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月黑風(fēng)高。
破舊教室里亮著一根花白的蠟燭,這年頭蠟燭都是奢侈品,合班里能有一根完整蠟燭的人寥寥無幾。
古長生沒錢買蠟燭,好在他會鉆營,就去蠟燭廠里撿那些不用的下腳料,自己回去再搗拭搗拭也能成為一根根蠟燭,而且,他做的蠟燭又粗又長比市面上賣的都好。
久而久之,古長生做蠟燭的名聲傳出去了,他還額外的多賺了一筆不小的錢財,雖然都是幾分,但是攢起來也是一大筆巨款了。
這天晚上,他正在教室里苦讀,明年就要高考了,他又是榆木腦袋,只能死記硬背,暗地里多用功。
天是越來越冷了,白天剛剛下過一場雪,再加上外面寒風(fēng)一吹,當(dāng)真是冷徹心骨。
古長生趴在桌子上縮了縮脖子,兩只手揣進(jìn)了棉襖的口袋里,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把它們伸出來翻一下書頁。
他的手上長滿了凍瘡,剛捂的有些暖和了,又開始癢的不行,凍成這樣了他還得好好的保護(hù)它們,因為他還得用它們來寫即將到來的期末考卷。
什么時候才能上大學(xué)??!
他做夢都想要早點結(jié)束這漫長的學(xué)習(xí)期。
“鈉鎂鋁硅磷,硫氯氬鉀鈣……”古長生呢喃的背著,就像是老和尚念經(jīng)的一樣,不斷重復(fù),又臭又長。
突然,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咚咚咚的直響,古長生嚇了一跳,他抬頭看了看快要被撞開的門,一下子困意全沒有了。
由于天氣實在是太冷了,平時和他一起來看書的同學(xué)因為天冷了就沒來,這空蕩又偌大的教室里就只有他一個人。
聽著那咚咚咚的敲門聲,他又是心慌又是害怕,下意識回頭看看,除了自己眼前這一根小小的蠟燭亮光外,其他的地方都是黑乎乎的。
古長生不看不要緊,一看之后更加害怕了,第三次后悔自己孤身一人來教室里看書。
“有人嗎?開下門,我看到蠟燭的亮光了,我知道里面有人,外面又下雪了,讓我進(jìn)去躲躲,天亮我就走了?!?br/>
外面那人似乎是被凍的不輕,連說話的聲音都有些顫抖了,帶著一絲冷意。
古長生有些猶豫了,他雖然害怕,但畢竟是個善良的孩子。
而且聽著外面的聲音,確實是人的聲音,他想了想,最終還是走了過去,不過手里卻悄悄的摸了一條板凳。
古長生深深呼了一口氣,他想,他現(xiàn)在就開門,如果進(jìn)來的,是個強盜,或者是其他什么東西,他就先一板凳上去,然后再跑去告訴同學(xué)們,一起過來抓他!
他顫抖的伸出了手,卻又在一瞬間想到了前幾天偷看的聊齋志異,里面好像說,半夜會有不干凈的東西……
這么一想他全身都跟著抖了,再一次的后悔,就在這個時候,突然一聲響動,本就有些松動的木門,突然間被撞了開來。
古長生嚇得直接倒在了地上,手里的板凳正好掉了下來,砸到了自己的腳,好在是冬天,穿的都是后棉鞋,也不是很痛,可是他心里就害怕極了,差點點,就尿了褲子。
白莫言進(jìn)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這么一副滑稽的場景,他掃了掃身上的雪,摘下了帽子,隨后漫不經(jīng)心地說道:“怎么現(xiàn)在的學(xué)生一點同情心都沒有,我不過是借宿,又不能把你怎么樣?緊張個什么?”
古長生見他身形比較高,面目可親,行事做派,都是一副人模人樣,再看見他有影子,心里的緊張感,一點一點的消失了,隨后就變得熱情起來。
“你是誰呀?怎么會在半夜來我們教室?。客饷嬗窒卵┝?,下的大嗎?”古長生為人很熱情,平時同學(xué)們也都喜歡和他玩,他這會是把白莫言當(dāng)成了在外趕集的人,但是半途回不了家的那種。
村里經(jīng)常有人白天出去趕集,但是到了晚上夜路不好走,都等到大半夜的,甚至有的到了后半夜了才能回到家。
不過大部分的人都是結(jié)伴而行,并沒有單獨行動的,像他這種可能就是一個人走路的,再看他后面背著包裹,古長生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我在追一個……人,哦,外面的確是下雪了,還挺大的,我看你也不要看書了,還是快點回去睡覺吧,不然一會肯定不好走?!?br/>
白莫言很隨意,一舉一動沒有半點的不好意思,完全把教室當(dāng)成了自己的家一樣,他脫下濕漉漉的外套,坐在一條長板凳上,又看了一眼傻站著的古長生,“你怎么總是在看著我?”
古長生實際上是有些愣住了,他沒有想到這個人會這么大大咧咧,可要說他打大咧咧又總覺哪里有些不太對勁,仔細(xì)看看,實際上他還是很儒雅的,和一般村里的人不太一樣。
“我,我沒看什么?!?br/>
他快速的收拾東西,還是決定先走為上,教室里又冷又凍的,他承受不住了。
更何況,實際上他現(xiàn)在還吃不準(zhǔn),雖然這人外表看著沒有什么惡意,但老話說的也不錯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吶,還是走吧。
古長生利落的收拾著,待到把所有的東西都收拾好了之后,桌子上只剩下了一根蠟燭,他看了一眼正坐在長板凳上的人,心底猶豫了,要不要留給他。
想了想,古長生從自己的帆布書包里拿出一根比較短的蠟燭,點燃之后背著書包走到了那人的面前,“這個,這個給你?!?br/>
白莫言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是一根很短的蠟燭,上面的燭火卻燒的很旺,借著這燭光,白莫言看到了燭火旁邊的那一張稚嫩的臉,眉清目秀,眼睛里透著懷疑。
“這個我不需要,你拿走吧?!?br/>
古長生喜出望外,他竟然不要,那太好了。
古長生什么也不說,高高興興的往外走,只是剛打開門,迎面撲來一陣?yán)滹L(fēng),雪藏在風(fēng)里甩到了他的臉上,頓時冷的打顫。
“吼,好冷??!”古長生情不自禁的呵出一口氣。
他直哆嗦的搓了搓手,看了一眼閉目養(yǎng)神的白莫言,不知怎么的惻隱之心就動了一下,“要不你跟我一起回宿舍吧?!?br/>
白莫言睜開了眼睛,仿佛自己就在等著這一刻一樣,悠閑地站了起來,“既然你邀請,那就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