道,我好想見見他們啊?!?br/>
“因為……因為……因為他們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辦,總之呢,你要乖乖的聽話,好好的學(xué)本事,總之呢,總之……”
“哦,徒兒知道了,總之呢,師傅是個大壞蛋,就不讓徒兒見爹娘,以后師傅再讓徒兒去打酒,徒兒就往師傅的酒壺里撒尿。”
“你……你個小兔崽子……喂,別跑,站住,你個小混賬……是不是已經(jīng)尿過了……”……
慕青云跪在地上,雙眼緊閉,嘴唇微微顫抖,兩行清淚撲簌簌落下,緊握雙拳,咯咯作響。
朝思暮想的娘親,變成一塊冰涼的木牌,心中偉岸如山的父親,竟連一點念像也沒留下。留給他的,只是無數(shù)次夢中那模糊不清的影子。
無數(shù)次看到別家孩子投入父母的懷抱,享受著溫暖,而他只有緊緊抱著肩膀,在寒風(fēng)中幻想。
年幼的他,懵懂無知,但也聽人說過,去很遠的地方代表什么。
但是,在他心中無論何時都有一個堅定的信念在支撐著他——那就是希望,只要師傅沒有騙他,就有希望見到父母。于是,
二十年來,他選擇堅強,選擇遺忘,選擇開朗,選擇笑容,選擇陽光。
二十年來,他害怕軟弱,害怕思念,害怕孤獨,害怕憂愁,害怕寒冷。
十歲起,他已開始偷師傅的酒喝,因為他喜歡那種辛辣后的燒灼炙熱,喜歡那種酣醉后的無所畏懼。
直到此時他才知道,自己生下來的一刻,便已成為了孤兒。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為什么老天要如此對待自己!
爹娘究竟做錯了什么,要讓我和他們未謀一面便陰陽兩隔!
為什么當(dāng)別家的孩子和父母在溫暖的房間里,盡享天倫的時候,我卻要只能靠喝酒和做夢來擺脫寒冷孤獨!天極宗!都是天極宗!你有什么權(quán)利,拆散他們!你有什么權(quán)利,逼死他們!你有什么權(quán)利,讓我痛苦!恨!我恨!
慕青云猛然站起,從韓香桐手中奪過了母親的靈位,轉(zhuǎn)身便走?!澳阋ツ睦??”寂雨情急之下一把拉住了慕青云。
慕青云停下腳步,沉吟了片刻,轉(zhuǎn)回身向韓香桐施了一禮:“多謝老夫人告之實情,慕青云無以為報,感激不盡?!?br/>
慕青云之所以這么說,因為他心中有氣,其一,自己父母危難之際,司馬家的人為求自保竟無人敢出頭面對天極宗。其二,自己在青云山孤苦伶仃的渡過了二十年,司馬家竟無一人來看過他,更不要說把他接走,享受家的溫暖。
韓香桐又何嘗聽不出慕青云的意思,落下兩滴老淚,滿含歉意的說道:“孩子,你心中委屈,我怎會不知,但這是萬般無奈的啊。事后,我和夫君也對此事始終耿耿于懷,后悔當(dāng)初還不如殺出去跟天極宗拼個魚死網(wǎng)破,也免得這么多年來一直活在自責(zé)和愧疚之中。另外,你可知道,被玉秋殺死的那個女子的父親,一直派人監(jiān)視著山莊,他知道你娘當(dāng)初身懷有孕,且又被人救走,所以賊心不死,只想斬草除根,報殺女之仇。天極宗勢力龐大,眼線遍布,為了你的安全,我們不要說去青云山,就連與你師傅都不能相見,呂老哥每次都把你的情況寫在紙上,偷偷放在當(dāng)初約定好的時間和地點,我們再去小心取來,僅能憑此來了解你的生活,我們又怎能不痛心難過。本來早就想讓你下山,但是后來我們幾次傳信商定,等你二十歲的時候,再讓你回山莊認祖歸宗,一來,時間久了,監(jiān)視山莊的人必然松懈,二來,此時你心志已成熟,可以接受這個事實,不會沖動妄為,所以,我不求你能原諒,只求你能明白我們的用心良苦?!?br/>
慕青云默不作聲聽完韓香桐所說,心中已稍稍平靜,他雖然有時容易沖動,但絕不是混蛋。冷靜下來,他對絕劍山莊的氣已消了大半,面臨亡宗滅族的險境,無論哪一種選擇,都會受錐心刺骨之痛。
這時,寂雨還在死死抓著慕青云的袖口,眼中閃動著淚光,一臉乞求之情。
慕青云知道寂雨是怕自己沖動,做出什么傻事來。頓時心生感動,在寂雨有些冰涼的手背上輕輕拍了拍,示意自己情緒已經(jīng)穩(wěn)定。寂雨猶疑了片刻,才慢慢將手松開。
慕青云拂拭著娘親的靈位,目光變幻不定,良久之后,他忽然跪倒在韓香桐面前:“舅母在上,請受青云一拜,青云多有莽撞,還望舅母責(zé)罰。舅母雖未養(yǎng)育青云,但青云能活到今日,全仗舅母多年來的關(guān)愛之恩,青云會銘記于心,沒齒不忘?!?br/>
韓香桐見慕青云終于肯認她,心中激動不已,一時間老淚縱橫,顫抖著雙手將慕青云扶起,上下打量了一番,苦笑道:“云兒啊,你能叫我一聲舅母,我總算能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娘了?!庇挚戳丝醇庞?,欣慰道:“你能找到這么一個關(guān)心你的姑娘,你爹娘泉下有知,定會為你高興,我這個老太婆死也能瞑目了。”
寂雨聞言,頓時紅著臉,轉(zhuǎn)過身去,一邊擦眼淚,一邊帶著嬌羞的笑容。
聽完慕青云的故事,寂雨也想起了自己的身世,五歲那年一場洪水奪走了她的父母,幸得師傅路過,從一只水缸里救起了奄奄一息的她,從此便進了玲瓏閣,也是嘗盡了孤獨寂寞。
本來就已對慕青云有些心動,此時更是同命相憐,一顆心早已認定,這輩子無論天涯海角都要陪著這個貪醉的小子。
慕青云已然釋懷,便準備將娘親的靈位重新擺上供桌,忽然他發(fā)現(xiàn)有一塊牌位上赫然寫著‘先夫司馬公諱遠山君生西之蓮位’!
“舅母!這是……我舅舅他……”慕青云指著那塊牌位,驚愕的看著韓香桐。
韓香桐的眼睛又濕潤起來,長嘆一聲:“你舅舅他三年前練功之時走火入魔,不久便過逝了?!?br/>
慕青云雖然沒見過司馬遠山,但對這個舅舅的感覺還是不錯的,因為他曾一夜疾行八百里,只身前往天極宗去營救自己的娘親,無論救成沒救成,至少是盡力了。
所以,慕青云當(dāng)下便在舅舅司馬遠山的靈位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
一切都已明了,韓香桐走到供桌之后的墻邊,伸手一按,隨著吱嘎吱嘎的聲響,墻體上裂開了一道縫隙。
韓香桐從里面取出一只長長的木匣,拿到慕青云眼前:“云兒,打開看看?!蹦角嘣坡砸贿t疑,緩緩將木匣打開。
木匣剛剛開啟,便從里面竄出一道動人心魄的霹靂,原本有些昏暗的祖堂,瞬間亮如白晝!
這是一把光芒奪目的長劍,劍身上游走纏繞著無數(shù)道細細如絲的閃電,未曾接觸,便能感受到從劍鋒上傳來陣陣寒意逼人的殺氣,這股殺氣勢不可擋,無堅不破!
凝神細看,這把劍的劍格上篆刻著兩個勁道十足的小字———天絕?!斑@是……”一看見劍名,慕青云便皺起了眉頭。
韓香桐肅然道:“這是天絕劍,絕劍山莊就是因此得名,現(xiàn)在我就將此劍傳于你,希望你能善用此劍?!?br/>
“舅母萬萬不可!青云已是外姓之人,豈有資格配得此劍,還望舅母收回成命,舅母抬愛,青云心領(lǐng)?!蹦角嘣普\惶誠恐,不敢接受。
“云兒,你錯了,按照司馬族規(guī),女兒不外嫁,生子隨族姓,所以你應(yīng)當(dāng)叫司馬青云,當(dāng)配得此劍?!?br/>
“舅母此言差矣,依舅母所言,我父母在世時并未成親,所以青云只能隨父姓。再者,此劍乃是山莊根基,青云本領(lǐng)微末,恐使此劍蒙羞,還望舅母三思。”
“你父母雖未有夫妻之名,但已有夫妻之實,所以無論如何,你都是司馬一族的后人。至于你的本領(lǐng),先前呂老哥傳信,說你功力尚淺,我還心存顧慮,本想讓你在此處任選一把心儀之劍,但方才書房一試,知你竟已入凝虛化實之境,想來必有奇遇,如此蒙天厚愛,倘若假以時日,定能功參造化,所以天絕劍非你莫屬。”
慕青云原本一見這把天絕劍就著了迷,又見舅母極力勸說,猶豫再三,他最終決定收下此劍。
誰知,他剛剛托過木匣,就聽咣的一聲巨響,祖堂大門被人踹開,從外面風(fēng)風(fēng)火火跑進來二人,其中一個邊跑邊大聲呵斥:“放下你的臟手,天絕劍豈容外人玷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