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你還敢不敢了?”一個壯婦惡狠狠地問。
她從水里拎起一個小雞仔似的小姑娘,接著再一次把小姑娘按到水里,“我讓你愛美!只要你還是我女兒的一天,你臉上的黃泥就不能洗掉!”
付葵嘴里不斷灌著水,內(nèi)心幾乎是崩潰的!她渾身是疼,最疼的是頭發(fā)。水面破碎,依稀能看清楚一個漂亮臉蛋的小姑娘,和一個紅著眼睛的貧窮婦人。
付葵堅決不承認(rèn)那個小姑娘是她!雖然臉還是能看的,但那身上!那頭發(fā)!真的不是餓了幾千年、非專業(yè)要飯的么?那婦人倒是健壯,然而身上也穿著破布條似的衣服。
“我不是你女兒!你這瘋婆子!快放……”
付葵又一次被按到水里,嘴里咕咕冒著氣泡,這次時間尤其漫長。雖然不知道眼前是怎么回事,但是求生的欲望讓她不斷撲騰。
……
“她爹,你知道她說什么么?還不如直接真的淹死她算了……”
伴隨著哭哭啼啼的聲音,付葵醒了。待視線清楚了,就看見一雙大大眼睛,臟兮兮的臉吊在她的眼睛正上方,眼里里面滿是擔(dān)心。
“姐姐,你醒啦!你睡了一天了,還是我給你喂得粥呢!”小蘿卜頭高興地說,軟軟糯糯的聲音硬是被瘦不拉幾的臉變得不萌。他正用看不清楚顏色的布給她擦著臉,付葵能說她好嫌棄么?然而她并沒有什么力氣,連口都開不了,當(dāng)然她也懶得開口。
“娘她也是擔(dān)心你呢!不過她不好意思,是夜里偷偷來的……”那雙水汪汪的眼睛眨了眨。
付葵虛弱地舔了舔嘴唇,沒說話。這種笑話,她才不信呢!小蘿卜頭看到她的表情后噔噔噔跑出去。那身子都是小小的,異常的單薄。這孩子有六歲么?
付葵目光追隨著他。
付葵身下所謂的床,是稻草加一條破被單;地面不平,墻上掛著滿是補(bǔ)丁的衣服;所謂的房門是泥墻旱住的木頭柱,上面歪歪斜斜掛著簾子;靠窗的位置,屋頂漏了,幾串光束打下來,照在缺了腿桌子上。桌面上竟然意外的擺放著一副完整的陶制茶具和唯一鮮亮繽紛的針線籃子。
有點(diǎn)奇怪啊。這種和周圍氣場完全不符的東西怎么出現(xiàn)在這里?總之雖然不搭,但好歹讓周圍一切鮮活起來。
這個所謂家可真窮啊……
“娘~姐姐醒了,燒也退了。不過她好像渴,我想給她舀粥喝……”外間的聲音越來越小。
“喝喝喝!家里還有什么糧?喝完我們一家子死在一塊兒算了……”付葵以為她名義上的母親會一直吵鬧下去,結(jié)果被一個意外溫柔的男聲勸住。那是她名義上的爹么?
一轉(zhuǎn)眼功夫,小蘿卜頭就端來了滿滿的、光可照人的粥來,喂她慢慢喝了。
“她……不會罵你么?不是不給粥么?”那句娘終究是喊不出來。
“可是,姐姐你不是已經(jīng)喝完了么?!毙√}卜頭咽了咽口水,歪著頭沖她閃閃地眨著眼睛,“所以娘也就沒辦法啦!再說了,姐姐最重要了!”
他似是害羞有堅定地重復(fù)了遍道,“沒有姐姐就沒有付夭呢,所以姐姐最重要了!”
“小幺兒!磨磨唧唧的干啥咧?還快出來跟我一起上山!”曹月娘在外間吼著,又是一陣翻箱倒柜的聲音。
終于所有人都暫時離開了,她有了獨(dú)處的時間!
這特么都是怎么回事?難道她不是在自己的小窩里歪著,給閨蜜打電話發(fā)牢騷來著,怎么白光一閃就會被人按在水里?
付葵顫顫巍巍抬起爪子,看著變化了的尺寸。不是她想的那樣吧!從沒有聽說過隨口說的話就能變成事實(shí)啊,不然要夢想干嘛!
她不想穿越!她有爹媽,有閨蜜,還有心愛的男神!
那,那白光真的是流星么?按照套路,她這應(yīng)該屬于魂穿,那么她在原來那個世界的身體還好么?付葵苦呵呵的笑,說不盡心里的悲傷。
話說起來,她這是死前穿還是死后穿?等等!如果她是死了,那么她是怎么死的來著?
……貌似,好像,大概,她看到了一陣白光。
付葵真心不確定,那是什么?爆炸?
那她的家人還好么?
付葵胡亂想著,她對著她閨蜜發(fā)的牢騷成真,可是真的穿越了,她的學(xué)業(yè)怎么辦,偏心的爸媽怎么辦?即使是小透明式的人物,她也很珍惜自己的人生啊。畢竟才用了十幾年,未來怎么樣還說不準(zhǔn)呢!
表面看起來,這應(yīng)該是一戶四口人的貧農(nóng)之家。付葵心內(nèi)嘆息,就算針線籃子是補(bǔ)貼家用的,那個放在她桌子上的陶制茶壺應(yīng)該是給她用的吧。這樣看來,這家的女兒應(yīng)該很受看重才對,怎么會往死里嗆水?
不管了!付葵在心里總結(jié)道:“不管怎么樣,活著總是是好的?!?br/>
“你這黃臉長毛怪!”只見那歪歪斜斜的簾子劇烈抖了抖,進(jìn)來個色厲內(nèi)荏的小姑涼,“切,洗了臉不還是一張老黃臉!長毛怪,秀秀姐讓我告訴你,她一定會……”
“噗嗤――”付葵笑起來,她真的忍不住了。
這個年代的孩子應(yīng)該是要剃頭的,只在頭上留一圈或幾圈頭發(fā),捉個小辮兒。眼前的姑娘就頂著個歪歪辮子,綁了朵大大的花。
“你笑什么?”見付葵盯著她的頭發(fā),下意識地?fù)P了揚(yáng)頭,“全村十五歲以下就你們姐弟倆沒剪頭,還好意思笑我?秀秀姐一定會在你之前過第一宮的,你就等被退學(xué)吧!”說完一跺腳,不留名和姓,快速的跑出去了。
她又不吃人,跑這么快干嘛,一看就是趁著大人不在,偷偷跑過來耀武揚(yáng)威的的!她真的絲毫都不介意被她罵啊。求她多說,只要能多掌握點(diǎn)情報!
付葵渾身軟綿綿,萬般不情愿地爬起來,一間一間屋子找過去。雖然很破,這家房子還挺大……雖然全是是茅草的。
這樣的房子冬天能不鉆風(fēng)嗎?!
她爹娘房子在一邊,還有個稍小的房子跟他爹娘房子在一塊兒。她和她弟弟的房子在她爹娘的對面,中間是客廳,往后就是一個大院落,只封了兩邊,正對著一個青綠的大山頭。
院子里種了些青黃不接的小白菜,剩下的大部分是長勢良好的,野草。一邊是牲口棚子,里面是空的;另外一邊竟是人力挖出來的小池塘,旁邊種了棵好大的柳樹,樹底下還擺著幾顆大石頭,用來當(dāng)做凳子,頗有幾分野趣。
然并卵,她好餓!求問廚房在哪里?!
等付葵找到廚房,打開鍋,空的!打開米缸,空的!打開柜子,還是空的!調(diào)味料也只是有鹽而已,最滿的東西是不能吃的柴火。沒辦法了,付葵只好舀了瓢冷水,然而一沾嘴,胃就開始一下下抽痛。
想她十六年哪有被餓成這樣的時候?特么的一口熱水都沒有!
付葵怒了,砸了水瓢,跑到她名以上的爹娘房間里大翻一通。沒有,什么都沒有。她爹娘床上跟她一樣,破草加破布,唯一多了上了年頭看不出材質(zhì)的枕頭。付葵把枕頭往后一扔……咦?不對!聲音不對!付葵拿起它敲了敲,果然這枕頭是中空的!付葵仔細(xì)研究了好半天,廢點(diǎn)力氣打開了它。
她從里面掏出來幾張泛黃的紙,幾塊金黃的裸子,這不會是黃金吧?是吧!是吧!還沒等付葵高興完,她又從枕頭里掏出來一片柔白的布料,上面寫的是……血書。
半晌覺得不對勁,她這是觸發(fā)了大劇情么?趕忙抖開血書,付葵失意體前屈。她不認(rèn)得這時代的字!但是聽之前的小姑娘說,她也讀書來著……此刻應(yīng)插入一篇八百字作文,論好好學(xué)習(xí)的重要性。話說他爹媽知不知道這個枕頭的事?不管了,付葵果斷捏了個金裸子,那是她的了,再放好枕頭。
結(jié)果轉(zhuǎn)身發(fā)現(xiàn)一個花白頭發(fā)的老人家站在她身后,正盯著她看,也不知道來了多久。
付葵渾身一激靈,這酸爽!這位老人家是她爺爺?
“爺……”那人皺了皺眉頭,付葵趕快換稱呼,“父親!”看他眉毛放下來了繼續(xù)說,“你不陪,陪娘和弟弟去上山么?”
首次做賊心好虛哇……他到底發(fā)現(xiàn)了沒有!這么老,真是她名義上的爹么?而且把妻兒丟在山上,自己先回來什么的也太不男子氣概了。
“你到我們房間翻什么?”異常低緩動聽的聲音,聽起來很年輕啊,面相怎么這么老。
“爹,我餓。”付葵原只想著撒個嬌,賣個萌,躲過眼前這一難。但是這句話一說完,心里就控制不住的犯酸,眼淚就跟不要錢似的往下流。
“……”她名義上的爹整個人都被觸動似的顫抖著。
他不知道該說什么,有萬般苦難不能跟孩子說,因為這與他們無關(guān)。他只好默默把付葵摟到懷里,看著家徒四壁的破房子,想著在危險山上找吃的妻兒,眼前懷里正在哭著喊餓的女兒。
父女倆都沉浸在悲傷里。
生活不像想得那么容易,像現(xiàn)在這樣活著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直會這樣。除非……不,那是不行的!
“是爹沒用,爹來想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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付葵記憶的爸爸站在她門外,小聲小氣地說:“葵葵你別生氣,爸爸承認(rèn),是因為你媽媽懷孕檢查,忘了你過生日!這個點(diǎn)店雖然都關(guān)門了……爸爸雖然沒用,但總能想出辦法給你買蛋糕的!”
付葵聽完,哭的更加止不住,她一定是餓的,一定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