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突然出現(xiàn),炸開了包裹著他的黃金雕像。
“其實我一開始也沒什么大事,這老兄看著就很奇怪,背對他的時候,我還真覺得自己差點完了。不過好在,這變成金子好像還需要個時間過程,一開始我只是表面成了黃金,你看薄薄一層?!彼氖掷镞€掐著點炸碎的金片。
“那你為什么不早出來?”
“真話得悄悄聽,是吧?我覺得他剛說的那個理由,沒錯了,這家伙跟米娜還真沒什么關系。”
看來四十二也明白我之前的猜測。
“不過同類,我倒是沒想到,你居然會來救我,你這人果然是嘴硬心軟,值得一交啊?!闭f著,還來與我勾肩搭背。
這些人都什么毛???
從左元開始就是這樣,不過根據(jù)我以往的經(jīng)驗,這種喜歡與我勾肩搭背的人,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人。
“我是為米娜而來?!?br/>
“殺她,是不是?看出來,提到她的時候,你那眼睛里都帶著殺意!這話怎么說來著,愛越深恨越深,你這也算因愛生恨吧?既然你要殺她,那我們就更是同道中人。”
我轉過頭看著這家伙,“你說話的語氣還真是夠自來熟的。還是說回之前那事吧,你要阻止我殺他?”
說著,我余光看向皮膚傷口逐漸復原的傻老七。
“嗯,對,哎?同類,看你這眼神,不是想跟我打一架吧?你未必打得過我,雖然你吃了二十一的能力,可是他最厲害的,不是那張開黑翅膀的一下。你要是只會他這能力,未必打得過我?!?br/>
其實他說未必,算是在謙虛了,我確實不是他的對手,起碼現(xiàn)在不是。
剛剛那一瞬間,他打斷我的觸須,如果想打包我的頭,我完全沒有反應與躲避的空間,我甚至不知道那類似氣流的攻擊,究竟是什么東西,從何方位而來。上次攻擊米娜也是如此,雖然米娜能夠很快復原,可卻完全沒有反應的機會。
當然,如果他真的對我有殺意,那么黃金心臟也會給我提醒,所以最終結果是怎樣的,不太好說。就怕是給了我提醒,我也未必躲得過去。
或許米娜有克制他的辦法,否則按照這家伙現(xiàn)在的設定,米娜追殺他有點不靠譜。
“那行,怎么說咱倆也有共同的敵人,我就賣你個面子。”于是,我妥協(xié)。
“謝謝,謝謝兩位神仙,謝謝!”傻老七連連道謝,闖到出口,想要搬動黃金像逃走,但卻被射出的觸須纏繞,“我答應不殺他,可是沒打算讓他就這么走,只要我不要他的命,做別的事情,你該不會反對吧?”
“不會,本來我也不打算放他走,我不是說了么,我在一天,他就別想死,我倒是想看看,是天意厲害,還是我厲害。既然要親眼看著,他就得一直在我身邊啊,是吧?你要對他做什么做完交給我就是了,到時候咱倆分別,我還得帶他進沙漠?!?br/>
“什……什么?!”傻老七懵了,視線在我與四十二身上不斷交換,他似乎才意識到,我們倆對他而言,其實都不算什么好人。
“不過話說回來,同類,你到底要對他做什么?”四十二問我。
“我想看看他的記憶,我想知道,這些人到底為什么被他殺死?!?br/>
四十二扭頭看向四周,看著那些已經(jīng)幾乎都被砸碎的黃金像,“這些人,你認識?”
我搖頭,“不認識?!?br/>
“那你在意什么?還以為會是什么有趣的理由?!?br/>
四十二說的沒錯,我確實沒有什么理由去在意這件事,可這些金像,它們不是專門的一類人,它們有男有女,有老有幼,有穿金戴銀,也有衣著寒酸。無理由的殺人嗎?其實我始終不相信,這世上會有人沒有任何理由的想要殺死另外一個人。
單憑這一點,若我有能力,便要親自去看一眼,看發(fā)生這一切,究竟是為什么?
“可你怎么看?”杜幽蘭問。
“之前在殺戮小鎮(zhèn)的中心迷宮,得到了拉出人類執(zhí)念實相的能力,而窺探人的執(zhí)念,也算是這能力的一部分。只是過去我從未用過,但我想以后或許會用得到,所以,也算拿他練練手?!?br/>
“你要是趁機殺他,我可是會翻臉的?!彼氖嵝蚜宋乙痪?,像是在開玩笑,但我知道他認真的。
只是那一瞬間,我覺得有點奇怪,我只是說窺探傻老七的執(zhí)念,為什么四十二會提醒我不要殺了他呢?說起來,我對王蟲能力雖然有過復制,但并非全部了解,他這話讓我隱隱意識到,窺探執(zhí)念,拉出實相的同時,似乎也是有可能利用這種方式攻擊敵人本體的。
當然,此刻這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真的抽出了傻老七的執(zhí)念,看到了他曾經(jīng)的一幕幕回憶……
這回憶很遠,遠到他還是個孩子。
只是從傻老七很小的時候,就明白了一些奇怪的概念,關于尊嚴、面子的概念,他也十分在意它們。而之所以會有這些概念,或許是因為他從出生開始,就是“特殊”的存在。傻老七家境原本并不富裕,但父母卻生下七個孩子,理由不是重男輕女,而是傻老七之前的六個兄弟姐妹,全部夭折。雖然他排老七,但實際上他是家中獨子。
也許因為之前六個孩子的夭折,讓父母格外疼愛這第七子,他們滿足了自己能力以內的傻老七的一切要求。
無奈傻老七命苦,在他七歲那年,家中進賊,父母雙雙被殺,他躲在柜子之中,親眼目睹一切。
他看到了鮮血。
記憶中,只有鮮血。
那之后,他寄宿親戚家中,接著入學,但不知道為什么,總是無法與同齡孩子玩到一起去。因為沒有父母,他經(jīng)常受到欺凌。他很害怕這種感覺,他總能在被欺負的時候,想到父母的呵護,他覺得自己不該如此,他受到傷害,父母會很傷心。
可該怎么辦呢?
躲著吧,忍著吧,反抗的話也許會更痛苦,父母會更傷心的。
可為什么還是會被欺負?真是奇怪,明明已經(jīng)像木頭人一樣了,他們的樂趣是什么?
那天,午休的時候,在班級之中另外一個受欺負的孩子被班霸拉到講臺前,抽耳光,那時傻老七就坐在下面,他一直盯著看,開始他在想,那家伙幸虧不是我。
可是漸漸的他又莫名其妙的將自己帶入其中,他在想,如果那個人是他的話,他又該怎么辦?
會很沒面子吧?
尊嚴像屎一樣被另一個人踩在腳下。
以后在這個班級該怎么活下去?那一巴掌一巴掌的,是打在靈魂上了吧?要還手嗎?可是如果沒有打贏,是不是會更沒面子?打贏了的話,班霸又會叫來更多的壞孩子吧?
無論如何,自己永遠都是沒面子的那一個……
這些想法,就像魔咒,越來越多,越來越復雜,他們糾纏著傻老七的靈魂。
終于,有那么一天,他真的被打了,同樣的場景就發(fā)生在他的身上,他看著臺下,看著那一雙雙眼睛,都在嘲笑自己吧?糟糕了,這下自己將徹底淪為牲畜,面子、尊嚴這些東西,再也不屬于自己了吧?
可惡,為什么是自己呢?這家伙真該死,可自己又有什么辦法?
他痛苦,抱著頭蜷縮在地上,迎來了更加猛烈的拳打腳踢。
那天放學,他獨自一人走到河邊,望著平靜的河水,他覺得生命真是無聊,太無聊了,不如就一路走下去,在河水的盡頭,說不定是個美好的世界。于是,他真的走入那河中……
可就在這時,傻老七卻突然聽到不遠處有求救的聲音傳來。
“救命”這兩個字,在真的被威脅到生命之人喊出的時候,是格外刺耳的。那聲音將傻老七驚醒,他被自己剛剛愚蠢的想法嚇了一跳,他居然想要去死。死多么可怕?簡直,簡直比沒有了尊嚴更可怕!
他淌水淌了回來,順著河流走,找到了那求救聲的源頭。
但他做夢都想不到,求救的人居然是今天毒打他的班霸,那一刻他想的還是書本上教的救人,因為那是好事,從小他就被灌輸了這種概念。于是他奮不顧身,跳入河中,他會游泳,雖然不是很熟練,但還是游到了溺水孩子的身邊。那孩子在水中奮力掙扎,因為生命受到威脅,在見到有人靠近的那一刻,求生的欲望讓他瘋狂,他抓著傻老七,力氣很大,指甲甚至劃破了傻老七的手臂、脖子,那陣刺痛讓白天的回憶瞬間沖刷了傻老七的腦海。
他突然想起,面前這個求救之人,原來是那樣的“該死”。
而更加神奇的是,現(xiàn)在他似乎可以決定這件事,這是第一次,他可以決定的關于別人的事。于是,他試著抽出手,按在那孩子的頭上,用力按下水,那孩子十分驚恐,更加瘋狂,而傻老七卻莫名的興奮了起來。他被抓的身體越疼,在將孩子的頭按下水的時候,便越是舒爽。他就像突然發(fā)現(xiàn)了一件有趣的事情,足以支撐自己無聊余生的趣事。
那天,傻老七第一次殺人。
沒人責怪他,人們看見的只是他奮力救人,最后失敗了而已。
在愛上這種感覺后,傻老七變得非常易怒,那憤怒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會看起來很懦弱,有的時候就像條狗,只是,這樣外表下的他,會在內心之中維持著那只有他自己才明白的怒火。
因為只有怒火在,殺人的時候,才更舒服。
但這世上沒有永遠的秘密,他的罪,終于還是暴露了。他被通緝,走投無路,于是,他進了沙漠。他覺得被槍斃什么的,太沒尊嚴了,他寧可餓死,渴死,熱死,或者凍死。
可或許他真的命不該絕吧,就在行走于沙漠的第八天,糧食水源用盡,本該等死的傻老七,就見到了花。
那個傳說中的沙海秘境的入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