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管家?guī)е切腔貋?,提前給家里打了電話,說在外面吃?;氐郊依铮粯堑牟蛷d漆黑一片,只有客廳亮著燈。
管家驚訝,問傭人:“少爺沒回來嗎?還有蘇小姐呢?”
這個點兒正是飯點。
這個傭人下午剛給蘇韻送過下午茶,所以便說道:“孟先生下午回來一會兒,沒待多久就走了。蘇小姐晚上沒吃,說是不餓呢?!?br/>
管家敏銳地抓到了重點,說道:“少爺下午回來了?”
孟允安這幾天連晚上都不回來,怎么會突然下午回家?
果然,傭人想了想,說:“蘇小姐下午一直在樓上跳舞,大概是三點多吧?先生突然回來了,問了我蘇小姐在哪里,我說在影音室……”
管家明白了,將犯困的星星交給傭人,說道:“蘇小姐一點都沒吃嗎?是不是生病了?”
他對蘇韻也十分關心,傭人搖頭,說:“我問過了,她說沒事。喝了小半碗粥吧。”
管家點點頭,只要不是一點沒吃就好,她們跳舞的女孩子十分注飲食,要保持身材,這點管家也明白的。他說:“嗯,我知道了?!?br/>
傭人又說:“孟先生和蘇小姐好像吵架了,兩個人的臉色都很不好?!?br/>
管家訝異,說:“吵架了?”
傭人說:“我也不清楚,不過大家都看到了,孟先生走得時候臉色十分難看呢?!?br/>
管家蹙眉,先去安頓星星。蘇韻晚上八點多的時候出來了,問了傭人星星在哪里,便把星星抱回了房間,似乎有著心事,簡單地打過招呼后回房了。
于是,大家都知道孟允安好像和蘇韻吵架了。至于吵架的內容……她們也不知道。
*
隔天,蘇韻上班,手機里靜悄悄,她一整晚沒睡,躺在床上思維清醒,最后索性披了衣服來到露臺吹冷風,吹了大半夜也沒有睡意,再回到床上,閉眼,睜眼,感覺不過過了了幾分鐘,天就亮了,她起床洗涮。
坐在出租車里,蘇韻目光望著外面的街道,想孟允安昨晚在做什么,下午離開后去了哪里,現(xiàn)在又在做什么……
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苦笑一聲。
中午,她沒有和同事出去吃飯,而是一個人留在教室里。
通訊錄里,男人的名字存在上面,沒有一條短信,一通電話,從昨天下午到現(xiàn)在,孟允安沒有回家,沒有聯(lián)系她。
蘇韻不知道這代表什么,昨天下午,他明明是動情的,她看得到他眼里的情/欲和渴望。
他想吻她,想抱她,想占有她……蘇韻不是未經□□的小女生,她看得明白男人動情時的變化。
孟允安……并不是對她沒有一絲異樣感情的。
可是,他為什么突然放手,突然離開。直到現(xiàn)在,都沒有音訊。
蘇韻咬了咬下唇,將電話撥出去,沒有意外地緊張起來,心跳加速,而當電話接通時,蘇韻不待對方說話,便率先開口,道:“孟先生,我是蘇韻……”
“蘇小姐,”電話另一端的男人彬彬有禮,溫和禮貌,道:“孟總在開會,現(xiàn)在不方便接電話,如果有事情,我可以幫你轉達?!?br/>
蘇韻愣了愣,是梁瑞。
酸澀的感覺涌上心頭,一陣酸一陣苦,百般滋味,蘇韻說:“……謝謝,不用了。”
掛斷電話,蘇韻征愣地坐在地上,雙手抱膝,頭埋在膝蓋上,對面一整墻的鏡子里照出她孤寂難過的身影。
……
梁瑞將手機放到桌上,有些無奈,道:“孟總,掛了。”
孟允安頭也沒抬,道:“嗯?!?br/>
梁瑞說:“蘇小姐……”
孟允安放下鋼筆,抬了抬眼。
梁瑞說:“蘇小姐好像有急事,聲音聽著挺急的。”
孟允安道:“所以呢?”
梁瑞啞口無言,只能說:“哦,沒事,那孟總,今晚沈小姐的邀約答應么?”
孟允安沒有思索,淡淡道:“答應?!?br/>
梁瑞張了張嘴,十分驚訝。
孟允安不耐煩了,用鋼筆敲了敲桌面,道:“梁瑞,你最近工作是不是太少了?!”
梁瑞忙道:“沒有,孟總,那我先出去了。”
孟允安哼了一聲,梁瑞忙跑了。
門關上,孟允安薄唇緊抿,拿過手機翻到通話記錄……幾秒后,他將手機丟到一旁,深吸一口氣,專心看文件。
又過了幾分鐘,孟允安煩躁地將文件也推開,扔了鋼筆,從桌后站起來,雙手插兜站到落地窗前,面上一片陰沉。
看了一會兒,孟允安轉身從煙盒里抽了根煙,點燃放在嘴里,深深吸了一口,再緩緩吐出,仿佛將從昨日到現(xiàn)在所有的煩悶都吐了出去。
然而,無濟于事。他一連抽了好幾根,眉眼都籠罩在煙霧里,直到秘書敲門進來送資料,險些被里面的煙味給嗆得咳嗽出聲,好在很迅速地控制了,秘書將資料恭恭敬敬地放在桌上,正準備離開時,孟允安背對著她淡聲吩咐:“給我送杯濃咖啡進來?!?br/>
秘書垂眼,道:“好的,孟總?!?br/>
煙灰缸里都是抽過的煙蒂,煙味嗆人,然而孟允安卻似無所覺,將最后一根煙扔進煙灰缸,開了窗戶,重新回到辦公桌后,繼續(xù)工作。
*
孟允安的反常引起了管家的注意,管家不好去問蘇韻,便只能猶豫地聯(lián)系了孟允安,然而孟允安在電話里口氣和聲音都非常的自然,和平時沒有兩樣,只是說公司里事情太多,快到年底,應酬也多,回家不方便。
管家打消疑慮,只是覺得蘇韻和孟允安的關系似乎又恢復到了以前?不冷不淡,禮貌疏離。年輕人的事情只有他們自己知道,自己也不便多說。
家里的傭人和管家見不到孟允安,蘇韻自然也見不到他。她和星星住在孟允安的房子,而房子的主人卻不回來住了,蘇韻覺得有些好笑,自己像是占領了別人的房子。
終于,在那天過后的第四天,蘇韻打通了孟允安的電話。
孟允安還是和以前一樣的口氣,笑道:“蘇小姐?”
聽著這熟悉的三個字,蘇韻只覺得短短四天好像過了很久,久到她都要忘記這三個字曾經帶給她的悸動。
蘇韻沉默兩秒,道:“孟先生最近很忙嗎?”
孟允安道:“是的?!?br/>
他回答得直接,蘇韻一時無話,電話另一頭的男人也沒說話,只能聽到彼此清淺的呼吸聲。
過了一會兒,蘇韻干巴巴道:“工作這么忙,孟先生要注意身體?!?br/>
孟允安低笑一聲,道:“好?!?br/>
蘇韻輕咬下唇,神情緊張又無措。孟允安嘴里咬著煙,雖是笑著,但眼里沒有溫度,他瞟了一眼身后的包間門,淡笑道:“這么晚了,蘇小姐還沒睡?”
蘇韻搖頭,說:“哦,還沒有?!?br/>
再次沉默,孟允安似是嘆了一口氣,溫聲問:“去睡吧?!?br/>
蘇韻手指攥著手機,靠在墻壁整個身體都繃緊了,她說:“……不?!?br/>
孟允安笑,說:“那……蘇小姐還有什么事?”
口氣和聲音都和以前一模一樣,沒有任何不同,蘇韻有點不懂,那天的事情,是自己小題大做,還是現(xiàn)在的自己太敏感了?
蘇韻猶豫道:“孟先生,那天……”
孟允安:“嗯?”
蘇韻張了張嘴,半響輕聲道:“沒什么,孟先生你忙吧,先掛了。”
“好。”孟允安答應的利索,率先掛了電話。
蘇韻拿著手機站在臥室門口,手機聽筒里傳來“嘟—嘟—”的忙音,蘇韻仰頭平復了一下情緒,這才進了臥室。
*
蘇韻把自己和星星的行李收拾好,下班回來后就同管家道別了。
管家還在廚房和廚師一起準備她們的晚餐呢,蘇韻突然說走,他一時有些措手不及。
管家說:“蘇小姐,怎么突然要回去了?是哪里不習慣嗎?還是星星?”
被點到名,星星乖巧地喊了一聲爺爺。蘇韻摸摸她的小腦袋,溫聲說:“已經住了這么長時間了,一直在這里打擾也不好。劉叔您什么時候想星星了,我再把她送來?!?br/>
可和住在這里還是不同啊,住在這里意味著什么,搬回去再把星星送過來又意味著什么?
管家嘆了一口氣,道:“是不是少爺惹蘇小姐生氣了?”
蘇韻一愣,忙說:“沒有。只是……真的是太打擾了,這里畢竟是孟先生的住宅?!?br/>
管家只能說:“好吧,那我讓司機送蘇小姐和星星回去?!?br/>
“謝謝?!碧K韻松了一口氣。
蘇韻一手牽著星星,一手拉著行李,住了一段時間,慢慢的,她和星星的衣物也越來越多。
車子駛離別墅,星星困惑地趴在玻璃上,小手指著不斷后退的房子,啊啊兩聲,口氣里都是不解和著急。
蘇韻知道星星早已適應了住在那里,只是就像她所說,那里不是她和星星的家……不合適。
蘇韻沉默地坐在那里,沒有和星星解釋離開的理由?;氐绞煜さ男》孔樱b修溫馨,雖然面積小,但是她的家,她和星星的家。
把星星放到客廳自己玩兒,她去簡單地收拾了一下家里,桌子上有灰,地板也要拖一拖,窗戶打開,讓房子透透氣。星星一進家門就想脫衣服,最后兩只小手拽著兩排扣子,噼里啪啦地把扣子全部扯開,扭著胳膊把外套脫了下來。蘇韻溫柔地笑笑,沒有管她。
等忙完一起,她簡單地做了兩道家常菜,主食依舊是五谷雜糧的小粥,母女二人坐在餐桌邊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地吃了晚飯。
飯后,蘇韻給星星洗了澡,又玩了一會兒,就到了小丫頭睡覺的時間。
等所有所有的事情都忙完,房子里只剩蘇韻一人,克制了一天的念頭再次涌上心頭。她坐在客廳的沙發(fā)上,電視機里放著小品,演員們的笑聲傳入蘇韻的耳膜,卻被阻擋進入腦中。她隔離了周圍的一切,拿著手機發(fā)呆。
沒有短信、沒有來電……半響,她將手機放下,自己去洗澡,睡覺。
*
有人說愛情是世界上最美妙的滋味,蘇韻曾經嘗過那種美妙,即使沈家父母不喜歡她,但沈洲的愛就足以讓她忽略到周圍一切的□□。
她愛過沈洲,真心實意地愛過,曾經她以為沈洲會是她這輩子唯一喜歡的男人,唯一的丈夫、愛人。沈洲對她的感情她也看得到,只是……這世上的愛情也有另一種說法。
她和沈洲不合適,從性格到家庭背景,都不合適。
蘇韻雖然性格溫柔心性單純,但她對感情的態(tài)度卻和她的性格截然相反,敢愛敢恨。她雖出身平凡,有著和普通女孩一樣的憧憬,她渴望過上幸福的生活,有真心疼她的愛人,為她遮風擋雨,不用為生活的瑣事煩惱。
沈家的確背景不凡,嫁給沈洲是她蘇韻的幸運,但不代表她會為了富足的生活而妥協(xié)。蘇韻的固執(zhí)體現(xiàn)在她自己為人做事的底線上,她要的是真心,而不是藏在真心面具后的假象。給沈洲的第一次機會,那是她這么多年唯一一次對自己的內心妥協(xié),她違反了自己做人的準則,抹殺了底線,只是想給自己和沈洲最后一個機會。
然而……事實證明,不合適終究是不合適,時間的流逝也只會讓彼此身上不合適的地方越來越多,越來越明顯。沈家父母也好,姚丹溪也好……一切問題的點都出在沈洲身上,他對姚丹溪復雜的感情,面對姚丹溪的苦苦哀求、以死相逼,他沒有做到對婚姻的忠誠,他沒有將所有的事攤開,同她一起商量,而是背叛了她。
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用。沈洲溫柔體貼,對待感情卻也優(yōu)柔寡斷,他太多情。而孟允安強大冷漠,蘇韻卻看得到他心里的溫柔和專情,她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和沈洲不同,完全不同。
人這一輩能有多幸運可以遇到喜歡的人?從得知甜甜那件事是孟允安幫了她以后,蘇韻就開始不斷地想找個問題。多幸運?喜歡的人?孟允安是她喜歡的人嗎?
直到她搬到男人的家里,他們慢慢相處,白天各自上班,晚上一起吃晚飯,如同一家人。高大英俊的男人將星星抱在懷里,輕笑著勸哄,蘇韻沒有在沈洲身上找到這種感覺。
遵循本心,不問緣由。
洗過澡后,蘇韻躺在床上,發(fā)出了今天的最后一條短信。
【孟先生,晚安,今天我和星星搬回來了,她有點想你,離開的時候一直在喊爸爸?!?br/>
誰說女人沒有小心眼,再單純的女人再遇到愛情時,心里大概也會藏了許多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
孟允安將手機倒扣,放在桌上。對面的人道:“孟總有事?”
孟允安笑笑,道:“沒有?!?br/>
那人便也笑了笑,不再追問,酒局散了,接下來還有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