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年時光須臾而過。

    這兩年里，宋婉寧不時帶著姜嘉月前往蒼州與姜懷之一聚，她們見過了邊關(guān)的風雪，也看過邊關(guān)的落日。

    姜嘉月在邊關(guān)倒也跟著姜懷之學會了不少東西，也因此邊關(guān)不少士兵都和姜嘉月混了個眼熟。

    許靜儀也順利地將許家?guī)Щ亓嗽?jīng)云州第一商的地位，完成了和許家族老們的賭約，成為了許家家主。

    而許靜儀成為許家掌舵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大刀闊斧地將許家命脈上的掌事都給換了個遍，惹得不少族老怒罵。

    在這兩年里，許靜儀和顧清遠的親事也被兩家定下了，只待一年后完婚。

    而一月前，姜懷之終于抓住了一直不知蹤跡的西戎圣女，一舉拿下了西戎全族。

    永寧帝大喜，命姜懷之即刻便帶著大軍和西戎圣女回上京，他在上京設(shè)宴以備。

    但是姜懷之卻不滿永寧帝現(xiàn)在讓他帶著大軍立刻回上京。

    此時的五夷內(nèi)亂未止，正是趁亂而入的好時機，他又怎么忍心看到這樣的機會在自己的眼前白白流失。

    但是圣旨已下，便再無轉(zhuǎn)機，姜懷之也只好帶著大軍和姜嘉月她們回上京。

    馬車中，姜嘉月掀開車簾，探頭看著前面被士兵重重圍住的一個被黑紗包住的檻車。

    那里面關(guān)押的正是被姜懷之抓住的西戎圣女阿依靈，那黑紗也是阿依靈要求加上的，姜懷之不愿在這些小事上為難她，便讓人給她裝上了黑紗。

    也因此，一直到現(xiàn)在姜嘉月都還未見過那西戎圣女的真容。

    姜嘉月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抱著宋婉寧的胳膊抱怨道：“現(xiàn)在五夷內(nèi)亂，爹爹明明可以趁虛而入的，現(xiàn)在卻被一道圣旨叫回了上京，真不知陛下是怎么想的，等五夷內(nèi)亂平息，可就再也沒有這樣的好機會了?！?br/>
    宋婉寧戳了戳姜嘉月的額頭，氣笑道：“你啊你，現(xiàn)在什么話都敢亂說了，若是到了上京你還這樣亂說話，看娘親怎么收拾你?！?br/>
    姜嘉月被宋婉寧這樣一戳，順勢便向一旁一倒，捂著額頭，笑嘻嘻地撒嬌道：“娘親，嬌嬌兒知道啦～”

    宋婉寧睨了眼姜嘉月，無奈地笑了笑，但還是柔聲解釋道：“你爹爹早就料到了，現(xiàn)在陛下便開始忌憚起了你爹爹，若真讓他再滅了五夷，那豈不是要讓陛下坐立難安了？但若是放著個五夷在大雍旁邊，陛下心中必然也是如鯁在喉，怕是等五夷內(nèi)亂結(jié)束，陛下才會讓你爹爹去攻打五夷?！?br/>
    前世永寧帝便是這樣做的，等五夷出了一統(tǒng)五部的小狼王后，他才讓姜懷之去攻打五夷，順勢讓他死在了戰(zhàn)場上。

    姜嘉月聽言，不禁嘆了口氣，等聽見馬車外的敲擊聲后，小臉上又重新露出笑，傾身掀開車簾，回頭對宋婉寧彎眉笑道：“娘親，我下去騎馬了。”

    說完，不等馬車停下姜嘉月便跳下了馬車，向馬車旁的姜明瑾和姜明瑜兩兄弟跑去。

    馬車外，姜明瑜手中牽著兩匹馬，見姜嘉月下來了，連忙將手中握著的一根韁繩遞給了姜嘉月。

    姜嘉月接過韁繩，翻身騎上了那匹溫順的小白馬，輕輕撫摸著馬兒。

    見姜嘉月上了馬，兩兄弟也都利落地上了馬。

    在邊關(guān)待了兩年的兩兄弟，早已不再像是之前矜貴的少年郎，身上更多了幾分浴血沙場的肅殺。

    姜明瑜在馬上伸了伸腰，吊兒郎當?shù)氐溃骸霸隈R車上坐的我都快發(fā)霉了，還是出來騎馬舒服?！?br/>
    姜明瑜剛說完，抬眼就見姜嘉月和姜明瑾早就跑遠了，連忙一夾馬肚向兩人追去，大喊道：“哎！你們兩個等等我?。　?br/>
    姜嘉月騎著馬便向前方奔馳而去，路過那關(guān)著西戎圣女的檻車時，檻車內(nèi)卻突然傳來女子輕靈的聲音。

    “小娘子，好久不見，可還記得阿靈？”

    聞聲，姜嘉月轉(zhuǎn)頭望去，卻見那層黑紗早已被女子掀開，露出女子出塵的容貌。

    看清女子的臉后，姜嘉月握著韁繩的手一滯，驚聲道：“阿靈？”

    阿靈是姜嘉月在邊關(guān)時曾救下的女子，但等她養(yǎng)好傷之后便不知所蹤了，姜嘉月派人去找過，但卻一直沒找到。

    但她沒想到，阿靈竟然會是西戎圣女阿依靈。

    像是看出了姜嘉月的驚訝，阿依靈柔柔笑了聲，莞爾道：“還要多謝小娘子之前救了阿依靈一命，只是之前騙了小娘子，倒讓阿依靈十分愧疚，還望小娘子不要怪罪阿依靈。”

    阿依靈長得不像西戎人，反而充滿了水鄉(xiāng)女子的柔婉，這也是姜嘉月誤以為她是大雍人，然后救下她的原因。

    姜嘉月緊抿著唇，一眨不眨地看著阿依靈，眸色暗沉，但卻彎眉笑道：“沒什么好愧疚的，若我知道你是西戎人，也不會想要救你?！?br/>
    聞言，阿依靈蹙著眉，一雙眼帶著盈盈水望向姜嘉月，淚聲道：“阿依靈也不想如此，只是被神意選中罷了。”

    自古以來，西戎的圣女都是在上一任圣女逝世之前，由上任圣女卜卦選出十名預選圣女，將她們都放入蛇窟，最后活下來的繼任圣女，即為神選圣女。

    姜嘉月知道眼前的人是西戎圣女以后，不管阿依靈表現(xiàn)得多楚楚可憐，她都覺得有些怪異。

    能從西戎蛇窟活下來的人，又怎么可能像阿依靈表現(xiàn)的這樣無害。

    姜明瑾見姜嘉月好像認識西戎圣女，皺了皺眉，擔憂道：“嘉月，還是不要和她有牽扯的好?！?br/>
    姜嘉月點了點頭，最后看了阿依靈一眼，然后便扯起韁繩消失在了檻車前。

    身后，阿依靈看著姜嘉月遠去的背影，依然柔柔的笑著，只是眸光卻越來越黑。

    大軍路過清陽郡時，姜嘉月遠遠瞧見了前面攔住他們的車隊上飄揚的程家旗幟，連忙跑了回去。

    姜嘉月翻身下馬，把韁繩交給馬車旁的人，掀開車簾，看著宋婉寧，磕磕巴巴地道：“娘親，前面好像是程家的馬車?！?br/>
    聞言，宋婉寧眉梢微挑，提著裙擺下了馬車，向最前面走去。

    姜嘉月也跟在她娘親身后，她合理懷疑，攔住她們的是明惠郡主，除了她整個清陽郡應該也沒有旁人敢攔下她們了。

    待姜嘉月和宋婉寧走上前去，果不其然看見明惠郡主站在馬車旁，身后跟著程家大郎和程商羽。

    看見明惠郡主的那一瞬，姜嘉月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不愧是明惠郡主，她娘親走到哪里，她就要跟在哪里。

    之前她們在云州的時候，明惠郡主也會不時來云州小住，要不是程家大郎攔著她，只怕她還會跟著她們一塊到邊關(guān)去。

    見宋婉寧睨了她一眼，徐云惠得意地哼了一聲，哼聲道：“我可不是來纏著你的，我家郎君被調(diào)回上京了，現(xiàn)在只是想跟你們一起回去罷了?！?br/>
    徐云惠身后，程家大郎無奈地摸了摸鼻尖，但也沒有反駁什么。

    宋婉寧看了看程家的馬車，似笑非笑地看向徐云惠，輕笑道：“你就這樣丟下程家跑到上京去？”

    被宋婉寧戳破的徐云惠心虛地咳嗽了聲，但轉(zhuǎn)眼便理直氣壯地道：“我都安排好了，反正我今天一定要跟你們一起去上京！”

    姜嘉月在一旁默默看著斗嘴的兩人，突然感覺自己的衣袖被人拉了拉，轉(zhuǎn)頭一看，是個梳著婦人頭的女子。

    待看清女子是誰，姜嘉月試探地問道：“子衿姐姐？”

    程子衿點了點頭，柔柔笑了笑，目光柔和地看著姜嘉月，柔聲道：“我是來謝謝你的?！?br/>
    姜嘉月歪了歪頭，指了指自己，疑惑道：“謝我？”

    程子衿低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首笑道：“如果不是你，可能我會做出一些不可理喻的事情，最終害了自己的一生?！?br/>
    如果當初不是姜嘉月，或許她會為了嫁入顧家對那許娘子下手。

    姜嘉月好像想起了什么，彎眉笑了笑，連忙擺手道：“子衿姐姐不也在西戎人手下救了我？如果不是子衿姐姐去找了援軍，說不定那日真會出什么事?！?br/>
    說完，姜嘉月看向程子衿漸漸隆起的肚子，好奇道：“姐姐可是有孕了？”

    程子衿將姜嘉月的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柔聲笑道：“四個月了，是那日援軍中為首的那位郎君，一年前成的婚，我和爹爹都很滿意。只是他今日輪值，才沒有與我一同前來。”

    姜嘉月小心翼翼地摸著，抬眼笑道：“子衿姐姐過得好我便放心了?！?br/>
    姜嘉月說完，那邊杏枝便叫著她，說是大軍馬上就要繼續(xù)啟程了。

    程子衿也聽到了這話，對姜嘉月?lián)]了揮手，莞爾道：“你去吧?！?br/>
    姜嘉月回頭看了杏枝一眼，轉(zhuǎn)頭對程子衿笑道：“自此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見到子衿姐姐了，嘉月在此先祝姐姐往后一切皆安，萬事順遂?！?br/>
    說完，姜嘉月就向杏枝那處跑了去，一邊跑一邊對程子衿揮著手。

    身后，看著大軍緩緩離開，程子衿眼中帶著不舍和留戀。

    嘉月，我也祝你一切皆安，萬事順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