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研盯著地板說道:“爹爹,我今天出去玩的時候見到寧姐姐過得很不好,聽說寧姐姐家的伯父寵妾滅妻,伯父不喜歡伯母了,寧姐姐吃的東西越來越不好了,也不得出門玩了,一年更是見不著爹爹幾次,爹爹是不是也要效仿這個法子,只要別人,不要悠悠了?!?br/>
周正信的嘴角一抽,突然覺得自家的女兒不是一般的難搞。
“你怎就想到這事?”他停下扶額的動作,問道。
“你前些天帶了一個趙姨娘回來,今天兇了我,還不吃我做的東西?!毕ρ辛x正言辭地指責道。
周正信這下真的無語了:“我今天何時兇你了?”
夕研睜大眼睛瞪了他好一會兒,才道:“你別否認,你生氣了?!?br/>
“好,那是爹爹沖動了?!彼确塑洠又樢话濉安贿^,你今天就沒有錯?你自己好好想想?!?br/>
夕研眨眨眼,無辜地看著他。
周正信見她沒一點反悔的樣子,只好道:“你只聽些流言蜚語便跟著嚼舌頭,你可知這其中有幾分真,幾分假。”
夕研一聽,便知道他是怪她知道甚少卻亂說話了,雖然她知道父親生氣的原因決定不僅僅是這個,但父親不說,她也不能打聽,只好低頭裝作一副沉思的模樣,等了半晌,才用晶亮晶亮的眼看他,道:“爹爹,我以后不會了?!?br/>
“嗯。”周正信以為她真心改過了,也很滿意。
“爹爹,前些日子,我去找袁先生了,可他說我放蕩,德行有失,還說什么,相鼠有體,人而無禮!人而無禮,胡不遄死?爹爹,你道他為何這么說我呢,他是不是說我就是那只鼠呢?”
周正信右手輕輕敲了幾下桌子,眼睛微閉,好似在想什么,過后,他睜眼問:“他何時這么說的?!?br/>
“就是你回來的那天?!?br/>
“以后,你不必往他那兒去了?!闭f著,他便轉(zhuǎn)移話題“悠悠可知道你方才念的詩出自何方?”
“《詩經(jīng)》”
“爹爹教你學整句詩好么?”他沒等她回答便念道“相鼠有皮,人而無儀!人而無儀,不死何為?……”
夕研裝作很認真的樣子,實際上腦子里卻在想別的東西,她在想,今天,她會惹父親生氣會不會是因為父親知道趙姨娘有問題,但又不想說出來呢?而袁先生的身份又是什么?為什么他能夠容忍這么一個人住在府里?
周正信還沒把這首《相鼠》解釋完,大夫就到了。
她的傷卻是不重,不過上一些藥就完事,周正信看著大夫上好藥后,便同夕研將以后的學業(yè)問題。
“……你想請個先生?”周正信臉色有些怪。
“嗯,袁先生總是罵我,而且,我也不懂他在說什么?!毕ρ凶屑毧此纳裆鋵?,這件事她提過很多次了,可是周正信卻從未答應(yīng)過。
“嫣落不是在教你么?”
嫣落?夕研一聽他這么叫,就犯惡心,你一個姐夫這么叫自己小姨子的閨名,合適么。
他們兩果然有問題。
夕研壓抑心中的怒氣,緩聲道:“其實姨母很少教我念書,有時候我說該念書了,可姨母總告訴我可以多玩一會,然后就不教我念書了。便是念書也是教我《金釵記》,《鶯鶯傳》那些,從不教我《詩經(jīng)》什么的,她說女子該多看些才子佳人的話本,別的沒多大用處,還說,女子就該像話本說的那樣,找個寒門子弟私奔才好,
但前些日子,姐姐們告訴我,那不是正經(jīng)書,姨母也是這么教哥哥的,姨母也給哥哥好多話本子呢,跟我有的那些一樣,前些日子,我聽姐姐們的勸,要跟哥哥比比誰背《論語》背得比較好,便把話本子收了?!?br/>
“這是什么時候的事了?!敝苷诺哪槼亮讼聛?,眼里翻滾著怒氣。
夕研露出迷茫的眼神,不答。
“她是什么時候這么說的,什么時候給你們看話本?”周正信咬牙問。
夕研摸摸頭,表示自己很疑惑,然后愣愣地答:“一直都是呀?姨母一直都是這么做的呀,姨母還叫哥哥帶話本到學院去呢,她叫哥哥可以在學堂上偷偷看。”
“那些話本呢?”
“爹爹沒有么?姨母還說所有人都會看呢,爹爹不是有自己的話本么?悠悠和哥哥有的,爹爹定然是看過了呀,為什么還要借悠悠的和哥哥的看?”
周正信更氣了,沒料到夕研竟然還以為看話本子是常事了,雖然氣,但她沒法子把怒火發(fā)在夕研身上,緩聲道:“你拿給爹爹看看,全部?!?br/>
夕研猶豫了一下,道:“可是,姨母說了,話本子就像人的心肝兒,寶貝子,不能隨意給人家看?!?br/>
周正信身邊的氣壓已經(jīng)沉道低了:“你哪兒學的心肝兒這些混話。”
“姨母教的呀,話本子上有?!?br/>
“你去拿來?!敝苷诺穆曇粢呀?jīng)冷了。
夕研拉了一下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道:“爹爹生氣了么?別生氣,悠悠給爹爹看我的話本。”
說著,她和迎柳,輕霞一塊,把話本子都拿過來,幸虧當初沒有燒掉這么東西,要不然還真派不是用場了。
夕研拿過來后,還一本一本的分類:“這是我的,這是哥哥的,這本是我最先得的,這本姨母經(jīng)常同我講里邊的事……”
末后,夕研不管周正信的臉色,道:“爹爹,姨母給哥哥的話本比我的多好多,姨母偏心,我借哥哥的話本來看時,發(fā)現(xiàn)好多字都不認識,哼……”
周正信快速地,沉默地看那些話本,沒有回夕研的話。
最后,他把書一合上,道:“悠悠,以后爹爹親近教你和璉兒念書?!?br/>
這完全是一錘定音,沒有給她選擇的機會。
“爹爹那么忙,姨母教我就好了呀?!?br/>
周正信的確很忙,而且經(jīng)常外出,根本沒多少時間教她和明璉,所以這才人李嫣落鉆了空子。
“明天,你就過來。”周正信沒理她的話“你先回去?!?br/>
夕研知道,他肯定還要查一查,但她也不怕,李嫣落確實做了這些手腳,天網(wǎng)恢恢疏而不漏,他定能找到蛛絲馬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