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霓裳舞確實驚人,據說是根據古人的霓裳曲所編排。它的一舉手,一投足,均姿勢優(yōu)雅,舞技驚難。就是前三式,我還練了三天。小霞說我以前肯定學過舞蹈,不然這么難的起式,我居然學會了。她說得也有道理,我也許真的以前會跳舞。我只能在現在點滴里找尋我過去的蹤跡。永遠只是一個個猜測的片段。我閉上眼睛想:過去的已經過去,我要面對的是未來。
我逐漸對舞坊產生了興趣。小霞在閑暇時說皇上有一次還親臨舞坊,那塊扁就是那次賜下的。
“那次皇上為什么到你們舞坊來?”我好奇的追問。
她壓低嗓音說:“皇上看上了芳姐的妹妹,芳如?!?br/>
“噢!”我明白了。芳如也許就是因為此事而私奔的。而男方抵不住壓力而最終放棄了芳如,致使芳如心灰意冷而投河自盡。人世間的蒼涼無非如此。
一個“情”字終究抵不過至高無上的權勢。我感嘆芳如的命運,為她惋惜不已。
小霞見我不說話,更得意了。她接著說:“那些皇族及親貴子弟全來過這里。那個英王最引人注目,人長得帥,前程顯赫。但他幾乎都沒笑過,也沒來幾次,可是舞女們都想靠近他,可是他總是拒人于千里之外?!?br/>
“怎么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我好奇心更甚。
“這里的舞女如果看上哪個親王,大都被收入府邸做了侍妾。所有向他獻殷勤的舞女,他全都回絕,一個都沒看上。還有他那個表弟,跟他一個樣?!?br/>
“唉,可憐的女人們!”我小聲感嘆。
小霞沒理我,只顧自說自話。
“你喜歡哪一個?”我打趣道。
“我沒資格!”她生氣的嘟起小嘴?!安焕砟懔?!”她生氣的走開了。
可是沒有一盞茶的功夫,她又轉了回來。手里提了一籠提子。
“這是芳姐給你的,她說你應該愛吃。哪是你愛吃,明明是她妹子愛吃的嗎!”說完,她捂著嘴,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我裝著不在意的樣子,收拾著茶具。
“那不是你該做的事,吃提子?!毙∠悸槔膶⒉杈呤岸藓?。
這提子又新鮮,有甘甜,味道真不錯!我有些羨慕芳如了,她有一個這么好的姐姐。不過我這個替身也不錯,也挺有口福。
“這次霓裳舞表演,京城所有的財勢顯赫的公子哥都會來,因為英王被立為****。大家都來慶賀!”小霞憧憬著說?!拔乙情L高點多好!”她幽幽的道。語氣中盡是無奈。
“你一定會有個好歸宿的。”我勸慰道。
“我只想有一個顯貴的夫君,哪怕是一天也好?!?br/>
我搖搖頭,這個傻孩子。我又不知如何勸起,只好做罷。
以后的每一天,小霞都將她學來的新的舞蹈內容教給我。她跳的真好,正如她所說,如果她高一點的話,她一定會成為一名出色的舞姬。
跳累了,我們一起坐下休息。
“你真的不記得以前的事了?”小霞莫名的問。
“不記得了。”我隨口答道?!霸趺匆蚕氩黄饋怼!蔽已a充道。
“要不給你請個郎中看看?”她說。
“那太麻煩了?!蔽矣行┎缓靡馑嫉恼f。
“不麻煩?!彼f著走出去了。
郎中是由芳姐領進來的。就在外面的茶桌旁給我看診。這位老郎中至少有七十多歲。他問了幾個問題,又給我診了脈,然后和芳姐出去了。
小霞回來了,苦著臉說你不用治了,除非奇跡出現。芳姐說了讓你把這當成自己家吧。
我倒沒什么感覺,沒有過去就沒有困擾,就這么著吧。至少現在芳姐不再懷疑我說假話了。
芳姐還讓小霞給我送來幾套換洗的衣服和些許銀兩,讓我沒事出去走走。也許怕我悶壞了。
我喜歡安靜的呆著,不愿意隨意走動。甚至很少到前院去。芳姐就讓小霞給我送幾套新書,讓我悶時看看。
小霞見我看書的樣子,羨慕的不得了?!敖憬?,你認字啊!”
“識得幾個?!蔽椅⑿χf。
“你能講一段我聽嗎?”她祈求著說。
“當然可以?!蔽医o她講了《奇人傳》的一段。故事大概意思是一個世家女子不顧父母反對,愛上了一個落魄書生,勇敢追求自己幸福的故事。小霞聽的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不知道芳姐為什么給我看這樣的書,也許她就是這樣的人吧。這書也許芳如看過,芳姐想燒沒舍得燒了吧。不管怎樣,小梅應該有點收獲。但是現實是殘酷的。我不禁想起芳如的死。她是命運抗爭的失敗者,也許她別無選擇。
小梅再也很少在我面前炫耀舞坊舞姬們的炫彩人生和她們的追求。我們練完舞后,她總是靜靜的聆聽我的故事。她在慢慢的長大,慢慢的成長。沒有了往日的毛躁和世俗。雖然性子依舊開朗,行事依舊風風火火,但個性沉穩(wěn)了許多。不該講的,不亂講了。做事也有了分寸。
芳姐最近來過一趟,對小霞的變化有了些許贊揚。她給我?guī)砹艘惶仔乱?,說如果我愿意霓裳舞表演那天可以坐在她旁邊。衣服我收下了,出席我拒絕了。她說讓我再考慮考慮。
要擱以前,小霞早就咋胡了。她現在沒說什么,但表情還是怪怪的。似乎不相信我會真的不去。
有一天,小霞告訴我一件好笑的事。舞坊選定人選的事。
兩位舞姬在舞廳里吵了起來,因為上報的名單中必須有一人是替補,芳姐大為頭痛。她讓大家投票,結果有兩人落后,前后只差一票。選上的舞姬太興奮了,惹惱了替補的舞姬。她本來就對芳姐的做法不滿。她人緣不好,卻不是舞技最差的,借此大鬧一番。
因為她們大多都是出身名門,芳姐平時也不大得罪她們。可是,這一次實在是太過分了。所以芳姐發(fā)火了。把她們倆都給訓哭了。說一個人緣不好,一個舞技差,還有臉在舞坊里鬧,難道不嫌丟人嗎?
你不知道啊,剛才吵的吵,鬧的鬧,拉架的拉架,頓時都鴉雀無聲。芳姐那是一個威風??!
我嘆口氣。不知道往后要出什么亂子。這舞女豈會善罷甘休,我不禁為芳姐擔憂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