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莓朝人多的方向走了幾步,回頭,他還站在路燈下。
暈黃的燈光籠住他的身體,地上的影子被縮成分辨不清的一團。
“你說你都出來了,真不打算過來吃點東西?”南檸手指勾著書包背帶,包斜在她肩上。
白陸站在光線下看過來,她偏著頭笑,壓根沒有短信里說的那么焦急。
“help!help!剛才把錢全都給了你,我現(xiàn)在沒錢打車回家了!”
騙子。
幾步跨到她面前,伸手撥掉書包上另一根擋在拉鏈上的背帶,‘刺啦’一下拉開包,把手里的錢塞進去。
錢一脫手,白陸立馬繞過她往路邊攤走。
南檸邊拉上書包拉鏈,追上來與他并肩,“你想吃什么,我請客,算是還刷你飯卡的錢?!?br/>
“不用。”他讓開,走到一個賣面的小攤。
路邊隨意擺放著幾張小桌,有穿校服的學生坐在那吃東西。
“老板,一碗涼面,謝謝?!卑钻懺谧约憾道锾湾X。
老板是一對夫妻,生意不錯,一邊忙還能一邊跟客人談笑。男的在煮面,拌涼面的活就交給了女的,她動作很快,剛給前面客人拌好一份,接著就給白陸做。
“要不要辣,要不要香菜?”女老板手里不停忙活,笑著問。
白陸說:“微辣,要香菜,在這吃?!?br/>
南檸湊在旁邊捏鼻子,“你還吃香菜啊?”
白陸沒回她,女老板手里迅速加花生米加作料,看了眼南檸說:“香菜吃著香啊,小姑娘要不要來份面?”
南檸嫌棄地往后退了兩步,“那玩意兒味道不奇怪嗎?”
“很多人都喜歡吃的!”女老板說話帶著點口音,不像本地人,“小姑娘不喜歡吃也可以不加?!?br/>
“那行吧,”南檸看看白陸,“我也要一份涼面,多點辣,不要香菜,也在這吃。”
一份五塊錢,南檸自己掏的腰包。
兩人坐在小凳上,這一桌人剛走,碗已經被收走,桌上還粘著湯漬和面條。
南檸兩手捏著碗的邊沿端著不動。
白陸抽了兩張面紙,不等老板過來就自己擦桌子。
她這邊沒被擦到,腳尖輕輕敲他鞋,努著嘴示意。
他腳往回縮,對方就追過來踢。最后,白陸把整包面紙都扔她面前,讓她自己擦。
南檸也不再逗他了,筷子在潑了紅油的涼面里攪動,“吃這個不會拉肚子吧?”
對面人的吃相很文雅,跟四周熱鬧的環(huán)境格格不入。
“那你別吃?!弊雷雍托〉识及悦鏁r需要駝著背。
南檸學他挑起一筷子咬兩口,沒注意吸了口氣,“咳咳——!”
辣味一下沖入鼻腔,嗆得厲害。
臉頰騰地就熱了。
南檸伸出舌頭扇風,看著安靜吃東西的白陸,口齒不清問:“怎么你不覺得辣嗎?”
他碗里,顏色確實比她的‘素’多了。
“不覺得?!甭曇舳悸牪坏揭唤z起伏,看來是真不辣。
辣歸辣,這味道倒是挺勾人的。
筷子挑著面,一根一根往嘴里送。南檸剛吃了幾根,對面人突然就把碗往前一推,站了起來。
她匆忙呲溜把掛在嘴上的面吸進去,也站起來,“你怎么這么快?”
白陸抽了張面紙走,后面的人忙拽著書包跟上,“這就回學校了,你就不送送我?”
他腳步沒停,一直朝著學校的方向。
南檸停下。
夏夜里起了微微的風,撫過她額頭被辣出來的細汗,覺著渾身都舒暢了點。
她轉身離開,到路邊攔的士,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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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家已經快十點了,家里漆黑一片。南檸打開燈,空蕩的房子里聽不到一絲人為的動靜。
“我回來了。”她換了拖鞋進來,書包扔在沙發(fā)上。
沒人應。
打開手機,也沒有新短信進來。
冰箱里有現(xiàn)成的菜,南檸拿出來熱了下,又吃了點東西才去洗漱回房。
洗完澡,手機在亮,葉慕湘給她打電話來了。
接通。
“今晚進展怎么樣?”葉慕湘雀躍的聲音傳來。
不用想,肯定是宋卷毛告訴她的。
南檸四肢張開,仰倒進床里,疲憊地閉上眼,“難搞?!?br/>
今天還站了一天,身心俱疲。
葉慕湘用十分有朝氣活力的聲音給她打氣,“加油哦大檸子,我還等著你把這位帶出來跟我們一塊玩呢!”
“嗯,”她瞇著眼,快睡了,“不跟你說了,我要睡了?!?br/>
“那好,拜。”
手機被扔到枕頭里,南檸開了床前的小臺燈,關掉大燈。
閉眼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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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點多,巡查寢室的阿姨剛走沒多久,室內又開始嘰喳著小聲討論。
412室,里面住著二班的女生。
顧希蕓翻了個身,另外三個女生在談學校里一些‘名人’,有成績優(yōu)異的,也有形象出眾的。
不過都是高二高三的學生。
不知怎么她們突然提到了五班的南檸。
顧希蕓掏耳塞的動作一頓,呼吸都緩了下來。
“剛才我們倆在外面吃東西,看到那個南檸和她新男朋友在一起吃面呢。”
另一個女生小聲問:“什么新男朋友?”
那女生說:“南檸初中跟我一個學校的,初中那會就開始跟人處對象了,不過聽說畢業(yè)就分了,之前我聽5班有同學說她在追他們班一個聾子,今天晚上又看到南檸跟那男的一起吃飯,她又不是住宿生,估計啊,就是留下來陪男朋友的。”
“5班哪個男生是聾子???”
女生輕輕笑:“就是你上次說好帥的那個,還跟了人家一段路……”
“白陸嗎?”有人突然想起來,“那個,希蕓,我上次好像還看到你跟他一塊去食堂的,你們認識?。俊?br/>
宿舍里突然安靜下來。
聊了半天,這才想起顧希蕓。
顧希蕓淡淡的嗓音在黑暗中響起,“嗯,他跟我,是鄰居?!?br/>
趙婧不耐煩地換了條腿抖,“我沒媽?!?br/>
林誠兩條眉毛都快皺到一塊,卻也不再提這個話題。
上下打量著她的穿著,“我開學第一天說什么來著?穿著不能過分暴露,不許化妝,頭發(fā)也給我扎起來!”
“這個不許那個不許,”趙婧煩躁地看過來,狡辯,“我們當學生的還有沒有人權了!我交錢是來上學的,又不是來坐牢的?!?br/>
這是林誠帶的第三屆高一班,頭兩屆也有不服管教的,學校通常讓他們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隔壁班老師聽到外面動靜,出來看一眼,“林老師,這是怎么了?”
那老師過來拍拍他肩,看著倆學生,“他們剛升高中估計還不適應吧?!?br/>
白陸從頭到尾只字未言,盯著窗外出神。
隔壁班老師瞅了眼這位安靜的男生,男生的皮膚格外的白,跟今天的陽光一樣晃眼。
他側著頭,左耳上戴著的助聽器對著這邊。
剛開學的時候校長就提過,會有一名患有聽力障礙的學生轉到學校。這是學校第一次接受這樣的學生,大家自然多了好奇心。
眼前的男生,應該就是那個叫白陸的學生了。
能到寧中上學的學生有兩種,一種是憑真才實學考進來的優(yōu)等生,哪怕他們在寧中的名次排得再靠后,到其他學校也是佼佼者。
還有一種,就是靠錢。
幾乎每個班都有那么幾個‘富二代’,脾氣爆又不愛學習。五班這類刁蠻小姐任性公子哥的學生最多。
林誠這次也是不走運,接手了五班。
以往他們對待這些學生,也就得過且過,畢竟這些人過來就只是為了混個畢業(yè)證,他們的人生早就被父母安排妥當。
“你們倆進去,每人寫一份檢討報告!”教室里現(xiàn)在鬧成一片,林誠頭疼地看著學生們交頭接耳。
趙婧肩膀離開墻壁,勉強在林誠面前站直,“是——老師?!?br/>
白陸還是不說話,略垂下眼睛跟在趙婧身后回教室。
門開了,教室里擠進屋外的熱氣。停了聲的空調又開始運轉,絲絲吐氣。
門外。
隔壁班老師好奇盯著白陸,捏了下自己耳垂,“真聽不見?”
林誠搖頭,“沒有,聽得見,估計不愛說話。”
那老師說:“他今天剛到吧,一來就惹事,也不是個善茬啊。”
“白陸跟趙婧是繼兄妹,”林誠目光透過玻璃窗望向教室內,“家里面的原因吧,這倆人有矛盾?!?br/>
趙婧跟白陸已經回了座位,地上的東西也被人撿起來放到了她桌上。
隔壁班老師看一眼坐在位子上的兩人,皺眉擔憂,“你怎么還把他們安排到一塊坐?”
“沒辦法,他們家長要求的。”
下了課,林誠讓班長歐晨光把每位同學的身高體重都記錄下來,定制校服。
“軍訓服已經到了,中午吃過飯后,大家跟班長一塊去領服裝?!?br/>
炎炎烈日,一想到要頂著大太陽站軍姿,這會就已經覺得頭暈了。
宋成彥的同桌周恭臨在下面喊:“老師,我們軍訓幾天啊?”
幾天?林誠說:“半個月?!?br/>
果不其然,下面學生又開始哀聲一片。
“半個月后,我就成瘦肉干了?”
“別對自己太自信,你那體型,估計得曬成柿餅。”
“曬這么多天,防曬霜也不頂用了吧……”
“瞧你們女生嬌氣的,你怎么不讓教官幫你打傘?”
“也不知道教官帥不帥?”
……
鬧了這么一出,林誠前腳剛出教室門,趙婧和白陸四周立馬圍過來一群人。
他們向趙婧打聽白陸,又跟白陸套近乎。
趙婧明顯不想理這群人,用力踹開桌子,“你們煩不煩???”
被踹的桌子前移,在地上蹭出難聽的吱呀聲,撞上前面倪晗晗挺直的背。倪晗晗身體往前一撲,發(fā)出一聲細碎的‘哎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