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風灌入,把雨水吹得簌簌滴落在他的衣中和肩頭。
駱從映無意被一滴水砸在手背,微微清醒,伸手拂了一把慕欽背后,一片濕意,盡管比起這個,男人襯衫下隱隱起伏的有力的肌肉讓她瞬間觸電一般縮回手。
輕咬了咬他:“行了,你夠了?!?br/>
她邊說著,邊把人往里拉了幾分。
慕欽輕笑一聲,順勢把她攬在懷中時額際仍貼著她,此時懶洋洋往外看了眼:“雨大,回不去了?!?br/>
駱從映無語地瞟了他一眼:“德行?!?br/>
她繞過慕欽,直接邁開步子朝雨里走去。
看著雨中往前走的背影,慕欽突然覺得在很久很久之前,夢中應該是見過這個畫面的。
疏離天地中,有從容人影等著他并肩走一程。
她回過頭來望了一眼,挑了挑眉:“不走嗎?再晚回去會堵吧?”
“走?!?br/>
慕欽嘴角微彎了彎,跟上去。
打包了一大盒她在鎮(zhèn)上發(fā)現(xiàn)的糕點,咸酥口的,本來想著在路上做解饞用,結(jié)果沒想到讓駱從映一語中的,來時不過兩個半小時的路,回程時多了兩倍都不止,直接當了晚餐。
她趁著塞車遞過去一塊,郁悶道:“喏。我說什么,今天十二點前到就不錯了?!?br/>
慕欽咬下,皺起眉頭:“這放胡椒了?”
“???一點點吧。好吃,做這個的人太厲害了,好有想法?!?br/>
駱從映見他不喜歡,自己吃了最后一塊,順便在隨身帶的包里找找找翻翻翻,只翻出一個好麗友派和口香糖,朝他搖了搖:“吃這個嗎?”
“你吃吧,我不太餓,跟我聊天就行了,我有點困?!?br/>
慕欽揉了揉眉心,順手把音響擰開,傳出旋律輕快的爵士來。
“好。你什么時候回去工作?”
“……駱從映,你會不會聊天?”
頭疼地瞥了眼駱從映,他真不知道說什么好。
“那我們聊什么?我一個待業(yè)在家的人,嗯?最感興趣的當然是……”
看著眼前窗外開始逐漸通暢的前路夜色,她驀地揚了揚唇:“吃什么。你又不感興趣?!?br/>
慕欽想了想,也是這個理,手擋在唇上:“想打臨時工嗎?”
“你助理?”駱從映斜了他一眼,“算了吧。不是說對我演技沒信心嗎?!?br/>
她沖慕欽做了個鬼臉:“難度太高?!?br/>
沒過多久,再說話,他就只聽得見均勻而輕輕的呼吸聲,轉(zhuǎn)頭一看,果不其然,已經(jīng)睡著了。
把音響稍稍提大了一點點,整個安靜的空間都灌滿了音樂的旋律。
慕欽伸手從后座拿了件衣服,蓋在她身上,爾后掛上藍牙耳機,撥通,沒有幾聲,對面接了起來。
“喂?!?br/>
慕欽低低一聲。
“快到了嗎?面談吧?!?br/>
“差不多?!弊儞Q車道,他打著方向盤,駛下了高速。
看見慕欽的車停下,男人從駕駛座下來,邊走邊把帽子壓低,步子不快地往這邊走,背后落著無盡夜色做幕布,愈發(fā)襯出他沒有什么表情的漂亮面孔凜冽沉然。
走近,他站定,話已經(jīng)問出口:“一半是什么意思?!?br/>
“慕小少爺,不是不幫你查,”對面的人苦笑一聲,“我瞞著他,已經(jīng)是天大的事了,現(xiàn)在是縮小鎖定范圍了以后,技術上沒有問題,但是以我這邊的名義查下去,被發(fā)現(xiàn)的話,問題恐怕會很大。”
“知道了。謝謝,”慕欽接過u盤,看了眼對方:“我哥不知道,只要你不說。就算知道了也無妨,我會說明白?!?br/>
慕敘管不住這個弟弟,他周邊熟一些的人都知道。
但與其說是管,不如說經(jīng)年累月后,慕敘越發(fā)看不清摸不透他的行為想法,慕欽頭腦清楚,卻并不按常理出牌,讓人頭疼不已。
慕欽車還沒有開走,就從車窗撞見自家兄長從里推開會所的門,兩人眼神撞上,慕敘下意識皺了皺眉,不太理解為何能在這里見到他。
駱從映此時有些朦朦朧朧的轉(zhuǎn)醒,感覺出來似乎下了高速,掙扎著想要坐起身來,卻被一雙溫熱的掌心輕捂著額際連帶著眼睛,輕摁回了座椅,滑進耳朵的還有一句:“別起來?!?br/>
雖然不是很明白,但聽得出來慕欽不是在開玩笑,她便乖乖躺了下來。
多看了一眼,車上的時鐘顯示著時間,已接近午夜。
重新駛上街道,他卻沒有往他們倆任何一人中家的方向開。
駱從映還沒完全從睡得迷糊的狀態(tài)里清醒,連帶著小聲疑惑也有幾分軟糯,半個身子趴在前面的臺子上:“我們?nèi)ツ???br/>
“吃飯。你光吃糕點能行?不渴?”
地方看起來是個裝修樸實的私房菜,地處有些偏僻的感覺,此時人也不多。老板娘看到他來,直接帶到了里面拐角處的雙人桌。
慕欽先叫了一杯水,一聽啤酒,沒想到對面趴在桌子上的人舉手抗議:“我也啤酒?!?br/>
老板娘剛笑著說了句,“這么晚了,還是喝點檸檬水吧?!?br/>
就聽見慕欽道:“那就兩罐。生滾魚片粥,涼拌海蜇,一個魚頭煲,一碗米飯。”
“給你換成面吧,不是不怎么喜歡米飯嗎,”老板娘看了眼駱從映,笑瞇瞇道:“只喝粥可以嗎?”
慕欽:“這都是她的,我就不用了。不太餓?!?br/>
駱從映有些臉紅,幸好這里燈光暗,也看不出來。
“好,好好。小慕真講信用哦,阿姨欣賞你?!?br/>
老板娘記好,走之前很開心的樣子。
“你講什么信用?”
低著頭無意識地玩著他的手,駱從映問道。
“我答應她,什么時候找了女朋友,一定帶給她看看。”
慕欽懶洋洋靠在椅背上,任她掰著手指玩。
“噢,這樣?!?br/>
駱從映表示明白。
忽然,她極快地起身,四下迅速看了圈,沒人,直接湊過去在他臉上啾了下:“……這樣,我,我也確定下?!?br/>
駱從映故作鎮(zhèn)定地慢慢坐回去。
吃完出來,走到門口她伸了個懶腰,落在椅子上的外套被慕欽拿在手里,待駱從映發(fā)現(xiàn)不對的時候,一轉(zhuǎn)頭,他正拿著衣服走過來。
給人扣扣子的時候,慕欽順勢問道:“吃飽了沒?”
“當然飽了?!?br/>
駱從映微微鼓起臉頰,有些郁悶,在他心里自己的飯量就這么無底洞嗎?
看出她在想什么,慕欽低頭輕笑出聲,伸出手臂:“來?!?br/>
駱從映仰頭看著他:“嗯?”
這家店門口掛著兩盞光線頗暗的燈籠,他整個人氤氳在這樣不甚清晰的燈線中,卻更加清楚地讓她聽見如擂鼓的心跳。
她里面穿著兜帽衛(wèi)衣,外面是帶毛絨絨帽子的深色寬松外套,兩個帽子都被慕欽壞心眼的罩在頭上,駱從映難得的滿腹回春少女心情都被打亂了,覺得自己活像只一只熊:“喂!”
遂被慕欽笑著揉進懷里,直到上車前她才來得及騰出手去掉外面大外套的帽子。
當夜,駱從映抱著枕頭在夢中沉沉睡去時,另一邊有人正欣賞著他倆的照片,看著看著猛地曲指狠狠彈了彈,冷笑:“呵,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以前不是叫著擺錘嗎,送你們?!?br/>
慕欽被爆字連夜送上熱搜,前三蹦到第一的時候,正是早上七點多左右。
雖然照片中女人的臉很模糊,但是有人扒了半天,從背影側(cè)面分析和上次緋聞時晚禮服就是一個人。
駱從映坐著的士去公司的時候,手機因為忘了充電還跟充電寶一起躺在包里。是成顏把她拽進角落,快要瘋了:“大哥,你們倆在搞什么?”
駱從映愣了一秒,就臉色慘白地反應過來:“……”
成顏頭痛萬分地點頭:“被拍了。你的臉不清楚,慕欽的很清楚,從一家店出來一直到車上,你沒刷下新聞嗎?”
這時候后悔也來不及了,她知道這件事怪不小心根本沒用,要怪還得怪她抱著僥幸心理要一起去吃個什么夜宵。
看到手機上微博里鋪天蓋地的討論,駱從映第一次體會到被淹沒的無力感,她已經(jīng)沒有心情去細看各種評論了,只匆匆翻了下,聽見成顏在問:“你打算怎么辦?”
駱從映把手機摁掉,臉上沒什么神色波動,但非常堅定:“有第二個選擇嗎?否認?!?br/>
一旦真的查到了她這里,關于現(xiàn)在在調(diào)查的這件事也必定會暴露出來,到時候輿論會怎么說?他們或許能接受慕欽找圈外人,但絕不可能接受一個有污點的圈外人,到時候什么樣的臟水都能潑到他身上,那真是招架之力都沒有了。
看到手機上不停閃動的來電,她接起。
陳意的聲音有些微的急促,但聽起來不至無措,只是反反復復叮囑她,不要輕舉妄動,媒體要是真找上來了,不要回應。
而一切比她想象的要早,晚上她等到八點才下樓,遠遠就看到一堆扛著□□短炮的人已經(jīng)在公司周圍堵得水泄不通。
駱從映走了側(cè)門出去,依然被眼尖速度快的人堵住了,剩下的也一擁而上,對著她瘋狂照個不停。
“給個解釋嗎?據(jù)說你是慕欽的女友?你們發(fā)展多久了呢?”
“之前露背禮服照片也是你的嗎?是不是可以說那個時候就已經(jīng)在一起了?”
“對新聞你有什么回應呢?見過他家人嗎?據(jù)說他拒不回復,你對此有什么看法呢?”
“聽說你卷入了剽竊丑聞里,這件事慕欽知道嗎?他不介意嗎?”
瘋狂的閃光燈讓她根本就睜不開眼睛,只能盡量遮著臉撥開人群想往前走。
大廈的保安在盡力阻攔,但根本就沒有什么用,駱從映被擠得一個站不穩(wěn),差點跌倒,幸好成顏在旁邊緊緊拽著她,才沒出什么事。
一片混亂中,忽然有道聲音不輕不重地冒出來。
“各位那么好奇,何不直接問我?!?br/>
記者回頭,慕欽一身黑衣黑褲,站在暗沉沉天幕下,沉著眸,極淡地勾了勾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