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生真我是一個過程,功法說明,真我的產(chǎn)生需先隔絕本我,而此刻錄押的本我被關(guān)山鏡鎮(zhèn)封,我之意念,僅存在新生的神魂之中。
如此一來,滋生真我的修行再無阻隔,錄押一門心思推演功法,虛幻的靈魂根基開始變得真實起來。
這靈魂根基恰似用線條勾勒出了輪廓,真我的滋生過程恰似往這輪廓里填充顏色,使這幅靈魂畫作趨于豐滿。
錄押滋生真我來到了最關(guān)鍵的一步:何為真我?
真我,即假我的對立面。
何謂假我?
佛說,五蘊合而生假我。
五蘊有:色蘊、受蘊、想蘊、行蘊、識蘊。
色、受、行三蘊在如今的裝況下,早就脫離了錄押的感知。
如今尚存的,便是想、識二蘊。
錄押拋除一切主觀臆斷,無視自己如今所處環(huán)境,不再擔憂現(xiàn)下的危機狀況,不去思量現(xiàn)在的神魂與被捆縛住的神魂到底有何差異。
他斬斷了冥冥之中真我與本我間的聯(lián)系,無物無我,忘而后思,舍本求真。
終于,泥丸宮內(nèi)的神魂小人上亮起清明的精光,小人睜開雙眼,靈光無邪,念頭無礙,真我衍生。
錄押真我自視,只見周身綻放清明靈光,與本我的耀耀金光截然不同。
心念一動,真我來到了神識海內(nèi),站在了本我旁。
真我望著本我,熟悉又陌生,只覺應是一體,卻又完全獨立。
我到底為何物?
真我陷入了沉思。
此刻,在他肉身外部,三尸大圣再次來到了錄押身旁。他默念口訣,關(guān)山鏡微震,那自上而下的禁制稍稍收了一絲。
錄押的神識海內(nèi)金色小人睜開了雙眼,身體的視、聽二感瞬間恢復正常,大廳中的錄押睜開了雙眼。
然而在他神識海中,當本我看到了一旁沉思中的真我后,本我驀地怔住了。
真我也是一顫,自沉思中醒來,身體里視、聽二覺接收到的信息,同樣向真我傳達而去。
真我瞬間變得迷茫起來:我已斬斷了五蘊,為何還能接收到感官傳達的訊息?這樣的我還是真我嗎?
三尸大圣根本沒有察覺到錄押的思想斗爭,他對錄押笑道:“本圣打算在此助你肉身成圣,你可還滿意?”
錄押眼光流轉(zhuǎn),發(fā)現(xiàn)了周遭沉迷的修士,他心思電轉(zhuǎn),眼現(xiàn)驚怒之色。
“被你看出來了,不錯,這些正是圣山往屆諸峰首席,都算是你的師兄師姐?!?br/>
錄押進入上古連艮域前便受長青長老所托,尋找迷失在域中的往屆首席,如今總算找到了答案,竟都被三尸大圣圈養(yǎng)在此。
想到這里,錄押忽然震驚,望向三尸大圣的眼神更加憤怒。
三尸大圣不以為意“被你看出來了,本圣便是初代首席,那些散落在上古連艮域內(nèi)的指引石片也都是本圣故意散發(fā)出去的!”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錄押早已將三尸大圣陵遲了萬遍。
卻聽三尸大圣繼續(xù)說道:“沒辦法,域內(nèi)以及嶺內(nèi)的修行者在神魂修煉上的悟性實在太差,本圣只有將主意打到圣山的各位首席弟子上了。他們都是不同年代的天才,果然也沒有讓我失望?!?br/>
“哈哈,不說這些讓你悲傷的事了,來,看看我為你準備的好東西,這些連我自己都沒舍得用!”三尸大圣話鋒一轉(zhuǎn),亮出了寶貝。
十顆金剛果,普通人服用一顆,血肉便能堅硬勝鐵。
十株韌膚草,無論多大年紀的女人食用一株,肌膚便嫩如初生。
十支鉅鹿茸,將死之人飲下茸中血,血氣重新奔騰,脫離死亡陰影。
足有十數(shù)種能增加血肉潛能的靈材被三尸大圣拿了出來,為了錄押的肉身能成圣,他下足了本錢。
“怎么樣,是不是很滿足?”三尸大圣怪笑著,“不過這些還不夠,看!”
有三道濃郁的神性精華被三尸大圣祭出,一團漆黑如墨,是為玄鐵之精一團銀耀似月,是為月陰之華一團金黃如旭,是為大日之炎。
錄押立馬猜出這是神性礦物精華,是連那山神都垂涎的東西。
這時,三尸大圣又說道:“上古連艮域內(nèi)出三神礦,可很少有人知道,高品質(zhì)的礦脈存于太古兇嶺中。自嶺內(nèi)開采出的三神礦比之外界純凈百倍,這可是連真神都不嫌多的東西。我相信,在這三種神性精華的幫主下,你的肉身必能突破大衍之數(shù)的桎梏!”
“你不必感激我,你成圣后的身體便是對我最好的報答?!?br/>
三尸大圣自說自話,頗有點一切盡在掌握中的氣勢。
若是能開口說話,錄押定會將他祖宗十八代從上到下都罵個遍。
說完這一大堆,三尸大圣精神依舊抖擻,只見他展袖輕輕一揮,那些珍貴的煉體靈藥全部飛到了關(guān)山鏡的上方。
三尸大圣默念口訣,關(guān)山鏡開始旋轉(zhuǎn),仿似一個磨盤將其上的靈材碾成粉碎,加工處理成最寶貴的大藥之靈散落而下。
三團神性精華飛起,混合到大藥之靈中,融為一體,形成一道金光燦燦的匹練,澆落在錄押的身軀之上。
錄押的肉身之上如同被灑下了一層金粉,有點點靈光綻放,藥性正在向其血肉中滲透。
此刻錄押的心神已沉浸到神識海內(nèi),真我與本我互望,眼神中都是迷茫。
卻在這一刻,二我同時想到了艮卦的最后一爻。
上九,敦艮,吉。
上九爻為陽爻,卻處于陰位,是為不當位。好比主客顛倒不分,恰似錄押此刻神魂的狀態(tài)。
主與客,誰主誰客?
真我暗自思量,抬手直指本我:此刻你被束縛,我應為主!
本我搖頭:若我蘇醒,你豈不是又成了客?
到底你是我還是我是我?
我又到底為何?
人格分裂的后遺癥,終于爆發(fā)了。
白澤擔心的事還是發(fā)生了,錄押的這種狀態(tài)十分危險,有走火入魔之像,稍有不慎,將迷失自我。
“敦!”
一聲斷喝,響徹神識海上空。
敦,敦厚無求,誠懇坦蕩。一如大山,磊落偉岸。
二我驚醒,似有所悟。他們同時說道:
不管我是我還是你是我,我終究存在于你我之間。若是我非我,我自散去。若是你非我,我誠懇地請你自行消散。
白澤聞此在泥丸宮中一聲嘆息,喝問道:若二者皆為我呢?
二我均是一怔,似有撥云見日之感,他們在神識海上空盤坐,閉目感悟。
這一番感悟,便是過去了四十八天。
第四十八日清晨,三尸大圣看著血肉大藥被錄押的身體完全吸收,內(nèi)心卻沒有絲毫喜悅。因為他沒有察覺到任何天地大道的親善認可氣息降臨,這說明錄押的肉身根本沒有突破大衍而成圣!
三尸大圣有股恨鐵不成鋼的憤怒,但他也意識到肉身成圣絕非物質(zhì)層面這么簡單,思想上的感悟不可或缺。
這幾日里,他的有一種直覺很強烈:煉體者如果無法在大衍之數(shù)的時日里突破桎梏,那么必將無緣肉身成圣。
眼下正是第四十八日,三尸大圣也猜到了此時的錄押可能缺少了精神上的感悟,在將所有可能出現(xiàn)的假設(shè)都考慮周全后,三尸大圣做出了抉擇。
他是個功利主義者,他不甘心自己做出如此多的努力而收不到成效,因而它決定解封錄押的靈魂。
第四十九日,將一切后手布置好后,三尸大圣默默催動口訣,關(guān)山鏡逆向旋轉(zhuǎn),錄押神識海內(nèi),那綁縛住本我的靈魂鎖鏈盡數(shù)抽離。
神識海中的金色小人與清色小人同時睜眼,彼此對望。關(guān)山鏡放開了對錄押神魂的壓制,但對其肉身的壓制依舊存在。
三尸大圣默默戒備著,卻發(fā)現(xiàn)錄押神魂恢復后并沒有去試圖溝通肉身,反而陷入到了某種頓悟中。這樣的發(fā)現(xiàn)讓三尸大圣老懷甚慰,心中暗自認可了自己關(guān)于肉身成圣需要神魂感悟來配合的猜測。
但他想不到的是,錄押的神識海上,產(chǎn)生了這樣一段對話。
真我:我為我而非汝。
本我:汝為我而非我。
真我:我生于汝而非汝。
本我:汝與我同而非我。
真我:我生于汝休,汝覺我四九。
本我:我生汝未生,汝覺我元一。
真我與本我的關(guān)系,再次落實到大衍之數(shù)所示的用著四十九與那飛逝的一上。
這一刻,二我心靈貫通,共演艮卦上九爻。
敦艮,他們沒有誠懇地去請對方消散,而是誠懇地彼此接納,開始融合。
第五十日,本我與真我合二為一,念頭通達璀璨,神魂小人依舊閃耀金光,那光芒變得極其靈動。小人降落到干枯的神識海底,金光照耀四周,神識海中出現(xiàn)了潮意,小人立身之處現(xiàn)海眼,神念噴涌如泉,神識海內(nèi)浪潮生。
錄押的氣息由內(nèi)及外發(fā)生了變化,三尸大圣先是一喜,但等了好久卻依舊沒有等到大道氣息降臨,他勃然大怒。
“廢物!枉費我這么多心血,你竟未能成圣。真是廢物!”
錄押感受著軀體內(nèi)蘊含著的爆炸性力量,他有種憑借己身,掙脫束縛的強烈沖動。
可他強壓了下來,他知道關(guān)山鏡是圣器,自帶圣域,要想與之相抗,自己必須肉身成圣不可!
三尸大圣再次催動法決,禁制又松了,錄押發(fā)現(xiàn)自己可以說話了。
“小爺肉身成圣到了最關(guān)鍵的地步,但一直被這破鏡子壓著,根本施展不開。你速將這破鏡子移走,小爺立馬給你成圣!”錄押上來就提出了要求。
“哈哈哈哈,”三尸大圣長笑,怒道,“你當我是白癡不成!”
說罷,他拍了拍雙手,一道身影被帶進了大廳。
錄押勃然色變:“老畜生,你究竟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