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金剛淬體
初春第一場驚雷響起之時,白念安正在一處荒野的寒譚邊喝水。
他雙手鞠了一捧初春的潭水,嚴(yán)冬的寒冷還未曾全部撤去,依然帶有一絲透骨的冷冽,但這并不妨礙鬼白念安將其喝下去。
細(xì)密連綿而下,象是灑落的倒簾,澆濕了大地。
白念安卻是連動也未動,捧著潭水將臉龐清洗。
雨勢越來越大,當(dāng)天邊第一抹驚雷帶著霹靂電光在山谷中炸裂開時,刺眼的白光一瞬間點(diǎn)亮了整個空寂的山谷。
而在白光籠罩之中的白念安去安詳如處子,在他的周身,散發(fā)出一圈圈妖嬈的淡黑色焰火,焰火所過之處,一切光影都被吞噬,陰雨連綿,卻在白念安頭頂二十公分處化作虛無。
雨一直下,卻和白念安無關(guān)。
整理好了行裝,白念安抬頭看了下天,撇開雨色帶來的陰霾不談,現(xiàn)在的時辰應(yīng)該剛好是凌晨七時左右。
“又過了一夜啊,老朋友,咱兩又要趕路了?!?br/>
白念安低頭自言自語,左手緊了緊背于身后的一把狹長兵刃,兵刃用白色的布條纏住,刀柄處露出一個漆黑的虎頭浮雕,栩栩如生,妖嬈的黑火在其四周無聲的蔓延,一絲紫紅的光從虎頭浮雕中透出,仿佛呼應(yīng)白念安的話語似的,閃爍不休。
白念安莞爾一笑,儒雅卻不失剛毅的臉上透出一股沉郁之氣,平添了幾絲陰柔,他將臉擦拭干凈,又從身旁拾起青色的惡鬼面具,手指在其上輕輕的摸索,仿似情人間最溫柔的纏綿。
“哥哥,再等一個月,再有一個月我就能替你報仇了?!?br/>
白念安喃喃低語,將修羅惡鬼面具覆于臉上,當(dāng)面具掩蓋了面龐的霎那,他的雙眼一改之前的抑郁,變的陰沉銳利,仿佛來自地獄的修羅惡鬼。
起身,踏足,如同鬼魅一般的掠地飛奔,每奔踏一次,妖嬈的紫黑色焰火就象浮動的水波一樣如影隨形,吞噬白念安身側(cè)方圓五米之內(nèi)的一切光影。
詭異的黑暗中,只余下一張如同修羅惡鬼般猙獰刺眼的面具。
距離白念安幾萬里之外的千佛山,此刻暮色剛剛褪盡,晨曦的光灑落在赤紅色大佛的身上,如披萬丈霞光。
霞光經(jīng)由云層的蘊(yùn)蕩,會散發(fā)出百倍于晨曦的光芒,灑向千佛山的每一個角落,這便是名聞天下的“警世佛光”。
佛光代表著大愛與圣嚴(yán),也代表了“殺生宗”無與倫比的武道地位。
與氣象萬千的光芒截然相反,赤色大佛的內(nèi)部,一片昏暗。
高約兩百米的佛像內(nèi)部中空,寬闊的無邊無際,昏暗之中,有四具高大的金剛護(hù)法雕像立于四周,這些金剛的面目不盡相同,但都面目猙獰可憎,與尋常寺廟中的護(hù)法金剛形象迥然而異。
這些金剛手握各式的兵器,有法杖、有巨斧、有狼牙棒、還有鐵錘,雙臂張揚(yáng),巨大的眼孔都望向同一個地方。
那地方是一座紅玉制成的高臺,被四大金剛雕像所包圍,高臺長寬約在十米開外,在無邊的黑暗以及巨大的雕像之前,顯得格外的渺小。
高臺中央,盤膝坐著一個赤裸、身體的年輕僧侶。
紅袍散落在地,映襯出如雪一般的肌膚,肌膚上刻滿了紅色的符,這些符如同水紋,密密麻麻的布滿了僧侶的全身。
年輕的僧侶閉目而坐,靜謐的一如四周的雕像,與黑暗幾乎融為一體。
就在這個時候,四大金剛雕像之上忽然各自閃現(xiàn)出一個人影。
“妙無,你可知道,江南迷離宗的鬼修羅已經(jīng)動身前往千佛山而來了?”
說話的是一個體型高大的中年僧侶,他手持金剛法杖,怒目闊嘴,蓄有滿面絡(luò)腮胡,根根如針豎立,赤紅如血,如同腳下的紅臉金剛一般威武。
妙無盤膝而坐,閉目低垂,沒有出聲。
“法能,你說這話什么意思,難道怕妙師侄對付不了那個江南的小家伙么?你未免太搞笑了,如此大動顏色,豈非讓天下人笑話?”
說話的是一個白白胖胖的中年僧侶,他面目柔善,披著一件雪白的袈裟,袒胸露乳,就象個彌勒佛一般,手中拖著一個紫金做成的金缽,說話間下巴一顫一顫的,仿佛水浪。
高大的僧侶頓時大怒,大聲回到:“法相,你知道個屁,那鬼修羅不是尋常弟子,經(jīng)由迷離宗三大始祖以宗師級別的無上氣血之力灌頂,澆開了他的‘迷心之膜’,實(shí)力一舉突飛猛進(jìn),不是外界傳言的千人斬巔峰,而是實(shí)實(shí)在在的萬人敵境界,和妙無相去不遠(yuǎn),最重要的是,他獲得了一把無雙級別的魂刃‘陰火之虎’,通曉了‘極暗陰火’這種暗屬性之氣,天生和‘極光晝氣’相克,這一戰(zhàn)根本就是江南武道蓄意為之的陰謀,你這個胖子,除了睡覺和吃喝,還知道個屁?”
高大僧侶的嗓門大極,每一聲都跟炸雷似的,在無邊的黑暗中嗡嗡作響,回音四起。
那胖胖的僧侶始終是一副笑臉,“妙師侄既然答應(yīng)出戰(zhàn),自然有十成的勝算,萬人敵境界又如何?妙無早就達(dá)到了萬人敵的巔峰之境,根本不懼那個小子,你整天咋咋呼呼的,到底是不是個出家人,是,我是知道個屁,你卻連屁都不知曉。”
胖子言辭犀利,駁斥的高大僧侶心頭火起,扯開嗓子就罵:“法相,你就是個人渣,佛祖都不收的貪吃鬼,居然敢和我囂張,有種我們比試一番,看誰先趴下來求饒?!?br/>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個莽漢有什么手段,佛爺我還怕了你不成?!迸肿訌膽阎刑统鲆粋€雞腿,放在嘴邊咀嚼,一臉笑意。
“你作死。”
高大僧侶一震手中精鋼法杖,無形的颶風(fēng)呼嘯而起,就要朝著胖子砸去。
就在這個時候,一聲沉悶堅毅的聲音響起,打斷了二人的爭執(zhí)。
“夠了,都給我住手?!?br/>
青色金剛雕像之上,一個身披青色袈裟的僧侶正盤膝而坐,他面色剛毅,手中握有一竄青玉制成的佛珠。一雙眼睛精光暴射,開合之間如有雷電炸裂。
他聲音一出,胖子和大漢同時收聲,不再言語,顯然對他頗為恭敬。
手握佛珠的僧侶這才轉(zhuǎn)過頭來,對著高臺上的妙無說道:“妙無,這次比武非同小可,掌教已經(jīng)答應(yīng)江南武道聯(lián)盟,這次比試不讓你使用‘紫氣明王’劍,和那鬼修羅一戰(zhàn)全憑自身修為,江南勢弱,一直以來都俯仰我江北武道氣息而存,一直心有不甘,前些時日又被無盡海的龍鯨君大鬧武王城,臉面丟盡,這一次又作出這么大的動靜,肯定是有備而來,你不可小視,當(dāng)然,以你的天賦修為自然無需憂慮,只不過,事關(guān)門派尊嚴(yán)以及掌教預(yù)謀已久的大動作,我希望你多少還是上一些心。”
“是,法武師叔,妙無省得?!?br/>
一直閉目不語的妙無低應(yīng)了一聲,便沒了動靜。
但得了妙無答應(yīng)的法武卻極為滿意,又扭頭過來向東北方向的鐵錘金剛方向望去,問了一聲:“法全師弟,你可有什么意見?”
鐵錘金剛之上躺了一個身穿灰袍的僧然,面對法武的相問,只是翻了個身,大袖揮了揮,便沒了動靜。
法武則點(diǎn)了點(diǎn)頭,“那就好,掌教閉關(guān),三大長老正在研究不久的華嚴(yán)法會,比武之事由你我四人負(fù)責(zé),不能出了紕漏,否則無法向師門交代,妙無,不妨礙你以金剛之力淬煉身體了,我們走了?!?br/>
聲音落罷。法武的身上閃動起水波一樣的光紋,片刻之后,整個人憑空消失。
另外三具金剛之上的僧侶也于同一時間消散不見,整個大佛內(nèi)部寂靜如初。
妙無卻在此時睜開眼來。
“鬼修羅?哼,名字倒是好記的很……”
說完這一句,他便不再言語,重新閉上雙眼,仰頭朝天。
恰于這個時候,一縷晨曦撕破黑暗,直垂而下,照落在妙無的頭頂。
妙無雙眉之間的赤色朱砂痣立刻變了顏色,散發(fā)出雪一般的亮白之色。
無邊的光氣立彌漫了妙無全身,他懸浮而起,雙臂張開,無數(shù)的光氣從其身體之上噴薄而出,凝聚成一個雪白的鳳凰光影。
而就在此時,仿佛呼應(yīng)似的,四大金剛的眼中同時射出四種截然不同的光華,射在妙無的懸浮而起的赤裸、身軀之上。
紅、黃、青、紫。
四股光氣射出之時,金剛不斷的顫動,轟鳴如雷。
妙無身上的紅色符開始如水般流轉(zhuǎn),最后化作一個赤色的大佛,大佛盤踞在鳳凰頭頂,一手指天,一手指地,霸氣凜然。
大佛出現(xiàn)的剎那,白色的光氣便化作一個圓形的氣罩,將妙無籠罩其中,抵擋住了四股金剛力量的侵襲。
而妙無,這個如同花一眼艷麗的年輕僧侶,雙臂張開,在光罩中緩緩的轉(zhuǎn)動,面目神圣莊嚴(yá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