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過和老爹的談話我們知道了一些關于空城的事情,可也只是冰山一角。老爹的講述卻讓這座城市的由來,這座城市里的主人,又添加了一層神秘的色彩。也許它的歷史就這樣被世人遺忘。隨著時間的流逝它將被歷史的長河徹底埋沒。我突然意識到我們人類即渺小又偉大,先人親手打造的神話,有多少能保存下來。又有多少被我們無知的雙手埋沒、毀了?
我和土司田打算暫時留下來,照顧老爹。
接下來的日子雖然辛苦,但是卻是我在這個年代過得最舒服、最平靜的日子。沒有爭斗,沒有欺騙,沒有提心吊膽。
通過老爹的幫助,我和土司田有了自己的戶口,也成了這里的村民。但是老爹的身體卻日況如下,咳嗽地越來越厲害,眼看著身體一日不如一日。我和土司田非常著急,畢竟沒有我們毀掉飛行石,老爹就算是再活一百年也不曾問題。
我們也曾試著用最后一塊飛行石來延長老爹的壽命,可是老爹沒有法力,也救不了自己。其實沙子彪是具有這個能力的,但是老爹寧可死去,也不愿意喚醒沙子彪的法力。我知道老爹更希望自己的兒子是個普通人。
一直都把老爹當成是我親爹一樣照顧,把沙子彪也當成我親弟弟一樣對待。在這里除了土司田,我的親人也就剩他們了。所以我絕不能就這樣看著老爹身體日漸消瘦。我和土司田讓沙子彪在家里照顧老爹,我們每天天一亮就會到山里采藥,然后再結合我知道的一些藥理開始給老爹配置藥方。可能是我們的行動感動了老天,老爹的身體竟然有了起色。
我知道長恨天一直都是公平的,雖然我們現代的西藥可以說是立竿見影,但是這里的生產出的種草有也都是稀世珍寶,效果絕對不會比西藥差,而且還沒有副作用。
漸漸地沙子彪對土司田不再冷言冷語,人心都是肉長的,沙子彪怎么會不感動,似乎也承認了他這個姐姐和姐夫。
如果能這樣一直的、安靜的生活下去該有多好。可是我早就知道長恨天是不會讓如果發(fā)生的……
一個冬天過去了,本來有些好轉的老爹,身體卻在此刻急劇下降,我知道這次就算是我媽她本人親自來了,恐怕也無濟于事。
而此時,國共兩黨的內戰(zhàn)全面爆發(fā),阿彪因為怕老爹病情嚴重,一直守著他不曾離開,紅杏也從婆家趕了回來幫我進山采藥。而我和土司田更是寸步不離,用盡各種草藥,來延續(xù)老爹那為時不多的生命。
春天的到來讓院子里的一切都有了生機,我和土司田把老爹扶到了搖椅上。這是土司田為了讓老爹能充分的曬到陽光而親手做的。陽光灑在老爹的臉上,盡顯出一片祥和之色。
這時,老爹睜開的雙眼,猛地咳嗽起來,我趕緊端來了湯藥。
土司田把老爹扶了起來,可是他卻擺了擺手,慢慢開口道:
“把阿彪和紅杏都叫過來吧,咳咳……”
土司田趕緊照著老人的吩咐把阿彪和紅杏都找了回來。
我們所有人都來到了老人面前,老人慈祥的看著我們,虛弱的聲音,好像他每開一次口都要費盡全身的力氣,低聲說道:
“我時日不多了。阿彪,爹這一輩子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娘,答應爹不管怎么樣,都要活著?!?br/>
這次,沙子彪一下子跪在了老爹面前,抓著老人的手,緩緩地點了點頭。
老人又看了看紅杏,說道:
“杏兒,都怪爹,這輩子讓你受苦了!”
紅杏搖了搖頭,已經泣不成聲。
接著老人又拽過來土司田的手,深吸了一口氣說道:
“謝謝你們!不要再救我了,我累了,我想休息了,我的遺愿全在這個信封里……”
老人的手緩緩地垂下來,眼睛也緩緩地閉上了,就像小泉當初死前的情景一樣,我感覺到老人的生命力在一點點流逝。
“爹!”……紅杏和沙子彪失聲痛哭。
我的眼淚流了出來,我們所有人都跪在了老爹身邊。
老爹一路走好!
這個年代生命總是流逝的很快。
那個年代還在實行土葬,老爹的遺囑是讓我們把他葬到森林里,具體地點讓我和土司田安排??戳死系倪z囑沙子彪顯然是一頭霧水,剛開始紅杏似乎有些不解,幾秒鐘之后眼里掠過了釋然,看了看我和土司田會心的一笑。就算只有四歲,沙威特族的記憶力是超乎正常人的想象的。我們當然懂得老爹的意思,只是不知道現在空城成了什么樣子了?
第二天,我和土司田還有紅杏姐弟便出發(fā)了,其實要不是紅杏和我抬不動棺木,我和土司田是斷不能讓沙子彪也一起去的,老爹好不容易守護的秘密怎么能讓他知道?可是我們更不能讓外人知道空城的存在,和紅杏商量之后,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第二天清晨,當我們剛要進山的時候,所有的村民都擋住了我們的去路。這里的規(guī)定是不準進山土葬的,山里的危險性人人皆知。老爹是他們的老村長,是真?zhèn)€村子最敬佩的人,他們當然更不愿意讓老爹死后也不得安寧。就在我們不止所措的時候,走在前面的紅杏開口了:
“鄉(xiāng)親們,你們的心意我們姐弟心領了,但這是我爹的遺忘,他老人家希望可以用自己的靈魂來守護我們的村子,不被山里的野獸侵擾,請大家理解好嗎?”
沙威特族果不是一般的聰明,他們只是在裝傻而已。紅杏心甘情愿的嫁給葛三,到不如說她心甘情愿地嫁給了平凡。顯然紅杏的這番話感動了所有的村民,大家紛紛讓開了道路?!畵渫ā脊蛟诹死系墓啄厩?,我的眼角再一次濕潤了……
二十天之后,我們安全地回到村子里。讓我和土司田感到奇怪的是,空城竟然就那樣消失了,哪里還有空城的影子,周圍綠草環(huán)繞,還有許多不知名的植物生長著,這是我們第一次來時絕對沒有的。要不是周圍有黑松作證,我們真懷疑自己走錯了地方。紅杏也是一臉的茫然,但是并沒有多說什么,我們把老爹下葬之后,便匆匆趕了回來,還好沙子彪一直沉浸在悲傷里,沒有發(fā)現我們三個人的怪異!至此空城徹底消失,這個年代里除了我們三人再也不會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了。
老爹死后,沙子彪繼承了村長的職務,可是悲傷地情緒還一直籠罩在他的周圍。我知道只有讓他遠離這里,他的心情才會好一些。就像是我對小泉的思念,我清楚地記得上次送老爹去空城感受。經過小泉離開時的地方,心里的產生的如洪水般的思念和自責是怎么也消失不掉的。
終于沙子彪決定離開這個地方再一次返回前線去打仗,我知道老爹希望沙子彪可以安全地活著,但沙子彪是沙威特族的傳人,戰(zhàn)爭根本就傷害不了他。所以沒有任何勸阻,我和紅杏答應了他的請求。
沙子彪把村長的職務讓給土司田暫理,本來土司田想和沙子彪一起去參軍打仗的,但介于自己的身份,不僅不會幫助沙子彪,可能還會給他帶來麻煩,所以不得不取消這個想法。沙子彪怎能不知道土司田的心思,但他心里也明白,雖然土司田是一個人才,可是現在還不是時候。
我和土司田為沙子彪準備好了行李,送他來到了村口。
這時,我看見了沙子彪眼中的淚水,他吸了吸鼻子,捋了捋我吹亂的發(fā)絲,沉吟片刻,說道:
“上次是爹這樣子送我,姐姐、姐夫……”
土司田身體一顫,顯然這時沙子彪第一次這樣叫他。
此刻的沙子彪聲音有些哽咽,沉聲說道:
“等著我回來,我會讓你們在中國大地上堂堂正正地做人。姐夫,好好照顧我姐,照顧好村子的村民。等我的好消息,我是不會讓你這位人才就這樣被埋沒的?!?br/>
這時,土司田一把抱住沙子彪,說道:
“好兄弟,當不當官對我來說不重要,我在乎的只是你的安全,好好照顧自己。至于你姐,不用你說,男人保護不了自己的女人,有怎么能叫男人!有你姐的地方對我來說就是天堂!”
聽了土司田的話沙子彪的眼淚再也忍不住,流了下來,伸手也把我摟在了懷里。
“有你們真好,都把我弄哭了!”
我想此刻的沙子彪一定知道我為什么會選擇土司田而不是剛子,他也一定知道我的選擇是對的!又有幾個男人能做到把自己的女人永遠的放到第一位!土司田做到了!如果小泉還活著,我想他也一定能做到!
在我們依依不舍的眼光中,沙子彪消失在我們的視線里。
看似平靜的生活卻再一次起了波瀾,村民們敬重的是老爹一家。但對于我們而言,總歸是這里的外來人,又有什么資格來當這個村子的村長?不滿的情緒漸漸在村里滋長,爆發(fā)是一定的!
村民們有事不再找土司田商量,也不再讓土司田參加村里的大小事務,堅持要選出村子來代替他這個代理村長。理由是我們的戶口是假的,身份不明,其實是真的又如何,任何事物都不會是完美的,想找總會找到瑕疵,要不怎么會有雞蛋里挑骨頭這一說法。更何況土司田是地地道道的日本人!可就算我們是外星人也是有尊嚴的!
有聚眾就會有鬧事,人們只會跟著潮流走,盡管你曾經幫助過他們。就算明知道我們不會害他們,但是利益面前,他們怎么會讓一個外人領導自己。雖然他們并不知道我和土司田的真正身份,但是我們的假戶口卻是人見皆知的事情。人走茶涼,沒有了沙子彪和老爹這杯茶,離開使我們最好的選擇。村民們的舉動徹底打碎了我們想要永遠留在這里生活的決定,盡管我覺得這個舉動對他們來說并不是明智的!但也只是我覺得而已!
還好,雖然戶口是假的,但是老爹是真的!
我和土司田沒辦法堅持到沙子彪回來,留了一封信,便離開了這個再也沒有什么留戀,卻只有傷心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