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木門,黑夜中右側(cè)幾十米遠便有幾盞昏黃的燈火。曾木心跟著道楓走過吱吱蟲鳴的小道后,來到一個木門前。
推門進去,曾木心見到屋內(nèi)的布局和他那間基本一致。藥香混著血腥味撲鼻而來,令他皺眉不已。
“木心!”道真雄厚的聲音從床上傳來。
曾木心提神一抖,師傅中氣尚足,身體應(yīng)無恙。他跨步繞過擋在身前的道楓,來到道真床前,顫聲喊道:“師傅!”
道真蓋著灰薄被,平躺在床上。
“木心,都是師傅不好,殃及你的家人!”道真深深自責,側(cè)轉(zhuǎn)著頭。
“不!師傅,那不關(guān)你的事,是因為那個修仙者太可惡!”曾木心單膝跪著,雙手緊緊抓住道真的左手,看著道真那蒼白的容顏,更失光澤的白發(fā),不禁心中發(fā)酸,眼角濕潤。
“道楓,扶我起來。”道真對站著哀傷的道楓說。
曾木心起身要扶,卻被從身后趕上的道楓擠開,他身子還虛,用不上力,只呆呆地看著師叔一把抱起瘦小的道真,將兩腿交疊盤了起來,扶著道真坐正。
道真輕嘆口氣,眼中盡是哀色:“唉,孩子,一下子讓你變成了孤兒。師傅……”
“不!我不是孤兒!”曾木心打斷,“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我還有師傅您!”
道真臉現(xiàn)寬慰,叫道:“好!好!我道真膝下無兒無女,門下也無弟子,不想臨了卻收個如兒孫般的弟子!”
道楓臉現(xiàn)凄色,道真師兄勤修苦練武藝,一生均未*思到生兒育女收徒之上。剛收個徒弟,卻又身負重傷,治愈無期。
得到認同,曾木心感覺心中溫暖,他臉現(xiàn)恭謹站立床前,靜待道真吩咐。
道真仔細端詳了一下曾木心,見他臉上并無悲色,也不顯恨意,心下驚奇,他問:“孩子,心中不舒服就發(fā)泄出來吧。悶在心中傷身哪!”
“前些天已發(fā)泄過了。”曾木心目露悲色,聲音有些低。那種哀傷豈是說發(fā)泄便發(fā)泄完,只是深埋在心底,不愿去揭開罷了?,F(xiàn)在他還半封著那感知的神經(jīng)呢。
“那,你可想過報仇?”道真問。
“報仇?”曾木心搖搖頭,目露迷茫。以師傅的身手都打不過?我去報仇豈不是送命的份?
他接著又道:“況且,我爺爺曾告訴我,生死自有天命!而且以卵擊石之事我不能做,我還未留有后代,不能死!”
道真搖頭低嘆:“天命太過飄渺,師傅不敢妄議。但是若不立志爭先,掙扎求存,定遭欺凌!”
他回憶道:“當年無極門只有你師祖、我和你師叔三人時,我和你師叔武功低微,盡是遭周圍門派戲弄、欺負。后來我和你師叔勤修苦練,武藝提升,雖是只我們兩個,卻是打得周圍門派低頭降伏。就像如今,如果在青牛鎮(zhèn)時,我不能擊殺一人,怕也是沒命來收你作弟子!”
道楓點頭應(yīng)和,他也陷入緬懷。
曾木心瞪大眼睛聽著,目露崇拜之色,何時他才能達到那種水平與人爭雄?
“所以木心,你要變強!不要受人欺辱!”道真勸導,“將來有機會一定要捏死那些臭蟲,見一個殺一個,見兩個殺一雙!為枉死的人報仇!”
曾木心點頭,目露堅定:“嗯,弟子必勤修苦練,不辜負師傅的教導!”
說完,被戳起痛處的他,開始忿恨地幻想強大的情形,遇見那些作惡的修仙者,一劍釘過去,瞬間解決問題。
“只是,”道真皺眉,“以凡俗的武藝還是練不了多強大,最多也就如師傅一樣罷了,最后還是被追得到處跑?!?br/>
“師兄,你是想?”道楓隱隱有些猜測。
道真點頭,打了個眼色制止道楓往下說。而曾木心不解,蹙眉看向兩人。
道真輕咳了一聲,對疑惑的曾木心道:“如今,你也入了我無極門,為衍字輩,該取個道號了。你傳承自我,就叫衍真吧?!?br/>
曾木心不再糾結(jié)剛才的問題,恭敬跪倒:“謝師傅賜號!”
“起來吧?!钡勒媸疽猓拘捻槃萜饋?。
道真又說:“入門的品行,心性……”他微皺了下眉,接著說道,“考核你已通過,現(xiàn)在,讓為師傳你武功吧?!?br/>
隨后,曾木心便坐在床沿,聽著道真講授武功理念,講授無極門武技,直至深夜。
不知道是曾木心大悲過后心中寧靜,還是道真運用了功法傳音,總之字字敲心扉,印腦海,一字不拉地全讓曾木心記了去。
道真中氣稍弱:“自內(nèi)功大成,打通任督二脈,不能再提高后,我極力鉆研運用之道。不想,居然還被我摸出了點苗頭?!?br/>
曾木心豎起了耳朵傾聽。
“好鋼用在刀韌上。我們所練的內(nèi)功,大多都只是刀背、刀把,卻無刀韌之硬、之堅。為師借鑒此理,摸索出了一種壓縮、凝聚、硬化內(nèi)功之法,其實也就是融全身勁氣于一點,突然暴發(fā)之法,為師稱之寸勁?!?br/>
“此法極難修練,極易傷己。四天前為師用此法在青牛鎮(zhèn)殺死一個修仙者,弄得自己也落個重傷?!?br/>
“為師現(xiàn)在便將此法傳給你。此法只可意會,尚不能言傳。你便坐近來一些,為師將此法以內(nèi)勁打入你體內(nèi),你仔細領(lǐng)悟吧?!钡勒孢赌盍艘恍┖?,示意曾木心近前。
曾木心端坐,背對著道真。道真緩緩伸出右掌,抵在曾木心的后脊柱上。隨后,曾木心便覺得一波一波暖流涌進身體,令他渾身舒暢,筋脈逐漸有充脹的感覺。
忽而,那輸入的內(nèi)勁開始變化,成為略小、略尖的小團,筋脈開始微痛。
再接著,那內(nèi)勁化成一把把尖刀,隔上一段來一把,一刀刀在刺在曾木心的神經(jīng)上,割著他的肉……
不知過了多久,曾木心覺得周身似被鑿開了一個通透,所有堵住的筋脈都被強力刺通、撕開,他痛得冷汗直冒,一會兒,周身上下便濕了個透,而且還不時帶出陣陣血污。
道真說過,此時他必須忍住,否則兩人皆會重傷。傷上加傷,師傅可能會斃命,這不是他想要的結(jié)果。于是他咬緊牙關(guān),兩腮繃得發(fā)硬。
忽然,周身筋脈中的內(nèi)勁迅速向膻中螺旋匯集成一大團,接著慢慢縮小、壓縮,凝成一個細小尖錐。曾木心感覺到膻中處藏有一個大殺器不停轉(zhuǎn)動,胸口隱隱刺痛!
這時,道真的話傳來:“木心,凝聚了全身內(nèi)力的小錐,可驅(qū)之于方寸間傷敵。它激發(fā)出去后會暴發(fā)開來,形成巨大攻擊力。如果收束不謹,它傷的就可能是自己,你要小心運用!”
稍停,道真的話又響起:“為師現(xiàn)在把全身功力傳給你,你要收攝心神!”道真說完這句話,曾木心便覺得脊柱處有洶涌的內(nèi)勁灌入體內(nèi)。
“不!我不要!”曾木心張嘴大喊,想掙扎卻發(fā)現(xiàn)被道真制住,動不了。
“別動!”道真悶聲暴喝,“為師傷重,命不久矣,不如將這有用內(nèi)勁傳給你!”
“木心,收起心神吧。不然你師傅損耗更大!”道楓勸道。
曾木心眼角含淚,收起心神,仔細感受輸入的內(nèi)勁在筋脈中的流轉(zhuǎn)之法:內(nèi)勁奔涌在任督二脈中,循環(huán)三個周天后,緩緩納入丹田中。
另外,他還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內(nèi)勁沖刷膻中的時候,那小尖錐居然在洪流中巍然不動,而且經(jīng)過它的內(nèi)勁縮小了一些。
曾木心感到丹田的內(nèi)勁越來越足,渾身有力,嘴角正上翹,要說話時,身后再次傳來道真的話,只是很微弱:“過兩天你就隨道楓師叔去青劍門尋機緣吧。為師……有愧!”
話說完,曾木心頓時感覺脊柱沒有任何內(nèi)勁輸入。不對!他猛睜眼轉(zhuǎn)身:“師傅!”
只見道真的右手聳拉,頭歪著,蒼白臉上滿是愧疚,眼睛已閉上了,身子被道楓扶著,正緩緩放倒。
又失一個親人,最后一個親人,曾木心悲憤滿腔,撕肺大喊:“師傅!~”
熱淚狂涌而出,曾木心伏倒在道真腿上:“你怎么丟下我走了?”
“木心,節(jié)哀吧?!钡罈鞣畔碌勒婧螅p拍著曾木心后背勸道。
曾木心聞言,轉(zhuǎn)身撲進道楓的懷中,哭道:“師叔,這老天對我是不是太不公了!怎么讓我身邊的親人一個個遠去!”
道楓撫著曾木心的后背,嘆了口氣:“木心,天命難違,你就不要多想啦?!?br/>
“不!”曾木心掙開道楓的懷抱,“如果我夠強大,我的父母親人就不會被殺!如果我醫(yī)術(shù)高明,師傅就不用死!我要變強!”
他的吼聲震落屋頂?shù)膲m埃,蒙蒙一縷縷地垂了下來。這時他才發(fā)現(xiàn)外面天已大亮,陽光正明媚。天公無情哪!
看著這吼出豪氣的半大孩子,道楓心中欣慰,沒有被悲痛擊倒,便是一件可喜之事:“好!孩子,料理好你師傅后事,我們就去青劍門!”
走出道真房門,曾木心才有機會看到無極門就座落在一個矮小山坡上,蔥郁的樹木間擺著七八間泥瓦房,中間一塊平整泥地;一條幽靜山路直通西邊兩里外的青牛鎮(zhèn),陽光下可看得個真切。
真是寒酸!
在道楓的主導下,曾木心會同衍繁衍盛兩個師兄在青牛鎮(zhèn)上找了副棺木,山后祖師墳旁挖了個坑,就把道真葬了下去。
墳周圍的雜草被清除得一干二凈,有兩株柏樹挺立在側(cè),遠些是一些雜生的大樹。墳往東是一條環(huán)抱的小溪,再遠處便是密密的成片森林,風水倒還是不錯!
曾木心對立著石碑的墳頭叩了三叩:“師傅,木心必定秉承您的遺志,立志變強,懲惡揚善!”
拜完,他起身對墳左側(cè),并排在道楓左側(cè),短須肅臉,中等身材的衍繁衍盛跪倒:“木心謝兩位師兄幫忙!”
“使不得!都是同門至親!”衍繁兩個趕緊上前一步,要扶起曾木心,卻發(fā)現(xiàn)他已如老樹盤根般長在地上,硬是讓他完成了一拜。
曾木心起身,平靜對道楓道:“師叔,我們走吧?!?br/>
出神看著墳頭的道楓聞言,略一點頭。隨后,他對著墳頭道:“師傅,師兄,不日我便要帶衍真去青劍門,還望你們庇佑!”說完他躬了躬身,轉(zhuǎn)身往左側(cè)林蔭小道走去。
“兩位師兄和師弟師妹呢?”曾木心不解,為何只帶自己,他跟在道楓身后問道。
“衍繁衍盛根骨不行,衍武、衍藝兩人只有五歲,太?。 钡罈鬟呑哌呎f。
三人默默緊跟道楓的腳步。從今天道楓的介紹中,曾木心知道,原來四個先進門的師兄弟、師妹,都是道楓師叔撿回來的孤兒。
難怪他的身影如此寂寥,曾木心暗自揣度。
小道上,樹葉間透過的千萬縱橫交錯的光柱,在枯枝敗葉上留下斑斑光點,輕風吹動,不知卷走誰的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