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無忌深深看了她一眼,然后去了廂房,他的事總要他去處置。
花弄影又掃呼賓客回去吃宴,坐回席上時謝智驍又用那種深沉的目光看她,她只能轉(zhuǎn)開頭。
謝智驍心頭更不甘心,自己沒有什么比不上魏無忌的,甚至他沒有那種麻煩,可她居然做出那樣的選擇。
司馬玨還在說著魏無忌的風流性子,花弄影不禁說:“大哥,他人的私事不要管,說這些東西弄得像個長舌婦,很好看嗎?”
司馬容不知真相,倒是點頭說:“姜兄說得不錯,玨兒,不許多嘴?!?br/>
司馬玨說:“三叔,你說那些女人怎么會這么傻,都喜歡魏無忌?”
司馬容說:“大約是因為魏無忌看似無情卻有情?!?br/>
司馬玨道:“一個拋棄孩子的母親,讓人家母子分離的男人還有何情義?”
花弄影說:“他還讓她們活得好好的,一生衣食無憂,他也并非不能讓孩子與親生母親相認。這時代,哪個像他這樣地位和能力的男人會真心為舊情人考慮得這么全面,還會提供庇護?其他像他這樣身份能耐或者不如他的男子,多的是娶了妻子、納了妾氏,有多少那種女子都死在男人設的大宅門里,然后男人照樣又迎新人的?人非圣賢,卻有底限,便是會吃虧也保持貴族之風骨,而不是像那些宅門內(nèi)死了不知多少妻妾丫鬟表面上裝得道貌岸然的男人一樣。你有沒有想過,那些女子為何敢來找他?因為她們潛意識里相信他除了推開她們之外不會傷害她們。你且看看如今各大家族的主母,當立場利益不同時,誰對自己的丈夫有這種對其人品風骨的潛意識中的信任?大哥,看問題不要太膚淺?!?br/>
司馬玨不禁怔怔說不出話來,謝智驍也是暗自吃驚。
他們都是大家出身,自然知道宗室、勛貴、世家、文武百姓家的后院里天天諸如此類事情發(fā)生:死了原配妻子續(xù)弦、將姬妾送人、姬妾被攆出府換一批新人而舊人無依無靠、府中死些服侍過自己的奴婢,但是這些事偏偏沒有在放蕩不羈地位更高、能力更強的武英侯身邊發(fā)生過。
司馬容嘆道:“武英侯風流不下流,還是你姜飛絮是他知己?!?br/>
司馬玨道:“那有什么了不起的?我也沒有傷害過女子。”
司馬容道:“你才幾歲,你都還沒有開竅,等你將來有了妻妾還做得到,那才有底氣說?!?br/>
司馬玨看向花弄影,花弄影卻起身去和賓客敬酒賠罪,連說招呼不周。
謝智驍心想,自己看著阿玨這么干,甚至期盼他能成功,是不是她心中恨上了他。
姜家嫡支的姜樞把握機會和花弄影攀談起來,花弄影自然編好過全套族系和故事,但是假的說起來還是心虛。這時與姜樞情如兄弟的謝智驍過來打圓場,花弄影才沒有冷淡以待。
……
卻說狀元府的丫鬟引了三位如夫人到廂房暫歇,由丫鬟服侍更衣之后再被請到一間堂上,魏無忌在此等了一會兒了。
三位如夫人一見他就哭著相求,還是“不能與孩子分離,沒有奢求,只求在武英侯府有一片瓦”云云。
她們梨花帶淚,哭求得十分凄慘,魏無忌只讓她們把眼淚流夠,把慘賣到極致。
到了她們都有點累了的時候,魏無忌才睜開眼睛,淡聲道:“還有話沒有說完嗎?”
鄭氏、蕭氏、楊氏擦著眼淚,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鄭氏說:“侯爺,我們真的不會礙著你什么,只是不想和孩子分開,也想有個家。”
魏無忌說:“你是第七次說差不多這句話了,我是問你們還有沒有新的話?!?br/>
三位如夫人面面相覷,蕭氏說:“侯爺,你就發(fā)發(fā)慈悲吧,當年我們也是兩情相悅。當年侯爺雖然只愿納我們,可也說過會照顧我們一輩子的。侯爺乃當世英雄,一諾千金?!?br/>
魏無忌不禁苦笑,只覺報應來得這么快。
魏無忌道:“你們可以回那座宅子,兒子也是你們的,我不與你們爭,都給你們?!?br/>
楊氏道:“侯爺這話是何意?”
魏無忌說:“我把一切都分給成周和成業(yè),他們自己頂門立戶,近身奉養(yǎng)你們,我獨個兒凈身出戶。你們既然與兒子團聚,今后他們的教養(yǎng)前程就由你們負責了,我再不能管半分了?!?br/>
“侯爺?。 笔捠霞饨幸宦?,說:“侯爺這是何意?我們只是想一家人和和美美在一起,這有錯嗎?你為何寧愿連家都不要,也不愿和我們一家人團聚?”
魏無忌說:“你們一再逼我,我也沒有別的辦法了?!?br/>
鄭氏道:“侯爺,我們只是想重新回到你身邊,好好服侍你?!?br/>
魏無忌說:“我不用你們服侍。我早說過,你們另嫁也好,養(yǎng)面首解悶也罷,只要不傷天害理,有我一日自護你們一日,你們何必苦苦糾纏?”
楊氏哭道:“侯爺,我們對你是一片真心,你要是把我們當做下賤無恥的女子,讓我們情何以堪?”
魏無忌道:“就這么決定了,我凈身出戶,孩子現(xiàn)在自己頂門立戶。你們現(xiàn)在馬上商議誰繼承侯府,我明日一早進宮求見皇上,不知皇上給什么恩典,兒子能繼承什么爵位。”
蕭氏忙喊道:“侯爺,不要呀,侯爺春秋正盛,此時怎么能傳爵?”
魏無忌道:“你們也不要想我父親的定國公爵位了,反正我也不想當國公?!?br/>
魏無忌明白,軒轅凌恒對魏家的忌憚,兒子能承個把侯爵承下去都不錯了。而他今后估計也不會再有孩子了,死傍著這爵位干什么,爵位是死的,人是活的。
人之權(quán)勢不是有什么死的爵位,而是他有多大的能量去干什么樣的事、控制影響多少人。一個無能的人,空給他皇帝的位置,也隨時被人捏死。
他只想有能力陪著她活下去,去實現(xiàn)目標就好了。
這個世上有他這么通透的人卻是不多的,就算是他,從前也是做不到的。
三位如夫人聽說他無論是國公還是侯爵都不當了,那么她們也就不能當國公和侯爵的夫人了,沒有這樣讓她們渴望的地位。
蕭氏道:“侯爺,這怎么可以呢?侯府怎么能沒有你呢?”
魏無忌道:“你們拼得打腫我的臉面,打碎我的一切還要爭進這個侯府,我只有成全你們。成周和成業(yè)也并非我不教不養(yǎng),也是你們逼得我如此。你們要榮華富貴和兒子,我無話可說,但唯有我這殘軀是我自己的,我愛去哪就去哪,我愛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們不滿足我對你們的安排,我只有頃其所有。只愿今生不相干,來世不相見。”
現(xiàn)代與妻子離婚都沒有這么麻煩,這個時代多少男人遣姬妾也沒有這么麻煩,反而他魏無忌就有這么麻煩。
楊氏聽著心頭酸澀,鄭氏、蕭氏有兒子,她們有更多的私心,而楊氏其實把更多的心思放在魏無忌身上,所以她的難過比鄭氏、蕭氏要強烈得多。
“今生不相干,來世不相見……”楊氏抬頭看向坐在左首,眼睛平靜無波看著前方,從始至終沒有看過她們一眼的男人。
楊氏忽然福至心靈,說:“她是誰?”
魏無忌心頭微微訝異,卻是裝傻說:“哪個誰?”
“……”
魏無忌搶道:“此事就如此決定吧,我也沒有什么可以給你們的了,所以不要找我了,你們愛搬去侯府就搬進去吧?!?br/>
魏無忌起身要走,楊氏動作快,撲上去卻被他絕妙輕功閃身避開。
楊氏說:“侯爺,你真要我今日撞死在狀元府賓客之前?”
魏無忌頓住了腳步,看向楊氏,他素來對女人有基本的人格尊重。不然也不會唯獨他,無論是站在這個時代男人身份上的最正常的遣個姬妾,或者站在現(xiàn)代男人身份上普遍的自己凈身出戶的離婚,都還有女人吃定了他。
但是他也最討厭女人用這樣的手段,他還真有些擔心楊氏死在狀元府,那可會給她惹不小的麻煩。
魏無忌冷冷道:“你我之事,與狀元府何干?你愛撞,到武英侯府撞去?!?br/>
楊氏說:“她是誰?侯爺心愛的女人是誰?”
鄭氏和蕭氏一聽,也不禁一怔。
魏無忌說:“你說話顛三倒四的,我不明白你在說什么。”
楊氏說:“侯爺權(quán)位、富貴、兒子、妻妾,甚至連定國公這個父親都不要了,到底是什么能讓一個男人變成這樣?只有女人,你心愛的女人。也許我們至今還糊里糊涂,為何連老死在你的后院都不行,原來是應了一個古老的傳說,不愛江山愛美人?!?br/>
楊氏自小聰慧,她沒有懷上孩子是因為自己身體的原因。她小時候曾經(jīng)墜入寒潭,正是少年時的魏無忌救了她,她從小就立下志愿嫁給他,但是他早把她忘了。所以楊氏以詩詞傳出才名,以歌舞傳出美貌,吸引當時的中都四郎里的風流公子,他好奇心重,果然找來了。
楊氏的執(zhí)念更多放在他身上,她可以忍受別的女人給他生孩子,他有三妻四妾,卻不能忍受他愛一個女人到了這樣的地步。
這不公平!
她也想不明白,愛這種東西從來不是公平的。
魏無忌出手點住楊氏的穴道,說:“少在別人府里胡攪蠻纏,你們想去侯府住著就去吧,不想活的在侯府撞柱上吊也是你們的選擇。我是不會再被你們以此手段拿捏了,我敬你們?nèi)?,但是你們也不要得寸進尺。否則我的手段,你們無力領(lǐng)教?!?br/>
說著,他讓家將請了狀元府中的幾個婆子丫鬟來抬了楊氏、領(lǐng)著鄭氏、蕭氏回侯府。
花弄影的宴席終于結(jié)束,魏無忌有事要處理,也沒有在狀元府多留了,而賓客也陸續(xù)散去,背后也對“姜余”宴上遇上魏無忌的爛事有幾分同情。
本來魏無忌還想辭爵傳給兒子算了,不管皇帝給他降幾等,但是楊氏的質(zhì)問提醒了身在局中的他。
一個男人,什么都不要了,那也太奇怪了,楊氏能想到他有了心愛的女人,如果此事人人都知道,甚囂塵上,別人也會覺得有理。
中都知道他魏無忌好美人的事的人不少,要是惹得皇帝猜疑就不好了。
魏無忌不禁對楊氏起了殺心,他可以滿足她們除了要纏著他的任何物質(zhì)要求,也可以背負任何壞名聲,但是不能讓自己的麻煩連累到她。
魏無忌比誰都清楚她的秘密,她是天誅之人,若不當皇帝的女人,目前只能借皇朝王氣對抗天誅,而她也不能自盡,否則會魂飛魄散。
楊氏最好不要以為他對女人忍讓而有恃無恐、胡攪蠻纏,不然他自己擔下這惡業(yè)也絕不能壞她的大事。這本來就與她無關(guān),都是他的孽,她嫌棄他,他還有什么話可說的?
翌日,魏無忌讓人將楊氏帶到書房,還是良言相勸,她無論是在侯府也好,回莊子也罷,自己過自己的平安日子去。
但是楊氏就要抓住魏無忌到底真心愛上了誰的事,此時楊氏當然不知道他會偷摸了皇帝妃子,也無法預測一個女子能把男子扮得惟妙惟肖還有本事考上狀元。
她只猜測是哪些清白閨秀,充滿了恨意。
楊氏還不知道自己的小命就處在懸崖邊,還是她仇恨的方向放在哪家閨秀上的質(zhì)問,才讓魏無忌最終決定再給她一次機會。
半夜時,魏無忌才偷偷摸去狀元府找花弄影,就昨日三個女人找上來的事道歉。
花弄影嘆道:“貪嗔癡怨妒,誰能擺脫呢。估計我們這樣的人,確實連彼此無名無份相守都是奢侈的。我們在貪嗔癡怨妒之中,卻讓別人放下,也許是挺過分的。”
魏無忌說:“這怎么能一樣?我們是兩情相悅,別人不過是一方強求,無論楊氏他們還是小謝。”
花弄影說:“自己惹的麻煩自己受著?!?br/>
魏無忌說:“我不是覺得虧欠,我沒有欠她們,她們是自愿的,多少年我養(yǎng)她們,給她們除了正妻的名份之外的一切。這是財色交易?!?br/>
花弄影說:“不要騙你自己了,更不要說服我。”
“小魚兒,我反正一定會信守我的誓言?!?br/>
花弄影說:“你早點回去吧,我睡兩個時辰要起來參加早朝了。還有一大堆的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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