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這是……

    我猛地抬起頭，紅菱就站在那座椅后面，她望著座椅上那具身著獸皮的碩大白骨，然后慢慢地抬起雙眸，看向了我，用那低沉粗獷的聲音說，“小汐月，你終于回來了。大父真的很想你啊……”

    這，原來根本就不是什么蚩尤！這一切都是紅菱一個人弄出來的?。。?br/>
    她望著我，眼底盡是慈愛。

    突然，她將頭一偏，眼神變了，用她自己原本的聲音說，“大人，真的是太好了。這么多年，大人和主人終于團聚了。”

    我還沒說話，紅菱頃刻間又變成了那低沉的男聲，“是啊，紅菱，辛苦你了?！彼聪蛭?，“小汐月，還不到大父跟前來，讓大父好好看看你，沒想到，你都長得這么大了?！?br/>
    說著，紅菱用一種似乎從未見過我的眼神，仔仔細細地從上到下打量了我許久，“好、好、真的是太好了。大父的小汐月，竟然長得這么好。紅菱，你做得好。”

    “紅菱不敢居功，只希望大人和主人得以團聚，紅菱死而無憾。”她竟然又變成自己的聲音回答說。

    我一直默默注視著她，看她自己與自己的這一場對話，她的眼神在輾轉(zhuǎn)之間變化得極快，可以立即從一個忠心耿耿的婢女切換成一個霸氣豪邁的大男人。

    這座椅上的尸體已經(jīng)完全呈現(xiàn)白骨化的狀態(tài)，從身形上很容易可以判斷出這是一個成年男人的尸體，只是這人的骨頭較正常的人要粗大一些，或許他生前就比普通人要高和壯一些，而且他的頭和身子是斷開的，也就是說，這個人曾經(jīng)被人砍下過腦袋……這個背景條件，倒是符合蚩尤的情況。

    紅菱走到我身前，一時未說話，而我只能通過她的眼神去判斷，她現(xiàn)在是誰。

    “你真的是……大父嗎？”我小心問道。

    “小汐月，你是怎么了？”紅菱卻還是用蚩尤的口吻關(guān)心地問道。

    只是轉(zhuǎn)過頭，她又立刻變回了紅菱，“大人，主人這些年經(jīng)歷了頗多的磨難，所以對于以前的事，還未想得起來?？墒羌t菱認為，只要假以時日，主人一定會記起從前的?！?br/>
    紅菱，慢慢轉(zhuǎn)過頭來，深切地看著我，又心疼，又悲傷，她伸出手來想要觸摸我?！靶∠?，你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闭f著，她眼底的“蚩尤”忽然凌厲了不少，紅菱拉著我走出簾幔，面對著高臺下的一眾白骨說道，“小汐月，你看，所有的人都在這里了，大家都在等待著你的歸來。你會是繼承我九黎一組的未來首領(lǐng)，這些人，都將會效忠于你?！?br/>
    說罷，她好像受到了一眾臣屬的叩拜一樣，高高地抬起了頭，享受著這份殊榮。

    原來這一切，竟然都是因為紅菱一個人。

    沒有蚩尤，只有紅菱假想出來的蚩尤！蚩尤的死，讓一直忠誠追隨于他的紅菱陷入到了極大的痛苦之中，她不僅將蚩尤的尸體收回到了這座，蚩尤生前所建的石宮之中，竟然連同蚩尤舊部的尸體一并盡數(shù)收回，使他們立在高臺之下，日漸化作白骨，這景象仿佛蚩尤還活著，受到舊部的追崇。

    蚩尤自然不可能死而復(fù)生，而紅菱卻變成了“蚩尤”。她為自己假想出來的“蚩尤”效力……

    基本可以認定，紅菱有很嚴重的精神分裂。

    只是現(xiàn)在不能確定，是否還有其他的蚩尤舊部，和共工氏殘部，如果這些人都信了紅菱的話，相信“蚩尤”未死，或者死而復(fù)生，將分裂的紅菱當做真正的“蚩尤”，那么現(xiàn)在根本不確定威脅到底有多大。如果，這些余黨都被控制在一個精神分裂的瘋子手中，這危險，不亞于真正的蚩尤死而復(fù)生，九黎一組卷土重來……

    她還在看著我，像是一個與外孫女失散多年的外公，熱切地看著他最疼愛的小汐月那樣。

    瘋子嗎？

    要來比比，誰更瘋嗎？我沉眸，深吸一口氣，看向她時，用一少女崇拜并且驕傲的語氣說道，“大父，他們都是效忠于我們的人嗎？那我們，是不是能為娘親報仇了？”

    “小汐月，你放心。大父一定不會讓你的娘親白白死去的?！薄膀坑取痹谡f到早死的昀姬時，憤慨萬千。

    “汐月相信，大父一定會為娘親報仇的！”我用“汐月”與她對話。

    “蚩尤”輕撫“汐月”的頭，望向高臺下的舊部，豪氣云天?！氨妼⑹浚袢瘴因坑鹊男∠禄貋砹?！我九黎一族的希望，回來了！我的小汐月，終將與我一同殺盡九州，為我慘死的愛女報仇！”

    她仿佛在感受著，那“眾將士”高昂的士氣與震天般勢要報仇的吶喊，那張開的雙臂，在感受著即將一戰(zhàn)的興奮。我偏在這時轉(zhuǎn)過頭，聲音顫抖，“大父，汐月這些年，吃盡了苦頭，沒想到竟還能見到大父！這全是紅菱的功勞，大父一定要好好賞賜紅菱啊?！?br/>
    “嗯?！薄膀坑取睉?yīng)下一聲，看向一旁，好似“紅菱”就站在那里，“紅菱，你想要什么賞賜！”

    她還沒有從“蚩尤”立刻變回“紅菱”，我搶在她前面，對著她的“蚩尤”高聲說道，“紅菱！多虧了你，你說吧，你想要什么大父一定都會賞賜給你的?！?br/>
    她的“蚩尤”一下子有些怔住了，然后慢慢欠下身去，又用那紅菱的聲音說道，“紅菱真的不求什么，只要大人無事，主人無事，紅菱再辛苦也值得了。”

    “紅菱！”我壓低了聲音，用她“蚩尤”的語氣說道，“你為小汐月做了這么多，將她平安帶回到我身邊來，無論如何，我都該好好謝謝你。”

    “紅菱不敢邀功?！彼m慢了些，卻因為我占用了“蚩尤”的角色，沒能讓她及時變化，只能說道。

    “不！紅菱，你實在做了太多了?！蔽翼槃萁拥溃琅f占用著“蚩尤”，“你為了把小汐月帶回來，這些年一定也受了不少苦吧。”

    “能將主人帶回大人身邊，紅菱受再多的苦，都不算什么?！彼齼叭贿m應(yīng)了單一的角色，退無可退?！叭绻梢該Q來主人的平安，紅菱就算是死，也不會有半句怨言的！紅菱現(xiàn)在，只想要向高陽氏，報五年前逼死主人汐月之仇！”

    她說著，將頭轉(zhuǎn)到了一邊。

    糟了，她是在用“紅菱”跟“汐月”對話。

    我立即變回汐月的語氣，“可是那些事，我已經(jīng)不記得了。紅菱，五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

    “說起五年前的話……”我慢了一步，竟給了她機會，令她又成了“蚩尤”，“小汐月，你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嗎？”

    “是，汐月什么都記不起來了，紅菱，五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汐月”問說。

    “紅菱”答說，“五年前，顓頊將死之際，為防主人會成為我九黎一族的新首領(lǐng)，帶領(lǐng)大人舊部再起爭斗。以蒼舒逼迫主人引出舊部，為徹底誅滅九黎，主人不肯為他們所利用，迫害同族。高陽氏卻事端頻生，冀州城中多人橫死，無故掀起九黎之禍的謠言，顓頊便下令要圍剿九黎余部。逼迫主人站了出來，為族人證明清白，要主人查清橫禍之災(zāi)，否則連同主人一并受罰。只是災(zāi)禍未見有減，城中更是出現(xiàn)多具被放干血的尸體，是顓頊下令，讓人將線索引到主人身上，陷害主人，逼得主人自盡！”

    這么說，當年汐月在冀州的時候，是真的遇到案子了。而紅菱后來在冀州陷害云錦的案件，和當年汐月之事如出一轍，也是放干血……那這樣說的話。陷害汐月的人果然不可能是紅菱了嗎？難道真的像是紅菱所說，當年陷害汐月的人，是顓頊嗎？！

    “那么，在那之后，又發(fā)生了什么？”“汐月”繼續(xù)追問。

    紅菱為難，看向一旁。

    眼看著她又要成為“蚩尤”，我搶先一步，壓低了聲音對她說道，“紅菱，既然小汐月想要知道，那你就告訴了她吧?！?br/>
    紅菱看得出有些掙扎，未能在兩個角色之間如愿變換，所以她的狀態(tài)開始變得不穩(wěn)定。“主人，紅菱真的不想再回憶起主人的死了……”

    “紅菱，如果你不告訴我到底發(fā)生了什么，我恐怕會一直都想不起來我是誰?！薄跋隆崩^續(xù)誘導。“你告訴我，在我死去之后，究竟都發(fā)生了什么……”

    紅菱猛地抬起頭，她瞪著一雙驚恐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我。

    “怎么了？”“汐月”問。

    “你不是小汐月！說！你究竟是誰?。　彼蝗蛔兂伞膀坑取?，表情猙獰著，一步一步向我逼近?！澳愕降资钦l！是不是高陽氏那幫小兒讓你來騙我的！”

    “大父，大父您怎么了？大父，大父我是汐月啊?！蔽冶槐频眠B連后退。

    “不?。?！”“蚩尤”仍然還在，她雙眼通紅，漸起殺意。我已經(jīng)站在了高臺的邊緣處，再退就只能跳下高臺了，而她儼然已經(jīng)逼近，一步又一步，又一步……走到了我面前，她看著我，忽然，不動了……眼神里的殺意漸漸變得柔和起來，又變得猙獰，再變得哀傷柔弱……她忽而用一種十分憐愛的女聲喊道，“月兒，月兒！我的月兒！父親，不要傷害我的女兒！”

    這是……昀姬？！

    我竟失策，未想到紅菱的身體竟然還潛藏著第三個人格?。?！

    “你是昀姬？”可偏偏是在這個緊要關(guān)頭上，“他”來了！(未完待續(xù)。)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