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聽他的話,葉小清后知后覺,周身一抖,嘴邊的話咽了下去,任由他捂著她的嘴,再也不敢大聲說話了。
雖然這邊很少有人來,但偶爾還是會有下人來的,若是被人發(fā)現(xiàn)了,她就算長了十張嘴也解釋不清楚。
他湊得有些近,她可以嗅到淡淡的蘇合香氣,縈繞在鼻尖,那熟悉的熏香味道,居然讓她一時間晃神了。
眼見著她老老實實地噤聲,還貼著假山不再亂動,孟奕白滿意地點了點頭,唇邊又勾起了意味不明的笑意,他望著她澄澈的眼眸,想從里面找到些情緒,可她如今只顧著躲閃,就是不去看他。
他看了半晌,忽而輕笑了一聲,“你在生氣?髹”
話剛剛出口,葉小清便條件反射一般開了口,“我沒!”因為被他的手捂著嘴,她的聲音低低的沉悶極了,還帶了些鼻音,聽起來居然有些委屈。
看到她這般反應(yīng),孟奕白加深心中所想,他垂眸想了想,意味深長地緩緩道:“生我氣?”他頓了頓,繼續(xù)道:“氣我前些日子對你那般冷淡?”
最近一直堵在心口的心事被他一語道破,葉小清一個激靈,瞬間不淡定了,她再也繃不住,用盡全身的力氣推上他的胸膛,將他推開了幾分蠹。
他的撤開讓她的手腕與嘴都得到了解脫,她連忙喘了幾口氣,結(jié)結(jié)巴巴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有病吧你……”她急得要命,“胡亂猜什么啊,神經(jīng)病!”
孟奕白忽然有些想笑,他曲起食指抵在唇上,擋住了唇邊的笑意,才沒笑得太明顯,隨即,他攤開手聳了聳肩,說得一派淡然,“我不過是隨口一說,你激動什么?”
本來葉小清正抬起手臂,聞此動作一僵,憤怒的神色還掛在臉上,斂去也不是,不斂去也不是,一時間,她的五官糾結(jié)在一起,莫名的有些滑稽。
她好半天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整個人分外僵硬,孟奕白揚了揚眉,一副事不關(guān)己的模樣,他伸出手去將她高舉著的胳膊按回身側(cè),雙手按在她肩頭,防止她亂撲騰撞到背后突起的假山石。
“你的意思,我倒是明白了。”他打趣一般,笑著望著她,“你居然這么想讓別人知道,你其實是我的人?!闭f著,她本來僵住的眉頭愈發(fā)的僵了,眼見著都快擰到一塊去了。
他口中的別人,葉小清知道,說得便是那位寧大小姐寧之婉,他話語間的意思她也明白了七七八八,瞬間老臉一紅,臉皮有些掛不住,想一巴掌招呼到他的臉上。
她本來就局促,偏偏孟奕白此時端了一些王爺架子,讓她更為局促,只見他微微頷首,故意放緩了聲音,“本王……”他笑了笑,“很欣慰?!?br/>
這下,葉小清的臉皮徹底掉了下來,掉到地上不說,還被踩了好幾腳,她實在是忍不住了,“什么你的人!我才不是!”她抬起手就想招呼上他的臉,可她還沒碰到他的臉,手腕又被拽住了。
她,山寨的一寨之主,堂堂領(lǐng)導(dǎo)者,居然在他面前,一點尊嚴(yán)都沒了……
孟奕白望著她垮下去的臉,唇邊笑意漸深,他在心里算了算時辰,沒有再逗她,“好了,我不能耽擱太久?!?br/>
隨即,他放開了她的手腕,下一瞬又去握住了她的手,感覺到她指尖冰涼,他眸光微動,不由得叮囑了一句:“多穿些,晚上我再來找你?!闭f罷,整了整肩上的玄色大氅,繞出假山,踏著積雪穩(wěn)步離開了。
而葉小清愣愣地站了一陣,好半晌才回過神來,連忙轉(zhuǎn)身跑了幾步,一手扶在假山石上,從假山后探出腦袋去,望著他的背影越走越遠(yuǎn),直到被樓閣遮擋再也看不到。
望著望著,她輕聲“呸”了一聲,朝著他消失的方向翻了幾個白眼,同時,唇角不受控制的揚起,緩緩綻開了近些時候的第一個笑容。
…………
王府下人們都覺得,拂柳榭住著的那一位興許是把腦子摔壞了,早晨掃地時看到她還是兩眼無神的,到了下午居然眉開眼笑了,還蹦跶著走路,與早晨簡直是判若兩人。
有時候路過正在清掃的下人身邊,她還會笑容滿面地打個招呼,隨即哼著小曲兒蹦跶著走遠(yuǎn),只留下下人們一頭霧水地站在原地。
面對葉小清忽然的轉(zhuǎn)變,何寒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本想著問問,可葉小清只瞅了她一眼,接著擺了擺手,故作深沉地丟下一句“不告訴你”便走了。
見她如此,何寒直接翻了一個白眼,不再搭理她了,就連晚上沐浴的水都懶得給她燒,末了葉小清只得親力親為,燒了滿滿一浴桶的熱水。
永昌的夜晚寒涼,拂柳榭內(nèi)室中擺放著火盆以供取暖,每當(dāng)葉小清沐浴時,都會提前多放幾個火盆,將內(nèi)室烤的暖暖的防止著涼。
滿室融融的火光,映在屏風(fēng)上,勾勒出屏風(fēng)之后影影綽綽的影子,葉小清手腳麻利地三下五除二脫掉了衣裳,一頭扎進(jìn)浴桶中,熱水漫過頭頂,她在水中撲騰了幾下,直到口鼻中進(jìn)了水才冒出頭來,甩了甩滿頭的水珠。
想起當(dāng)時初來永昌,頭一次沐浴的時候三五個婢子圍在浴桶邊,嚇得她不敢洗,借著水面上的花瓣遮擋著身子,將婢子全都轟出去了。
有錢人就是不一樣,沐浴都得有人在旁邊伺候著,這不是暴露癖又是什么?
一手拂開水面上的花瓣,葉小清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咧開嘴笑了幾聲,笑完之后使勁搖了搖頭,拍了拍被熱水蒸紅的臉頰,她覺得自己有點不正常了,胡思亂想都能笑出聲來……
自打今天晌午遇到孟奕白之后,她就一直不怎么正常,笑容多了不說,就連如同烏云蔽日一般陰霾的心情都轉(zhuǎn)好了,她以前怎么沒發(fā)現(xiàn)他有這么神奇的功效。
話說,他好像說今晚來找她來著,不過也沒說具體的時候……
葉小清抬起了手,撓了撓濕漉漉的頭發(fā),她得快點洗,要不他來了找不到她怎么辦?想到這,她連忙往身上潑了水,準(zhǔn)備加快速度,可她還沒摸到浴桶邊放著的皂角,正對著她的一扇窗戶忽然被拉開了。
以前她就抱怨過,誰沐浴的時候喜歡對著窗戶啊,不過拂柳榭對面沒什么樓閣也沒什么人,開了窗戶也只能看到一片一片的花圃與水榭,頗為賞心悅目,她也就沒怎么在意。
如今窗戶一下子被拉開,窗外呼嘯的寒風(fēng)瞬時間灌了進(jìn)來,還夾雜著些雪花,葉小清正伸著胳膊,去夠浴桶邊的皂角,風(fēng)吹在手臂上立馬起了雞皮疙瘩,她愣愣地轉(zhuǎn)過頭去,一眼就望見窗外的人。
一雙手扶在窗邊兩側(cè),黑靴踩著窗臺,靴邊還沾著雪,有些已經(jīng)落在了窗臺上,因為窗戶并不大所以只能彎著腰,玄色的大氅因此垂著在身側(cè),被風(fēng)吹得飛揚著,雪花落在大氅上紛紛融化。
這扇窗戶比較隱蔽,所以孟奕白才會選擇這扇,可他沒料到,拉開窗戶時會看到這般情景。
一時間,四周好似靜止了一般,葉小清直愣愣地看著他,他也直愣愣地看著葉小清,大眼瞪小眼,相顧無言。
末了,還是葉小清先一步反應(yīng)過來,這般相見總覺得有些莫名其妙的不對勁,但是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個不對勁,她默默收回了摸皂角的手,復(fù)而高高舉起手臂,沖他搖了搖。
窗外寒風(fēng)呼嘯,窗內(nèi)滿室溫暖,熱水蒸騰著,她蓮藕一般的手臂也冒著熱氣,孟奕白這才回過神,腳下一個踉蹌,若不是他抓得緊,險些從窗臺栽下去。
見他如此,葉小清揮舞的手臂停了停,他果然如他所言來找她了,這讓她有些開心,頓時忘了是在沐浴,她撲騰著往前湊了湊,朝著他咧嘴一笑,“你來啦!”
她笑靨如花,圓潤的肩頭暴露在寒風(fēng)之下,水珠凝在皮膚上晶體剔透的,絲絲縷縷熱氣緩緩上升著,孟奕白不由得抽了抽嘴角,一手緊緊抓住窗欞邊,一手扶額,掌心遮住了眼前的一抹春色。
他一副頭痛的樣子,葉小清偏了偏頭,略略有些不解,“你怎么了?”她話還沒說完,他已經(jīng)出聲打斷了她。
“趕緊給我穿上衣服?!泵限劝讎@了口氣,額角直跳,“立刻,馬上?!?br/>
清晨停了的雪,到了夜晚又紛紛揚揚地下了起來,像是飄揚的鵝毛,輕輕的軟軟的,在大街小巷掛著的燈籠火光映照下,分外顯眼。(83中文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