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松沐一看不知不覺到了天亮,不禁伸一個長長的懶腰,很欣慰自己終于挺過了這一宿。
“小方,現(xiàn)在天亮了。你不用再害怕了吧?”
他一邊說,一邊做出要往外走的樣子。
方曉婉趕緊叫停:“站住!”
秦松沐身體一機靈,只好轉過頭:“丫頭,你還有什么事?”
“我剛才問你的話,難道被你當耳旁風了嗎?”
秦松沐低頭一看自己的手表,然后向方曉婉做出解釋:“雖然天亮了,但目前時間還早。我想回隔壁休息一下。所以,我就不陪你出去了?!?br/>
方曉婉鼻孔一哼:“我勸你躺這里休息,你卻不買我的帳,還居然說當作值班了。目前人家還需要你的時候,你卻給人家撂挑子了?!?br/>
秦松沐一看她還想繼續(xù)糾纏自己,便含笑打趣:“你連晨練也需要我陪同的話,恐怕被同事們看到了,不太合適吧?”
“誰說出去晨練了?”方曉婉趕緊說明,“我才不晨練呢,平時就是一個懶床的女孩。我是想請你開車帶我出去一趟?!?br/>
秦松沐好奇道:“你這么一大早要去哪呀?”
方曉婉首先反問:“你知道距離咱們這里三四里地的一個早市嗎?”
秦松沐茫然搖搖頭。
方曉婉于是介紹:“那個早市已經(jīng)成立很久了,有很多賣廉價的百貨商品的地攤。而且商品還特別齊全。”
“你是去買衣服嗎?”
秦松沐問到這里,心里卻暗想,看她的穿戴,不像是地攤貨的東西呀。
方曉婉輕輕搖搖頭:“我是在那里買過衣服。不過,我這次想去買一些玩具。”
秦松沐幾乎啞然失笑:“你都這么大的孩子了,還需要玩具嗎?”
方曉婉的臉頰頓時泛起了紅暈:“你別胡說,我是給別人買玩具?!?br/>
“哦,誰需要玩具?”
“你難道忘記了二病區(qū)新來的小女孩嗎?”
“你是說那個叫莉莉的小女孩?”
“嗯?!?br/>
秦松沐一看她還掛念著那個孩子,內(nèi)心不禁升騰幾分感動。方曉婉對患者具備一種金子般的品質(zhì),足以詮釋醫(yī)者仁心的職業(yè)楷模。
他沒有理由拒絕,立即欣然點頭:“好的,我?guī)闳ツ莻€早市?!?br/>
秦松沐就這樣帶著方曉婉離開了病區(qū)。方曉婉因為回來就要參加工作,于是穿上一套工作時經(jīng)常穿的裙裝,顯得素雅了許多。
等到了那個熙熙攘攘的集市,秦松沐的汽車不容易繼續(xù)向前了。
方曉婉見狀,便只好向秦松沐交待:“松沐,你開車靠邊等我吧。我進去買完玩具就出來找你?!?br/>
秦松沐沒有想到時間還這么早,這里就聚集這么多人,看來是名符其實的早市。他把方曉婉放下車后,便開車靠邊了。
秦松沐這時也走下車,目送方曉婉擠入人流的背影,心里不禁泛起了漣漪。如今她不再稱呼自己‘秦主任’了,而是‘松沐’,儼然不把自己當作外人了。鑒于昨晚的表現(xiàn),更說明她把自己視作了她的保護神。也許自己只需伸手輕輕一拉,她就會順勢倒在自己懷里,成為自己的獵物。
秦松沐心里剛有這樣的念頭,便隨即想到了陳麗娟。那位高高在上的女市長對自己來說,還不是手到擒來嗎?難道自己經(jīng)歷了一系列的倒霉事情,如今是因禍得福,居然有了桃花運?
秦松沐胡思亂想了一氣,卻很快做出了結論——那就是跟陳麗娟順其自然地發(fā)展感情,至于這個方曉婉嘛,還是拉開一點距離。
他這樣想是有自己的道理。作為一個男人,要同時把感情陷入兩個女子,那會產(chǎn)生一種撕裂般的痛苦。自己決不能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雖然方曉婉很能打動他的心,但陳麗娟似乎更需要他。再說,她的老公發(fā)生這樣的事情,自己畢竟要承擔一些責任。所以,自己有義務幫助陳麗娟一起照顧那位失去意識的李建兵。當然,這個前提是他永遠蘇醒不了了。
可是,當他做出這樣的決定時,心里不禁又產(chǎn)生一絲憂傷,那就是自己有些放不下眼前的方曉婉了,尤其是她對自己的依賴和頻頻示好,幾乎是一個正常的單身男人難以抵御的誘@惑。
一種難以掩飾的惆悵侵襲著他的表情。他難以排遣,便靠近周圍的地攤前瀏覽,希望自己矛盾的心情得意釋放。
不過,他眼睛盯著地攤上的琳瑯滿目的商品,腦海里還是丟不下方曉婉的婀娜的身姿和音容笑容。他只好不停警告自己,千萬不要碰她,人家還是一個姑娘呢(他潛意識里覺得姑娘一詞是要打引號的),自己假如只把她當妹子看待的話,就千萬不要逾越這道德底線的事情。
又過了一會,他突然瞥見方曉婉抱著一堆毛絨玩具往回走了,雖然那些玩具不重,但體積還是蠻大了,讓方曉婉抱著穿梭在人流的縫隙中,頗顯吃力。
秦松沐見狀,立即疾步迎了上去——
方曉婉一看秦松沐過來接應自己了,頓時喜出望外:“松沐···快幫幫我···都快累死我了···”
秦松沐看著氣喘吁吁的方曉婉,便一聲不響地從她的懷里接過那些毛絨玩具。這時候,他看得更加清楚了,這些毛絨玩具都是憨態(tài)可掬的動物。比如大熊貓、小狗熊、小狗狗等。
“小方,你居然給莉莉賣這么多玩具?”
“啊?!狈綍酝耠p手得到解放后,擦拭一下額頭上的汗珠,“我不知道莉莉喜歡啥動物,一看這些玩具都挺可愛,干脆就一樣買一個?!?br/>
“哈,你可真夠大方的。這些玩具讓你破費不少吧?”
“還行,我買得多,人家讓利不少。總共才花二百元。不過,這也消耗我半個月的伙食費了。”
“嘿,你花區(qū)區(qū)二百元,就滿載而歸,真是挺劃算呀。”
“去你的,這畢竟是地攤貨,還不知道莉莉喜不喜歡呢。”
“這些玩具很新鮮,質(zhì)量也不錯。我相信莉莉會喜歡的?!?br/>
“可是等這些玩具新鮮勁一過,她還會喜歡嗎?”
秦松沐心里一沉,居然講道:“我倒是希望她有厭煩它們的時候?!?br/>
方曉婉仰頭詫異地望著他:“你這是啥意思呀?”
“因為她厭煩了這些玩具,就等于她的生命超過了這些玩具的新鮮勁了。”
方曉婉聽了他的意味深長的話,不禁濕潤了雙眼。
等秦松沐把那些玩具塞進汽車的后備廂后,便沖方曉婉一指著附近剛剛支起的小吃攤:“咱們既然出來了,就在這湊合一頓吧?”
方曉婉望著小吃攤,不禁撇一下嘴:“你不會是借此來償還昨晚對我的失約吧?”
“哪能呢?”秦松沐趕緊搖頭,“我不會用這頓小吃來填補對你的承諾。等有機會我會補償你一頓大餐的?!?br/>
方曉婉這時綻開了笑臉:“這還差不多。”
在小吃攤前,秦松沐要了兩婉牛肉面,并陪同方曉婉坐在一張桌子上。
在等牛肉面的時間里,他試探性詢問方曉婉:“你很喜歡孩子嗎?”
方曉婉反問:“你為什么這樣想呢?”
“我通過你這么喜歡莉莉,就看出來了。”
“是嗎?難道你不喜歡莉莉嗎?”
“這···還行吧,但比不上你對她這樣用心?!?br/>
方曉婉沉默一下,才淡然道:“也許我們女生比較感性,對孩子有一種天性的認知。莉莉除了討人喜歡,就是她的遭遇讓人揪心?!?br/>
秦松沐心里一動,順勢問道:“哦,你說的對孩子的一種天性的認知,是不是指母愛天性???”
方曉婉白了他一眼:“這挨得上嗎?只有做母親的人才配談得上‘母愛天性’。像我們這些沒做過母親的女孩能扯上這一點嗎?”
秦松沐本意想試探一下她是否有私生子的隱私,但被她這番話駁斥得無語了。不過,他也有一種收獲,那就是眼前這個女孩并沒有那些女人的經(jīng)歷。
方曉婉一看他有些愣神了,不由質(zhì)疑:“在咱們的病區(qū)的患者中,大都是老年人。他們經(jīng)歷了一個完整的人生,并最終走到了這一關頭,本來沒什么遺憾了。但莉莉還那么小,還對這個世界認知不多。她被從兒童醫(yī)院轉到這個死亡病區(qū)了,身邊連一個小伙伴都沒有了,難道你不憐惜她嗎?”
秦松沐的表情突然凝重起來了:“這個絕癥孩子同樣讓我感到揪心。尤其看到她是那么的單純,而她媽媽對她又是那么的不忍放棄,這都讓我感動痛心。不過,她目前的狀況是不合適再住兒童醫(yī)院的。”
方曉婉黯然點點頭:“這我知道,但我不忍心讓她的生命最后一站選擇到這里···這對她太不公平了···”
秦松沐一看方曉婉突然抽泣起來了,心里不由泛起了點點的漣漪,下意識地拍拍她的肩頭。
方曉婉正在情感憂傷時,突然得到了他的關懷,心里不由一熱,也產(chǎn)生一種受寵的感覺,很想順勢靠在她的懷里??上?,這里的條件不允許。
秦松沐和她吃完了面,在返回病區(qū)的路上,秦松沐又對方曉婉關切的老者產(chǎn)生了興趣,便問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方曉婉:“那位寫小說的老人家叫什么了?”
“他叫馮鼎文。不過,我們該叫他馮伯伯?!?br/>
秦松沐點點頭:“他是一個毅力很堅強的老人。也許是聽了你的勸導,寫作煥發(fā)了他的生命之光?!?br/>
方曉婉欣慰地一笑:“但愿他真能創(chuàng)造生命的奇跡?!?br/>
“嗯,你看過他的小說嗎?”
“我瀏覽過他以前的作品。但最近寫什么樣的作品,就一無所知了。”
秦松沐向她投去詫異的眼神:“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