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草根帶著葉草根回京了,兩輛破車,其中一輛還裝了羊,一路顛簸搖搖晃晃的終于到了京城。
棄兒是興奮的,直接躥到車轅上東瞧西看。往承德那一趟他是想看沒工夫看,現(xiàn)在可了勁兒的看。京城太繁華了,承德比不上,張家口也不比不上,有那么一下下他在想,早先要來京城要飯肯定餓不死,肯定頓頓大魚大肉。
道草根也是興奮,在外面滿打滿算兩年了,終于回來了,還是京城好,到處都是房子,到處都是人,聽著那吆喝聲,道草根覺得自己的腰都直了,氣也順了。直接跳下車,奔到一個賣豆汁的攤上叫了碗豆汁,又炸了兩個焦圈,端起碗就往口里灌。一整碗下了肚,再咬口焦圈兒,就是這味兒:“老板,再來一碗豆汁。媳婦,棄兒下來喝豆汁?!?br/>
棄兒是聽著有吃的就去,看著道草根咂巴著嘴,只當是人間美味,也學(xué)著他張口便喝,“噗”一口噴的老遠:“這什么啊,一股子臭味。呸呸?!?br/>
道草根哼了一聲,慢條斯理的品著老板剛端上來的豆汁:“這叫一個香兒!”
棄兒捏著鼻子,頭還撇向一邊,深怕多聞一下就會暈過去。
攤子老板瞧著棄兒那樣給他端了一碗豆腐腦來:“哥兒沒在京城長大吃不慣這味,您嘗嘗這個。保證好吃?!?br/>
到了京城,找了地方住下。王府如今成了潛邸,住不得了,只能租房子住,好容易在城東尋了一處大雜院住下,道草根穿著新做的官服往上駟院報到去了。他只是個從九品的丞,上駟院卿也不會特意見他,只有個主事喚了個筆帖式領(lǐng)著他去當差的地方。
不看不知道。一看他心都涼了一大截,沒別的又是去養(yǎng)馬,不過他這回成了頭兒,不用親自養(yǎng)馬,成日里只要看著那些人養(yǎng)馬就好。
那個筆帖式領(lǐng)著道草根到了地方后丟下他自己便走,到是那些個廄長對著道草根是一個勁兒的巴結(jié)著。這個捧了好茶,那個叫人去酒樓端兩桌席面來。一個個好話,漂亮話說破了天,說得道草根到現(xiàn)在才高興起來。
“大人,咱們這兒輕閑著呢。咱們只管養(yǎng)馬,到時候供了好馬內(nèi)用,便無事了。這草料銀子到日子便去戶部內(nèi)務(wù)府支領(lǐng)便成。”
卻是比他在馬場當牧長的時候強,至少不要滿地的放馬。你樂呵了就騎騎馬,不樂呵了就丟給旁人,到時間去領(lǐng)銀子領(lǐng)草料便是。
道草根是新來的。那些個老人們都喜歡指使他做這做那,這個讓去兵部核對數(shù)目,那個讓去戶部搬草料,那個又讓他到太仆寺送公文。反正什么事都讓道草根去做了,左一道令,又一道令,把道草根指使的團團轉(zhuǎn)。
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不曉得那些人故意的,對自己說等你從兵部回來再辦件事,回來尋他,就聽著他說,你到戶部去一趟。明明兵部戶部都在一處,一起了事得了。非要這么折騰你。不過他不好發(fā)牢騷。誰都是這么欺負新人的,而且他還沒本事反抗回去。
因為那些人還壞心的道:“你認字不?”
他當然不識字了。這回他能脫了那私通外敵的罪名還多虧這不識字。那群王八蛋以為主子要他識字他就一定會老老實實的識字了,以為他能跟主子上密折就會識字寫字,所以就造出這么個狗屁罪名來,殊不知他還是大字不識幾個。道草根是徹底的以不識字為光榮。
人家問他,他當然一臉驕傲的道:“不識?!?br/>
不識就好,不識字你只能跑跑腿,要不人家指著一疊疊的文書請你來做那個,或者去跟筆帖式做下手,你根本做不了。你只能跑腿。
跑腿就跑腿吧。道草根也會糊弄他們,他才不急急忙忙的往回趕呢,慢慢走,走一路瞧一路,或者就在別的衙門同門上的人打胡扯,到時候回去了只說人家不理他便完事。
這一日一個姓梁吏丞又攆了他到內(nèi)務(wù)府廣儲司銀庫領(lǐng)銀子去。大家都認為這是苦差事,往內(nèi)務(wù)府領(lǐng)銀子是最難的差事,你要送好處,請人吃茶,要不人家推三阻四,反正給你晾到一邊。
道草根到不覺得有什么,他到是想去內(nèi)務(wù)府去,朱大常在內(nèi)務(wù)府,有他在哪里有什么難的,再說了,自己也好久沒見他們那一幫人了,去尋他說說話,看什么時候找他們聚在一處。
他想見他們到是假話,他其實就想到那些人面前顯擺,他如今是官了,他們還是白身。
道草根去了內(nèi)務(wù)府先不領(lǐng)銀子,只要找朱大常。
那些人一聽他找朱大常笑笑:“你且在這等著,一會兒有空了我便替你回了?!?br/>
這般人的敷衍讓道草根不快,什么叫有空,他抖著官服:“不用你回,我自己找他便是?!?br/>
那些人轟然大笑:“只怕你找不得?!?br/>
道草根只覺得受辱:“我要見廣儲司的大人?!?br/>
那些人又捧腹大笑,笑了好一陣子才指了個老門子領(lǐng)著道草根去。
道草根被他們笑得莫名其妙,拉著那個老門子道:“他們好生無禮?!?br/>
老門子奇怪的瞧了他一眼,隨即問道:“大人尋的這個人叫朱大常?”
“是啊。難道他不在這么?我記得他當初就是來內(nèi)務(wù)府的?!钡啦莞詾橹齑蟪R呀?jīng)不在內(nèi)務(wù)府了。
老門子搖搖頭:“我們內(nèi)務(wù)府到是有個朱大常,只是不曉得是不是大人尋的那位。哦,大人,您是來見廣儲司大人的?”
“正是?!钡啦莞X得這老門子也有些不正常。好像自己就是個傻子一眼。
殊不知,他覺得人家不正常,人家還覺得他不正常呢。老門子也不多說話,領(lǐng)著道草根尋了地方。那一塊來了許多的人,這是內(nèi)務(wù)府支領(lǐng)銀子的日子,那些與內(nèi)務(wù)府有來往的人早就聚在這,這個掏條子,那個摸銀票的,總之要兌現(xiàn)了這銀子去。
道草根也不急,就在那等著,瞧著一開始那幾個興高采烈的走了,再瞧著有人垂頭喪氣的出來,再聽著有人議論著出手該大方的。
這內(nèi)務(wù)府還真是流著油水的好差事,朱大常在這一定是過得滋潤著呢。想著想著,道草根低頭瞧了瞧自個兒的官服。九品,只怕自己就算是做了官兒,也比不上人家的滋潤。
終于聽著里面的道:“現(xiàn)銀沒了,下個月再來吧?!?br/>
一聽到這個,那些沒能領(lǐng)到銀子的人不由的哀嚎起來,又是請托又是說好話,總之什么都有,可人壓根就不理會,只是道:“是真沒銀子,下個月你們早些來吧。別打攪大人了?!?br/>
那些人只得退出來,道草根還聽著有人說要出手大方一些。
道草根聽著沒銀子了,曉得不會是真的,只不過是那些官員拿大,想要收好處八了。他是代表上駟院來的,跟那些皇商不一樣,便擠了上去,走到跟前打千兒行禮:“大人,小的是上駟院的,大人命小的來領(lǐng)這個月的銀子?!?br/>
“你來晚了,才說沒了銀子的,下個月來吧。”說著邊有人出來轟他。
道草根踉蹌的跌出來,正暗道晦氣,突然聽著有人叫他,轉(zhuǎn)身一瞧不由驚喜的道:“豬大腸!”
朱大常笑著快步走上:“是啊,我就說有些像你,果然是。嘿,當官了,從九品,你混的不錯么?你什么時候進京的???”
道草根盡量謙虛的笑笑:“才來不久,主子命我回京了。”
“在哪個衙門。好家伙,果然給我們長臉了?!?br/>
“上駟院,還是給主子養(yǎng)馬?!?br/>
朱大常拉著道草根便道:“走,咱們今兒要好好聊聊,你如今也是官了么。走,咱們到同德樓去?!?br/>
道草根沒想到朱大常一開口就要上同德樓,那是個好去處,菜好地方好,就是個錢多,他們可去不去,可是朱大常一開口就是那,這是打腫臉充胖子吧。不過他既然要這樣,自己也就成全了他。
到了地方,小二瞧著了熱絡(luò)的上來打千行禮:“朱爺。老地方?您樓上請?!?br/>
還是老地方,哦,想來是跟著上官們經(jīng)常來的原因。道草根想想,扯了扯自己身上的官服,他是官兒,比朱大常出息。
到了地方,先上了茶,朱大常對著葉草根是噓寒問暖的,問了他在馬場的日子,隨即道:“回來就好,咱們又可以在一處了。大家平日里可都提起你,也不曉得主子什么時候才放你回來。”
道草根笑笑:“我這不是回來了么?”
朱大常又問:“你今兒到內(nèi)務(wù)府做什么?領(lǐng)銀子?”
提起這個道草根就頭疼:“那個,大人來讓我要銀子,可廣儲司的說沒了。這銀子怎么可能沒了。這個,你幫我通融一二?”
朱大常放下茶,笑道:“不是我不幫忙,是你來晚了,是真沒現(xiàn)銀。”
道草根不由一頓,他以為那是推脫,卻不想是真的。方要開口,只聽著門響了,進來四五個人,各個衣著光鮮,只聽著道:“老朱,你說有老人回來了,是誰啊?”(未完待續(xù)。如果您喜歡這部作品,歡迎您來起點投推薦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