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說說看?!?br/>
老校長也如同記憶中一樣沉穩(wěn)。
似乎,這個世界上,就沒有能難倒他的事情。
呂冬夜就這么盤腿坐在地面上,抬頭望著老校長:“就是,剛才尤小虎跟我說,他爸不想讓他繼續(xù)再讀書了,可是他自己卻還想讀,我就想,究竟是該尊重他家長的想法,還是應該去滿足尤小虎的需求?”
雖然,讀書的確是窮孩子的唯一出路。
可問題是,有的家長,并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很有出路。
他們只希望,能把自己的孩子捆綁在身邊,這樣自己晚年也有人照顧。
因為很多出息了的子女,到頭來,就只剩下口頭上關(guān)心父母。
他們或者是因為工作繁忙,或者是因為組建了家庭脫不開身。
總之,他們都無法在父母的晚年時,陪伴在父母身邊。
這些都還算好的。
更有甚者,在網(wǎng)上拼命的轉(zhuǎn)發(fā),各種感人的親情故事,甚至配字表達自己有多么的感動。
卻嫌棄自己的父母又臟又老。
網(wǎng)上的孝子,這種頗具諷刺性的標簽,其實在現(xiàn)實里真的不少。
有時候,呂冬夜也在考慮,究竟是應該尊重孩子的想法,還是應該,站在他們父母的角度考慮一下。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將來,尤小虎有可能前途無量,出國留學……等等的話。
那么,他將勢必,會與他家人的生活割裂開來。
而老人的晚年生活,需要的大多并不是經(jīng)濟有多富裕。
他們需要陪伴,也需要真正的愛來照顧。
那些請保姆照顧老人,反被保姆施暴;
送去養(yǎng)老院,反遭暴力對待的事情,幾乎年年都會發(fā)生。
真正真心實意為老人送終的,恐怕就只有自己的子女了。
“冬夜,先告訴我,你是怎么回答尤小虎的?”
老校長開口了。
呂冬夜毫不猶豫道:“我跟他說,讓他安心學習,我會說服他父親的?!?br/>
他當時只能這么說。
畢竟,總不能讓一個小孩子,難過的渡過,一直到他父親回來的這段時間吧?
真實想法,很多時候,并不能一下子說出來,要考慮對方的感受。
至于那個任務……呂冬夜其實心里并不在乎。
能完成就完成,完成不了也沒什么。
他更加在乎孩子的成長,以及,小孩子的家庭是否和睦。
如果他不顧尤小虎父親的想法, 強行滿足尤小虎,讓他繼續(xù)上學。
那對他的原生家庭,就是一種割裂。
身為教育者,絕對不能主動毀掉別人的家庭。
這是底線!
其次,才是教育輔導好手下的學生,傳授他們知識。
“嗯,你做事穩(wěn)重,我很放心。”
老校長先是稱贊了呂冬夜一句,隨后忽然嘆了口氣:“……尤小虎,他的情況有點復雜。”
“哦?怎么回事?”
呂冬夜細心問道:“我就知道,他好像沒有母親吧?其實我也考慮了,如果他父親再把他接走的話,他奶奶就真的變成孤身一人了?!?br/>
實際上,呂冬夜真的想了很多。
尤小虎現(xiàn)在在南嶺小學上學。
每天回家,還能替他年邁的奶奶,分擔一下家務,跟老人聊聊天解解悶。
但如果去鎮(zhèn)上住校上初中了,那可就只剩下他奶奶孤獨一個人了。
而如果同意他父親,把他帶走的話,呂冬夜一定想盡辦法,讓他們把老人也一并帶走照顧。
可如果呂冬夜不顧尤小虎父親的感受,一味的滿足尤小虎讀書的想法的話。
本來就沒有母親的尤小虎,豈不是也失去父親了?
所以,呂冬夜來找老校長咨詢。
因為他實在想不到,一個完美的解決辦法了。
總覺得,照顧了這頭,就顧不上那頭,總有難以滿足的地方。
“沒錯,尤小虎當時入學的時候,那時候你應該還在讀高中吧?有點不記得嘍?!?br/>
老校長沉思著,說道:“他父親……是我見過最摳門的壞人,我從來都沒見過,像他這樣把摳門演繹到極致的人?!?br/>
“……摳門?”
呂冬夜真沒想到。
他在接手學校前,尤小虎早就在這里上學了,不是他負責上學的,也就不太清楚具體情況。
接手學校后,也只是從檔案里,簡單的了解了一下每個孩子的情況。
心中也只是有一個大概的印象而已。
此時聽到老校長這么一說,他不禁就來了興趣。
“尤小虎他娘,就是這么走的……”
老校長年邁的雙眼中,透露著絲絲回憶:“當年,你還在上初中的時候,尤小虎才剛出生,孩子他娘在醫(yī)院里大出血,好不容易撿了條命回家,結(jié)果還總挨罵。”
“挨罵?”
呂冬夜可真有些不明白了:“怎么大出血了竟然還會被罵?”
老校長突然哼了一聲,難得的露出了敵意:“因為孩子他爹,嫌救她花了太多的錢?!?br/>
呂冬夜一下沉默了。
在很多地方,把女人當生育工具的男人,還是不在少數(shù)。
他們并不在乎女人的死活。
只要能把孩子生下來,能起到為他們傳宗接代的目的,就已經(jīng)足夠了。
這簡直就是最大的悲哀。
“后來,孩子他娘撿回一條命,孩子他爹就拼命的壓榨她,讓她把住院治療的錢給賺回來,還不給她吃,嫌她吃的多?!?br/>
老校長嘆息道:“當時,她經(jīng)常偷偷跑來學校偷吃東西,我才知道她遇上了什么,哎,但是,當時學校的經(jīng)濟狀況也不寬裕,后來啊,她是被活活餓死的,結(jié)果,下葬的時候,孩子他爹還嫌花錢,就隨便埋后山了?!?br/>
“這跟摳門其實沒關(guān)系吧?這不是典型的人渣嗎?”
呂冬夜沒想到,尤小虎的父親竟然是這種人,不由得有些氣憤。
但氣憤過后,他只能嘆息道:“我了解那個時代,女性的地位真的很低,但真不把自己老婆當人看的,還是少數(shù)的吧?”
老校長點點頭,繼續(xù)道:“人渣,對,這個詞很準確……他的摳門,還體現(xiàn)在他對他老母親身上,緊衣縮食就不說了,她老母親的低保錢,他都會回來搶?!?br/>
“這簡直就是個極品人渣?。 ?br/>
呂冬夜突然斬釘截鐵道:“那看來,絕對不能讓他帶走尤小虎了。”
老校長輕點頭:“他從來沒照顧過孩子,尤小虎一直都是他奶奶帶大的,現(xiàn)在是看孩子長大了,有力氣能幫他干活了,才想著把孩子接走吧?!?br/>
一聽這話,呂冬夜的態(tài)度不由得更堅定了:“那就更不能讓他帶走尤小虎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