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形一窒,極力掩蓋住內(nèi)心的震動,天笑塵緩緩轉(zhuǎn)過頭去,開口喊他的正是鳳鸞。
蓮步微移,撲面而來的清香之氣,竟是讓天笑塵有些失了神。
“怎......怎么了師姐?”天笑塵支支吾吾道。
“笑笑,你來的正好,昨夜藏經(jīng)閣失竊,爹爹正在召集弟子,你快隨我進來?!兵P鸞一把拉住天笑塵,完全沒有理會天笑塵在聽到藏經(jīng)閣失竊這個消息后,那張凝固到了極致的表情。
一眾弟子整齊站在藏經(jīng)閣門前,隨時等待命令,人群中,夏一正在其中,看到被被鳳鸞一把拉過的天笑塵,他臉上的表情,同樣難看,二人交換一下眼神,不明所以,轉(zhuǎn)而天笑塵就被被鳳鸞拉著進了藏經(jīng)閣內(nèi)。
恢弘的閣樓前,弟子們竊聲私語著,誰能想到,作為流波山守衛(wèi)最為嚴格的藏經(jīng)閣,竟是發(fā)生這種事情。
大廳之中,剛被鳳鸞拉進來的天笑塵,入目就是書架橫倒,滿地的狼藉,玄衣老者吊著半口氣,躺在地上,在其身旁夔牛不斷朝他渡著真元,洛驚云則是在一旁勘探現(xiàn)場。
“這......這是怎么了?!笨吹窖矍斑@一幕,原本以為是自己偷書被發(fā)現(xiàn)的天笑塵才這意識到發(fā)生大事了,顯然所謂藏經(jīng)閣失竊,指的絕不是自己。
頭頂大陣之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大口,其上磅礴恐怖的能量失控的翻騰,令人心悸。
究竟是什么人?如此恐怖的大陣,竟是被生生撕裂一道口子?
玄衣老者強行吊著一口氣,任憑夔牛渡送真元,連是半刻的回光返照都挽回不了。
面色通紅,掙扎著想要開口,但是沙啞的嗓子之中,卻是難以再發(fā)出任何聲響。
老人玄衣之上,隱隱能看出大片的血跡,雙眼瞪著滾圓,布滿血絲。
“山主,是......是......”
終于,幾乎是用盡了全身上下僅剩的生命元力,老人怔怔說出這幾個全然沒有信息的字之后,雙手垂下,臉上表情漸漸凝固,咽下了最后一口氣......
天笑塵小臉之上滿是不可置信,誰能想到,昨日還在藏經(jīng)閣躺著微瞇打盹的老人,今日竟是如此脆弱的死在眼前。
空氣變得異常的壓抑,藏經(jīng)閣內(nèi)的氣氛沉重無比。
夔牛緩緩起身,負于身后的手指咔咔作響,指節(jié)都在巨力之下,生青發(fā)白。
“驚云!發(fā)現(xiàn)什么沒有?”夔牛喊道。
洛驚云快步走上前來,道“沒有,雖然這里雜亂無比,但卻沒有絲毫功法痕跡,倒像是......”
“像是什么?!”夔牛厲聲道。
洛驚云身形一顫,平日波瀾不驚的師尊何時有過如此情緒的時刻,看來昨夜所發(fā)生的事情,牽扯甚廣,廣到連師尊都控住不住局面。
“倒像是被人一擊破開藏經(jīng)閣的大陣......”
洛驚云說道,雖然遍地狼藉,但是卻沒有打斗的痕跡,仰觀頭上那觸目驚心的裂縫,真的像是被某人拿著一件利器,直接劈將開來的。
藏經(jīng)閣的大陣與四氣天璣大陣直接相連,蘊含能量,龐大無比,如此固若金湯的大陣結(jié)界,竟是被生生撕開,這要是何等強者所為?
乾坤境嗎?
試問這天下,乾坤有幾人?
更可況,制造出如此大的動靜,還沒被夔牛發(fā)覺,恐怖如斯,絕對不是單憑力量可以辦到的。
只有一個解釋,那便是闖閣之人,必有隔絕空間的神器。
照這個思路下去......
“東極十方??!”
洛驚云幾乎與鳳鸞一同開口。
“東極十方?。俊碧煨m一愣。
這是何物?
“東極十方印,蓬萊歷代鎮(zhèn)派至寶,太古傳承,全盛時期,仙人執(zhí)掌,可凝固山川大河,星辰日月,是絕世的空間神器,如果對方手持東極十方印,才能夠解釋如此大的動靜,卻沒讓師尊有所察覺?!甭弩@云緩緩道。
“但是師尊,弟子覺得,這件事不可能是蓬萊所為,蓬萊與我流波山世代交好,怎可能無緣無故闖我山門?奪我至寶?”
“藏經(jīng)閣內(nèi),到底丟了什么?”
既然對方不惜冒著如此大的風險,破陣闖入藏經(jīng)閣,勢必所圖甚大,如此強者,必定不會為一般俗物所動心。
“連帶《法相天地》在內(nèi),三本九品神通的拓印,全都不見蹤影......”鳳鸞低語道,皓齒緊咬,看到地上咽氣不久的玄衣老者,鳳鸞的身子都是有些顫抖。
三本九品神通!天笑塵大驚。
如此重寶,哪怕是乾坤強者,也會動心。
“當然不會是蓬萊,就算是紀歸子親自前來,哪怕是帶著東極十方印我也感應得到。”夔牛開口道。
紀歸子!
洛驚云心下一驚,此人可是現(xiàn)在蓬萊掌門的師叔,也同樣是蓬萊現(xiàn)在輩分最大的高人前輩,步入乾坤多年,實力深不可測,但是師尊竟有如此自信。
“那會是誰?如果不是東極十方印,又有何人能悄無聲息的帶走藏經(jīng)閣的至寶。”
“在這無邊東海,能找到與東極十方印相之媲美的空間神器,應該是沒有第二個件了......”
“先不管是誰,吩咐下去,山門弟子從即日起,嚴加防范,在外切勿獨行,此人心思縝密,歹毒至極,既然能夠闖入我流波山重地,難免不會出手第二次,尤其是藥田那邊,你讓月依多多注意。”夔牛皺眉道。
對方來勢洶洶,一夜之間竟是將藏經(jīng)閣弄的面目全非。
“爹爹,會不會是......孤城......”
“決計不可能!”不等鳳鸞說完,夔牛當即篤定道,言語之中,卻透露著些許的懷疑,或者說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不愿相信。
見到夔牛如此大的反應,鳳鸞乖巧的閉了嘴。
“笑笑,你才來流波山不久,最近一定要小心一些?!笨吹进P鸞身側(cè)的神色怔然的天笑塵,夔牛叮囑道。
“嗯......”
轉(zhuǎn)過頭來,夔??吹降厣弦褵o生機的玄衣老人,悲嘆一聲,修長大手伸出,一股凜風瞬間席卷整座藏經(jīng)閣,勁風呼嘯,在吹過洛驚云、鳳鸞以及天笑塵等人身側(cè)時,巧妙的避讓開來。
滿地的狼藉,在這風中,竟是漸漸恢復著。
書架被生生抬起,經(jīng)卷典籍紛紛復原,不多時,藏經(jīng)閣已是大改,與前日一般無二,如果不是地上老者以及頭頂大陣那觸目驚心的裂縫,真的不像是剛被人侵入過。
“你們都先退下吧,驚云,帶著弟子們先去修行吧,讓他們不要多想?!?br/>
生生撂下這一句話,夔牛身形一晃,與地上的玄衣老者一道,消失不見。
洛驚云低嘆一聲,走上前來。
“師姐,我先出去了......”
鳳鸞淡淡點頭。
洛驚云走后,偌大的藏經(jīng)閣,就只剩下鳳鸞與天笑塵二人了。
“笑笑,你說人究竟是為了什么而修道?”鳳鸞霍然開口,讓天笑塵都是一愣。
“為了追尋天機大道吧......”
“既然是為大道,為何卻又做出如此不齒行徑?難道為了追尋大道,為了幾本神通經(jīng)卷,就能傷人性命,濫殺無辜嗎?”鳳鸞的聲音有些顫抖,顯然是為逝去的玄衣老者而感傷。
“師姐,多行不義必自斃,做出如此勾當,哪怕人不知,天地也都會記下,哪怕是勘破虛空,天際降下的道道雷罰,也足以讓他身死道消,害人者,必害其身,像這種人,根本就不配成為修士!”
天笑塵慷慨說道,在炎城,四叔沒少跟他講述過這些,修行,修的更是心,心不善,必然不會在大道之途上長久。
鳳鸞緩緩轉(zhuǎn)過頭來,聽到天笑塵剛才那一番言辭,明眸之中,波光流轉(zhuǎn)攝人心魄,眼前這個孩童模樣的小師弟,此刻卻如同一位錚錚男兒......
“師姐受教了......”
......
從藏經(jīng)閣出來,天笑塵心情沉重萬分,不僅僅是為了玄衣老者的死,更為了鳳鸞那一番話。
正在天笑塵想的入神之時,身后傳來一聲輕喚
天笑塵轉(zhuǎn)過頭,原來是夏一。
“笑笑,沒出什么事吧......”看到天笑塵那一臉的失神,夏一有些心慌。
“不關我們的事,你放心吧......”天笑塵怔然說道,旋即便不再理會夏一,信步向前走去。
夏一呆立在原地,有些摸不著頭腦,方才驚云師兄出來已經(jīng)吩咐過眾人了,最近在流波山要多加小心,想來藏經(jīng)閣失竊,不是那么簡單。
望向天笑塵漸漸遠去的背影,夏一有些放心不下,但是身后傳來諸位師兄們的呼喚聲,是時候去修煉了。
躊躇片刻,夏一還是轉(zhuǎn)身離去了。
天笑塵只身一人,獨自彷徨在林間小徑之上,仙霧朦朧,不知不覺便走到林中極為幽深的地方。
抬眼望去,周圍盡是林立的茂盛樹木。
“修士修道,到底是為了什么呢?”天笑塵喃喃道。
方才與鳳鸞相談,不過是陳述道理,此時此刻,天笑塵卻是產(chǎn)生了茫然。
修道為善?但為何世間如此多邪門歪道?
修道為強?但為何弱小修士如草芥一般?
修道為公?但為何實力如王法世道不平?
天笑塵抬起頭來,突然發(fā)現(xiàn),面前霧靄朦朧之中,有一塊耀耀閃光的石碑,其上若隱若現(xiàn)幾道如龍飛鳳舞一般,遒勁有力的蒼然大字。
這是什么?
望向四周,不見人跡,這里天笑塵從未來過。
風吹過,樹木搖曳,只有天笑塵與身前石碑佇立于深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