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重山,入長關(guān)。
因為冉操堅持,要早點(diǎn)到長安,與王猛會面,旁人自然不好阻止。
符黃眉本就是受了王猛之托來魏興的,至于鄧羌,有了符黃眉在,而且還有秦王苻堅的詔令,他也不敢再動冉操這一行人。
其實對于冉操來說,見王猛這個師兄雖然也重要,但更重要的事情,還是早日和氐秦協(xié)商,達(dá)成自己的使命。
眼下,晉室紛擾不斷,首先是建康都城,大變將起。
而在西北,巴蜀有成漢余孽起事,西府軍又新敗于氐秦,形勢頗為嚴(yán)峻。
這個時候,若冉操能與氐秦快速達(dá)成一致,并且讓氐秦將漢中、魏興兩城歸還晉室,兩國從此結(jié)交為盟,那么西府軍便可以專心進(jìn)入巴蜀平亂,同時桓溫又可以在建康穩(wěn)定大局。
如此一來,內(nèi)憂外患便全部解決,甚至還能因此讓氐秦和晉國結(jié)為盟友……
東晉十六國,像成漢這樣的小國太多被殲滅吞并,當(dāng)今天下之勢,北燕滅冉魏先成大勢,如今前秦又起,三足鼎立之勢將成。
這個時候,冉操若能讓氐秦與晉室為盟,那將來兩國友好,共同對付的國家會是誰呢?
想都不用想,那便是鮮卑慕容建立的大燕!
誓滅北燕,冉操一直在努力著!
……
建康,梅雨時節(jié)。
其實,已經(jīng)到了七月末,不過建康位于東南,屬于梅雨地帶,而江南梅雨季節(jié)向來較長。
本是炎炎夏日,七月流火,可有了這隔日便落下的雨水,倒也消暑。
當(dāng)然,這不過是對于那些養(yǎng)尊處優(yōu),生活毫無壓力的士族高門來說,正好消暑悠閑罷了。
連綿不斷的陰雨,最愁的便是耕作的百姓,或者是依附那些士族高門的佃戶。
大雪成災(zāi)之后的春夏,又逢梅雨,這幾乎讓東南一半的耕地顆粒無收。
有詩云:春種一粒粟,秋收萬顆子。四海無閑田,農(nóng)夫猶餓死。
詩中描繪的景象乃是秋天大豐收,五湖四海整個天下的天地都種滿了作物,可是在這種情況下,都還有農(nóng)民餓死。而像現(xiàn)在這樣,雨水成災(zāi),半數(shù)耕田沒有收成,農(nóng)夫們的處境便更慘。
然而,這并不會對又名門望族以及公卿階層組成的上流社會,造成什么影響,他們依然自得其樂,整日游手好閑地逛著山林,呼朋喚友,曲水流觴。
只不過,很快禁宮之內(nèi)一聲噩耗,讓這些名流人士紛紛都將目光集中了過來。
至于閑游山林或者各地的雅集盛事,同時也都停止了。
因為這一日,晉帝駕崩,舉國哀嚎!
也就在這個時候,建康上游,西府軍大營之中,桓溫開始整頓人馬,朝著建康出發(fā)。
在桓溫的身邊,佇立三人。
郗超在左,王彪之與王坦之居右。
眾人皆披麻戴孝,以盡臣子之忠。
桓溫領(lǐng)士卒八百,兵馬十乘進(jìn)入都城,尚不逾制,這也是雙方經(jīng)過商談之后最大的讓步。
而桓溫也要求建康除了宮廷禁衛(wèi)之外,兵馬全部撤離,暫時由他接管都城防務(wù)。
原本負(fù)責(zé)防守都城的兵馬全部退至丹陽,桓溫的兵馬則在建康上游控制大局,盯著靠近建康都城的各處兵馬,不讓局勢失控。
桓溫進(jìn)入都城,司馬昱居然親自率領(lǐng)百官覲見。
見到這樣的場面,桓溫心中也頗為得意。
于是,桓溫心生驕縱,當(dāng)與司馬昱等人靠近之時,居然不下車架便拱手行禮。
司馬昱與眾官員都站立在地下,而只有桓溫一人立于車架之上,居高臨下,此舉甚為無禮,當(dāng)時便惹得一眾公卿怒目相視。
可桓溫卻開口說道:“聞天子噩耗,溫心神俱裂,情傷難己,只想再見天子一面,以緬其殤,故而多有怠慢眾公,改日溫自當(dāng)一一登門謝罪,還望眾公勿怪!”
這話說得非常漂亮,讓眾人有怒都不好發(fā)作了。
但其實,桓溫的心里,真打算日后向這些人一一登門謝罪嗎?
這自然是假的,桓溫要的就是現(xiàn)在的派頭,出了這個風(fēng)頭之后,他還用得做登門謝罪這種事情?
況且,桓溫此時胸中可謂是豪氣干云,胸襟萬丈,這些人又豈在他的眼里!
就在昨夜,桓溫與郗超密會良久,商議的就是關(guān)于帝位之事。
郗超對桓溫說道:“可立瑯琊王為帝,迎合太后之意,再請會稽王繼續(xù)主政,將來兩王必定相爭!”
這個提議,桓溫立馬就明白了郗超的深意。
能夠做到他這個位置,又是名門望族出身,桓溫自然不是泛泛之輩。
他明白郗超的意思,是讓瑯琊王登基,但是卻不讓瑯琊王主政,政權(quán)還是交給會稽王司馬昱,等將來這一帝一王之間,爆發(fā)了矛盾,到時候西府便可坐收漁翁之利。
桓溫問道:“此計,可是劉先生之策?”
桓溫絕對,郗超應(yīng)該不會提出這么毒辣的點(diǎn)子出來,主要是桓溫他了解自己的這個謀主,知道他聽過推斷不出來這么多訊息。
至少,太后會支持誰,郗超肯定是不會去揣摩的。
郗超點(diǎn)點(diǎn)頭,答道:“先生使秦之前,確實與我說過此事,他說太后之尊,雖帝崩猶不可移,故而有太后在,會稽王便難以承繼大寶。否則,太后將難以自處呀!”
桓溫沉聲說道:“其實,某也是如此想的!雖然會稽王主政,而且德望猶厚,然畢竟其乃是遠(yuǎn)祖之子,輩分雖高,但若是論及承繼帝位,還是瑯琊王與前面幾位先帝的血緣更近一些……”
本來桓溫是支持司馬昱的,因為司馬昱對桓溫向來都很好,非常寬厚,還打算和桓溫結(jié)成兒女親家,但是聽到郗超的話之后,覺得這個主意非常好,讓司馬家的人自己制約自己,將來一旦產(chǎn)生矛盾那么桓溫和他的西府軍便可以坐收漁翁之利,桓溫便立馬改變了主意!
也正是因為如此,桓溫才敢在面對司馬昱為首的眾公卿之時,如此倨傲。
一抬手,桓溫命車駕往禁宮去了,他要立馬面見太后。
桓溫相信這個時候,太后也肯定是需要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