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天過去了，輪到了陳陣給羊群下夜。有二郎守著羊群，他可以一邊下夜一邊在包里的油燈下，看書作筆記。三條大狗一夜未叫，他也沒有出過一次包喊夜，看書一直看到凌晨才睡下。第二天上午睡醒了覺，陳陣出門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小狼喂食。

    小狼從天一亮就像蹲守伏擊獵物一樣，盯著蒙古包的木門，瞪著它的食盆。在小狼的眼里，這個盆就是活動的“獵物”。它像大狼那樣耐心地等待戰(zhàn)機，等“獵物”走到它跟前，然后突然地襲擊“獵物”。陳陣經(jīng)常忍不住樂出聲來。

    內(nèi)蒙古高原在夏天雨季到來之前，常常有一段干旱酷熱的天氣，這年的熱度似乎比往年更高。陳陣覺得蒙古的太陽不僅出得早，而且還比關(guān)內(nèi)的太陽離地面低，才是上午十點多鐘，氣溫已經(jīng)升到關(guān)內(nèi)盛夏的正午了。強烈的陽光，把蒙古包附近的青草曬卷，每根草葉被曬成了空心的綠針。

    蚊子還未出來，但草原上由肉蛆變出來的大頭蒼蠅，卻像野蜂群似地涌來，圍著人畜全面進攻。蒼蠅專攻人畜的腦袋，叮吸眼睛、鼻孔、嘴角和傷口的分泌物，還有那些掛在包內(nèi)帶血的羊肉條。人、狗、狼都得一刻不停地晃頭揮手揮爪，不勝其煩。機jing的黃黃，經(jīng)常能用閃電般的動作，將眼前飛舞的大蒼蠅，一口咬進嘴里，嚼碎以后再吐出來。不一會兒，它身旁的地面上，就落了不少像西瓜子殼般的死蠅。

    陽光越來越毒，地面熱霧蒸騰，整個草場盆地，熱得像一口烘炒綠茶的巨大鐵鍋，滿地青草都快炒成干綠新茶了。狗們都趴在蒙古包北面的yin影里，張大了嘴，伸長舌頭大口喘氣，肚皮急速起伏。陳陣發(fā)現(xiàn)二郎不在yin影里，他叫了兩聲，二郎也沒露面，它又不知上哪兒溜達，也可能到河里涼快去了。二郎在它下夜上班時候盡責(zé)盡心，全隊的人已經(jīng)不叫它野狗了。但一到天亮，它“下班”以后，人就管不著了，它想上哪兒去就上哪兒去。

    此時此刻，小狼的處境最慘。毒ri之下，小狼被一根滾燙的鐵鏈拴著，無遮無掩，活活地暴曬著。狼圈中的青草，早已被小狼踩死踩枯，狼圈已變成了圓形的黃沙地，像一個火上的平底鍋，里面全是熱燙的黃沙。而小狼則像一個大個兒的糖炒毛栗子，幾乎被烤焦烤煳了，眼看就像要開裂炸殼?？蓱z的小狼不僅是個囚徒，而且還是個上曬下烤，天天受毒刑的重號犯。

    小狼一見門開，呼地用兩條后腿站起來，鐵鏈和項圈勒出了它的舌頭，兩條前腿拼命在空中敲鼓。小狼此時最想要的好像不是蔭涼，也不是水，仍然是食物。幾天來，陳陣發(fā)現(xiàn)小狼從來沒有熱得吃不下飯的時候，天氣越熱，狼的胃口似乎更大。小狼拼命敲鼓招手，要陳陣把它的食盆放進它的圈里。

    陳陣犯愁了。草原進入夏季，按牧民的傳統(tǒng)習(xí)慣，夏季以nai食為主，肉食大大減少，每ri一茶一餐，手把肉不見了。主食變成了各種面食，小米、炒米和各種nai制品：鮮nai豆腐、酸nai豆腐、黃油、nai皮子等等。牧民喜食夏季新鮮nai食，可知青還沒有學(xué)會做nai食。一方面是不習(xí)慣以nai食代替肉食，更主要的是知青受不了做nai食的那份苦。誰也不愿意在凌晨三點就爬起來，擠四五個小時的牛nai，然后幾乎一整天不間斷地?fù)v酸nai桶里的發(fā)酵酸nai，搗上幾千下才算完；更不愿意到下午五六點鐘母牛回家以后，再擠上三四個小時的nai，以及后面一系列煮、壓、切、曬等麻煩的手工勞動。

    知青寧肯吃小米撈飯，素面條素包子素餃子素餡餅，也不愿去做nai制品。夏季牧民做nai食，而知青就去采野菜，采山蔥、野蒜、馬蓮韭、黃花、灰灰菜、蒲公英等等，等等。夏季斷肉，牧民和知青正好都改換口味，嘗個新鮮。然而，這樣一來，可苦了陳陣和小狼。

    草原民族夏季很少殺羊，一則因為殺一只大羊，大部分的肉無法儲存。天太熱，蒼蠅又多，放兩天就發(fā)臭生蛆。牧民的辦法是將鮮羊肉割成拇指粗的肉條，沾上面粉，防蠅下卵，再掛在繩上，放到包里的yin涼處，晾成干肉條。每天做飯的時候，切兩根肉干條放在面條里，只是借點肉味而已。如果碰上連續(xù)yin天，肉條照樣發(fā)綠發(fā)臭變質(zhì)長蛆。

    二則，因為夏天是羊上水膘的季節(jié)，羊上足水膘以后，到秋季還得抓油膘。兩膘未上，夏羊只是肉架子，肉薄、油少、味差，牧民也不愛吃。而且夏季羊剛剪過羊毛，殺羊后羊皮不值錢，只能做chun秋季穿的夾袍。畢利格老人說，夏天殺羊是糟踐東西。牧民夏季少殺羊吃，就像農(nóng)民chun天不會把麥苗割下來充饑一樣。

    額侖草原雖然人口稀少，畜群龐大，但是政策仍不允許草原牧民敞開肚皮吃肉。對于當(dāng)時油水稀缺，限量供肉的中國，每一只羊都是珍稀動物。

    飽吃了一秋一冬一chun肉食的知青，一下子見不到肉，馬上就受不了了，不斷要求破例照顧。但知青向組里申請殺羊，往往得不到批準(zhǔn)。嘎斯邁一見陳陣上門，就笑呵呵地用香噴噴的nai皮子砂糖拌炒米，來堵他的嘴，還準(zhǔn)備了一包新鮮nai食品送給他們包，弄得陳陣每次都只好把要求殺羊的話憋了回去。偶爾有一個小組的知青申請到一只羊，立即就拿出一半羊肉，分給其他小組的同學(xué)，讓大家都能隔上一段ri子吃到鮮肉，但這樣一來，各家的肉條存貨就越發(fā)地少了。

    人還好說，可小狼怎么辦？

    陳陣只好回到包里想辦法。他坐下來吃早飯，望著鍋里幾塊小小的羊肉干，猶豫了一下，還是把肉干搛出來，放到小狼的食盆里。小狼跟狗不一樣，不吃沒有肉味的小米粥和小米飯，沒有肉骨頭，小狼就會坐立不安，發(fā)狠地啃鐵鏈子。

    陳陣就著腌韭菜，吃了兩碗肉干湯面，就把半鍋剩面倒在小狼的食盆里。又用木棍攪了攪，把盆底的幾塊羊肉干攪到表面，好讓小狼看到肉。陳陣端起盆聞了聞，還是覺得羊肉味不足，他打算往食盆里放一些用來點燈的羊油。

    夏天天熱，放在陶罐里凝固的羊油已經(jīng)開始變軟變味了，好在狼是喜食腐肉的動物，腐油對狼來說也算是好東西。包里從冬天存下來的兩大罐羊油，是他和楊克每天晚上讀書的燈油，夠不夠堅持到深秋還難說。

    但小狼正在長身子骨的關(guān)鍵階段，他只好忍痛割舍掉一些讀書時間了。不過他仍然改不掉天天讀書的習(xí)慣，看來以后只好厚著臉皮去向嘎斯邁要了。畢利格老人和嘎斯邁，如果聽說他們讀書的燈油不夠了，一定會盡量供應(yīng)給他的。夏季太忙太累，他給老人講歷史故事，并聽老人講故事的機會越來越少了。

    陳陣從陶罐里挖了一大勺軟羊油，添到熱熱的食盆里，攪成了油旺旺的一盆。他又聞了聞，羊油味十足，應(yīng)該算是小狼的一頓好飯了。他又把大半鋁鍋的小米粥倒進狗食盆里，但沒舍得放羊油。夏季少肉，草原上的狗，每年總要過上一段半饑半飽的ri子。

    推開門，狗們早已擁在門外。陳陣先喂狗，等狗們吃光舔凈食盆，退到了包后的yin影里，才端著狼食盆向小狼走去。一邊走著，照例大喊：小狼，小狼，開飯嘍。小狼早已急紅了眼，亢奮雀躍幾乎把自己勒死。陳陣將食盆快速推進狼圈，跳后兩步，一動不動地看小狼搶吃肉油面條?？瓷先ィ鼘@頓飯似乎還滿意。

    給小狼喂食必須天天讀，頓頓喊。陳陣希望小狼能記住他的養(yǎng)育之恩，至少能把他當(dāng)作一個真心愛它的異類朋友。他相信狼有魔力，在饑餓的草原森林，母狼會nai養(yǎng)人類的棄嬰，狼群會照顧保護他（她），并把他（她）撫養(yǎng)成狼。如果沒有一種超人類、超狼類的魔力情感，是不可能出現(xiàn)這種“神話”的。

    陳陣自從養(yǎng)狼以后，經(jīng)常被神話般的夢想和幻想所纏繞。

    他在上小學(xué)的時候，曾讀過一篇蘇聯(lián)小說，故事說一個獵人救了一條狼，把它養(yǎng)好傷以后放回森林。后來有一天早晨，獵人推開木屋的門，門口雪地上放著七只大野兔，雪地上還有許多行大狼的腳印……

    這是陳陣看到的第一篇人與狼的友誼故事，與當(dāng)時他看過的所有有關(guān)狼的書和電影都不同。那些書里寫的大多都是狼外婆、狼吃小羊，大灰狼掏吃小孩的心肝一類的可怕殘忍的事情，所以他一直對那個蘇聯(lián)小說十分著迷，多年不忘。他常常夢想成為那個獵人，踏著深雪到森林里去和狼朋友們一起玩，抱著大狼在雪地上打滾，大狼馱著他在雪原上奔跑……

    如今他竟然也有一條屬于自己的、可觸可摸的真狼了。只要他把小狼喂飽，也可以抱著它在綠綠的草地上打滾，他已經(jīng)和小狼滾過好幾次了。他的夢想差不多算是實現(xiàn)了一半。

    但那另一半，他似乎不敢夢想下去了——小狼長大以后，給他留下一窩狼狗崽，然后重返草原和狼群。陳陣曾在夢中見到自己騎著馬，帶著一群狼狗來到草原深處，向荒野群山呼喊：小狼，小狼，開飯嘍。我來嘍，我來嘍。于是，在迷

    茫的暮se中，一條蒼se如鋼，健壯如虎的狼王，帶著一群狼，呼嘯著久別重逢的亢奮嗥聲，向他奔來……

    可惜這里是草原牧區(qū)，不是森林，營盤上有獵人獵狗步槍和套馬桿。即使長大后能夠重返自然的小狼，也不可能叼七只大野兔，作為禮物送到他蒙古包門口來的……

    陳陣既然冒險地實現(xiàn)了一半的夢想，他還要用興趣和勇氣，去圓那個更困難的一半夢想。陳陣希望草原能更深地喚醒自己壓抑已久的夢想與冒險jing神。

    小狼終于把食盆舔凈了。小狼已經(jīng)長到半米多長，吃飽了肚子，它的個頭顯得更大更威風(fēng)，身長已比小狗們長出大半個頭了。陳陣將食盆放回門旁，走進狼圈，現(xiàn)在到了他可以盤腿坐下來，和小狼耳顰廝磨的時候了。他抱了一會兒小狼，然后把它朝天放在自己的腿上，再輕輕地給小狼按摩肚皮。在草原上，狗與狗，狗與狼在廝殺時，它們的肚皮絕對是敵方攻擊的要害部位，一旦被撕開了肚皮，就必死無疑。所以狗和狼，是決不會仰面朝天地，把肚皮亮給它所不信任的同類或異類的。

    前幾天道爾基告訴他，他養(yǎng)的那條小狼，比陳陣的小狼個頭小，打小野xing就不太大。他一直把它放在小狗堆里一塊養(yǎng)，沒用鏈子拴著。那條小狼養(yǎng)了一個多月，就跟小狗大狗混熟了，不知道的人還當(dāng)它是一條小狗呢。后來，小狼越長越胖，比小狗都長得快，真跟一條小狼狗一樣，全家人都挺喜歡它。小狼最喜歡跟他的小兒子玩，這孩子才四歲，也最喜歡小狼?？墒菦]想到，前幾天，小狼跟孩子玩著玩著，狠狠朝孩子的肚子上咬了一口，咬出了血，還撕下一塊皮來。孩子嚇傻了，疼得大哭。狼牙毒啊，比狗牙還毒，嚇得他一棒子就把小狼打死了。又趕緊抱孩子上小彭那兒打了兩針狂犬疫苗，這才沒出大事。

    當(dāng)時道爾基一再對他說，看來這狼確實養(yǎng)不得，野xing太大，如要接著養(yǎng)，千萬得防著點。但陳陣還是愿意把自己的手指讓小狼抱著舔，抱著咬。他相信，小狼是不會真咬他的。它啃他的手指，就像咬它的親兄弟姐妹一樣，都是點到為止，不破皮不見血。既然小狼把自己的肚皮放心地亮給他，他為什么不可以把手指放進小狼的嘴里呢？他在小狼的眼睛里看到的完全是友誼和信任。

    已近中午，高原的毒ri把空心綠草針曬沒了鋒芒，青草大多打蔫倒伏。小狼又開始受刑了，它張大嘴，不停地喘，舌尖上不斷地滴著口水。陳陣將蒙古包的圍氈，全部掀到包頂上去，蒙古包八面通風(fēng)，像一個涼亭，又像一個碩大的鳥籠。在包里他可以一邊看書，時不時向外張望照看小狼，只是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幫幫它。

    草原狼從來不懼怕惡劣天氣，那些受不了嚴(yán)寒酷熱的狼，會被草原無情淘汰，能在草原生存下來的都是硬骨鐵漢?？墒牵绻鞖馓珶?，草原狼也會躲到y(tǒng)in涼

    的山巖后面的。陳陣聽畢利格老人說，夏天放羊遇到?jīng)隹斓牡胤?，別馬上讓羊群停下來乘涼，人先要過去看看，草叢里有沒有狼“打埋伏”。

    陳陣不知道該如何幫小狼降溫解暑，他打算先觀察狼的耐熱力究竟有多強。吹進蒙古包里的風(fēng)，也開始變熱。盆地草場里的牛群全不吃草了，都臥在河邊的泥塘里。遠(yuǎn)處的羊群，大多臥在迎風(fēng)山口處午睡。山頂上，出現(xiàn)了一頂頂?shù)娜前住皫づ睢?。羊倌們熱得受不了了，就把套馬桿斜插在旱獺洞里，再脫下白單袍把領(lǐng)口拴在桿上，用石頭壓住兩邊拖地的衣角，就能搭出一頂臨時遮陽帳篷來。陳陣在里面乘過涼，很管用。帳篷里往往是兩個羊倌，一人午睡，一人照看兩群羊。三角白帳篷只有在草原最熱的時候才會出現(xiàn)。陳陣漸漸坐不住了。

    小狼已被曬得焦躁不安，站也不是，臥也不是。沙地冒出水波似的熱氣，小狼的四個小爪子，被燙得不停地倒換。它東張西望到處尋找小狗們，看到一條小狗躲在牛車的yin影下，它更是氣急敗壞地拼命掙著鐵鏈。

    陳陣趕緊出了包，他擔(dān)心再這么曝曬下去，小狼真成了糖炒栗子。萬一曬中暑了，場里的獸醫(yī)決不會給狼治病的。怎么辦？草原風(fēng)大，只有雨衣，沒有傘，不可能給小狼打一把遮陽傘。那么推一輛牛車來讓小狼躺到牛車下？但牛車的結(jié)構(gòu)太復(fù)雜，弄不好，小狼脖子上的鐵鏈會被轱轆纏住，把小狼勒死。

    最好的辦法，是給小狼搭一個羊倌那樣的三角遮陽帳篷，可他又不敢。所有野外的人畜都干曬著，有人竟為狼搭涼棚，這是什么“階級感情”？那樣全隊反對養(yǎng)狼的牧民和知青就該有話說了。這一段大家都忙，幾乎都已忘掉了小狼，偷養(yǎng)小狼不可張揚，陳陣再不能做出提醒人們記起小狼的事情。

    陳陣從水車木桶里舀了半盆清水，端到小狼面前，小狼一頭扎進盆里，一口氣把水舔喝光。然后竟然迅速鉆到陳陣身體的yin影里，來躲避毒ri。它像個可憐的孤兒，苦苦按住他的腳，不讓他走。

    陳陣站了一會兒，馬上就感到脖子后面扎扎地疼，再不離開就要被曬曝皮。他只好退出狼圈，打了半桶水潑在狼圈里，沙地冒出揭屜蒸籠般的蒸氣來。小狼立即發(fā)現(xiàn)地面溫度降了不少，馬上就躺下來休息，它已經(jīng)一連站了好幾個小時了。可是，不一會兒沙地就被曬干，小狼又被烤得團團轉(zhuǎn)。陳陣再沒有辦法了，他不可能連連給它潑水，就算能，那么輪到他放羊外出時怎么辦？

    陳陣進了包，看不下書去，他開始擔(dān)心小狼曬病、曬瘦，甚至?xí)袼?。他沒想到，拴養(yǎng)小狼保證了人畜的安全，卻保證不了小狼的生命安全。要是在定居點，把小狼養(yǎng)在圈里，至少還可以得到一面墻的yin影。難道在原始游牧的條件下，真不能養(yǎng)狼？連畢利格老人也不知道如何養(yǎng)狼，他沒有一點經(jīng)驗可以借鑒呵。

    陳陣始終盯著小狼，苦思苦想，卻仍是一籌莫展。

    小狼繼續(xù)在狼圈里轉(zhuǎn)著，它的腦子好像也在不停地轉(zhuǎn)動。轉(zhuǎn)著轉(zhuǎn)著，它似乎

    發(fā)現(xiàn)了狼圈外的草地，要比圈內(nèi)的沙地溫度低很多。小狼偏著身子，用后腿踩

    了幾腳草地，大概不怎么燙，小狼馬上就把整個身體躺到圈外的草地上去了，只把頭和脖子留在圈內(nèi)的燙沙上。鐵鏈被小狼拽得筆直，小狼終于可以伸長著脖子休息了。

    雖然小狼還在曝曬之中，但卻大大地減少了身子下的烘烤，陳陣高興得真想親小狼一口。小狼這個絕頂聰明的行為，給了陳陣一線希望。他也總算想出了一個辦法，等到天更熱的時候，他就隔些ri子，給小狼換一個有草的狼圈，只要狼圈里又快被踩成了沙地，就馬上挪地方。陳陣嘆道，狼的生存能力總是超出人的想象，連這條沒娘撫養(yǎng)的小狼，天生都會自己解決困難，就更不要說那些集體行動的狼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