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如既往的,早上辛二按例給張遠鐸檢查完身體后就打算去樓下小食堂找點好吃的填肚子。住院部的小食堂是專門為特區(qū)病房患者設(shè)置的,可想而知里面廚師水準(zhǔn)肯定不是外面大眾食堂可比啦。最近,辛二就迷上了小食堂最新推出的松花糕跟西米粥,好吃又養(yǎng)胃。
“辛醫(yī)生?!睆堖h鐸坐起身靠在床頭,壓了壓被角低聲喚她。
他沒有抬頭,從辛二的角度看去他低斂著眼眉一顫一顫著濃密著睫毛投射下一片虛影,看不清表情,卻能看清他緊抿的嘴角,透露出一絲緊迫的感覺,仿佛剛剛喊她的那一聲是她的幻覺一樣。她站定在原地,等著他下一句。
“那天...很抱歉。沒有搞清楚事實就對你一頓胡言亂語,對不起。”
“沒有關(guān)系啊,已經(jīng)過去了,理解就好?!?br/>
經(jīng)過這幾天的相處,她也看得出張遠鐸本質(zhì)是個干凈、澄澈的大男孩,他在張家就是個出淤泥而不染的奇葩。被過度,或者說故意圈養(yǎng)保護著成長,在溺愛、縱容下也始終保持著一顆純真、善良的心,已是難能可貴。像他這樣的男生,第一次的愛戀碰壁大概是人生中初次的挫折,有那樣的表現(xiàn)已經(jīng)算是不錯了,而且他也沒給他們造成嚴(yán)重后果,她能理解的。
“我..我的身體,是不是已經(jīng)沒有救了?趁著我媽還沒來,我希望你能告訴我實情。”他抓著被子,猛然地抬頭盯著她,黝黑的眼仁里充斥著彷徨與無助,希冀與渴望。
“我和鐘老師在這里給你治療研究的時候,并沒有隱瞞絲毫你身體狀況的丁點訊息?!毖酝庵猓兴撝赖?,他能知道的,他都已經(jīng)知道了。
“不,我的意思是,那什么奇特脈象給我身體造成的影響,如果沒有...我還能活多久?”說出最后幾個字的時候,他的聲音都是顫抖的。他還那么年輕,從沒想過,有這一天死亡離自己是那么接近。
他知道自己身體不好,但只要保護得當(dāng)是無大礙的,可突然有一天被告知他身患奇癥,還無法可醫(yī)。他覺得這真是上天給他開得最大的玩笑!
人生第一次,他覺得活著是這么的可悲。有錢有勢有權(quán)又如何?母親天天以淚洗面還強撐笑臉陪伴,他連想安慰一句的話都說得那么的蒼白無力。喜歡的女生,又看不上他,嫌棄他病怏怏的身體...他得到了許多人渴望得到的全部,卻得不到普通人那再平凡、健康不過的體魄,他跟他們比又強在哪兒?
“鐘老師在盡力為你的身體如何治療想辦法,你應(yīng)該有些信心的。”
窗外,一顆高大的榕樹上,樹杈上飛來立了好幾只麻雀,嘰嘰喳喳歡樂地叫喚著。她想,她趕不上新鮮出爐的松花糕了。
“聽說,鐘伯伯一開始就知道這事了,但他卻隱瞞了...”他蒼白近乎透明的指尖緊緊揪著雪白的床被,眼神晦澀痛苦?!罢f實話,從小到大,在我的記憶里幾乎都是伴隨著他身上的藥香過來的。我一直以為的,那樣親切可信的人,到頭來卻對我撒了個彌天大謊,說不失落那是騙人的?!?br/>
“你這情況是天生的,照理來說你活不到這個年紀(jì)的,能有現(xiàn)在,都虧了鐘老師的。所以你還是想開些的好,鉆牛角尖對你的而言不會有好處?!?br/>
“那么你呢?”他忽然轉(zhuǎn)變銳利的視線對上她平靜溫和的大眼,企圖在她向來悠悠然、無所畏懼的晶亮眼眸里發(fā)現(xiàn)些什么。
“我啊...誰知道對你們來說是好還是壞呢...”她低低喃語了一句,忽而雙掌一拍撐進白大褂寬大的口袋中,咧嘴一笑,“我要去買樓下的松花糕了!不然就搶不到了!”
張遠鐸怔怔地看著她風(fēng)一般跑掉消失的身影,久久注視著門口的方向收不回神思....
最近醫(yī)院里的氣氛有一種風(fēng)雨欲來的低壓感,就連常跑急診找茬的外科都開始夾著尾巴乖乖做人了,醫(yī)院大廳門口賣黃牛號的老朋友也都消失得一個不剩,管理層隔三差五大會小會不斷,院里各部的人事調(diào)動也頻繁的讓人人心惶惶,想著誰是下一個要被動的“釘子”。
“哎,那個穿西裝的禿頭是哪位?”辛二嘴里叼著顆棒棒糖,搭了下身邊路過的醫(yī)生問道。
那個醫(yī)生面無表情的瞄了一眼,躲過辛二搭過來的手,死氣沉沉地說了句“某某制藥的供應(yīng)商負責(zé)人?!本退偎俪烽_了。
“......”她是病毒么?會感染么?躲什么呀!還跑這么快!辛二滴溜著炯炯有神的大眼,沒好氣地把嘴里兒童病房那順來的糖果咬得“咔嚓咔嚓”響。
“看看,說什么來什么吧!昨天的器械商呢,今天就是制藥了。你們猜明天是什么?”急診辦公室正休息的幾只散貓圍在一起嘀咕著八卦。
“管它什么,你知道外科新來的那個主任被撤了么?”小貓二號捧著水杯,呼呼舔著茶杯。
“這么快?我還以為就只有其他部門的幾個副級被撤了,怎么那主任上面的人沒了?不是說來頭很大嗎?這一下就嗝屁了也太沒勁兒了!”小貓三號還閑外科現(xiàn)在不夠亂,壞心眼地說道。
“最近醫(yī)院動靜是挺大的喲,連你們都能閑下來了,不容易啊。”辛二單手托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著他們聊,突然冒出一句,嚇得幾只小貓休閑的零嘴、水杯都差點拿翻了。
“哎喲,祖宗喲,您什么時候來的?一點聲都沒有要嚇誰?。 ?br/>
“辛醫(yī)生,你不是在住院部么,怎么過來了也不說一聲?”
“我滴心肝兒喲~不行,辛醫(yī)生你要請我們吃大餐壓壓驚!”
“行啊,可是你們剛剛說的都什么情況呢,我怎么去了幾天住院部就跟外界隔離了似得,什么消息都不靈通啦?!彼直垡簧?,撩起他們手里的吃食丟自己嘴里啃得滿嘴香。
“其實具體的我們也不知道,反正最近查得挺嚴(yán)的,什么亂七八糟的說法都有,我們也是道聽途說隨便八卦八卦啦。”
“對,反正亂他們的,我們只要做好自己本職工作就是了。好事輪不上咱們,壞事也落不到我們頭上。但求問心無愧就是。”
“行啊,我看這整個院里,也就咱急診的人看得夠明白的?!毙炼粲兴嫉匦π?,“誒,時間不早了,我要回去啦,下次再聊哈?!?br/>
“哎...你說了要請的大餐!別忘記!”小貓們死磕上這頓大餐了,臨了也不忘提醒。
“安拉安拉,定位子到時候喊我結(jié)賬!”她揮一揮手,豪氣道。
“耶~”
“有大餐安慰營養(yǎng)不良的我們了!”貓爪子紛紛舉起歡呼,與醫(yī)院其他地方的凝重氛圍形成了鮮明對比。
等到辛二回到張遠鐸病房的隔壁,臨時的治療室時,里面如她所料的空無一人。
要開始了么?張家比她想的還要心急呢??墒请p子星畢竟是鐘明全大半輩子打拼的天下,里面的人脈、渠道,有這么容易一舉拿下、攻克?
當(dāng)然,她也是不看好鐘明全的。憑借張家如今的地位權(quán)勢,小小一個鐘氏,到底是不夠看的。現(xiàn)在,就看他們狗咬狗能撕咬到哪種程度啦。
至于其他,辛二一點不關(guān)心其中的各種細節(jié),醫(yī)院里會變成怎么樣她也并不關(guān)心。一家醫(yī)院的管理者來來去去不論是誰都一樣,干活的永遠都是跑在一線的醫(yī)生、護士,病人心里記得也只有能夠救治他們于苦難的醫(yī)生、護士,誰會去記得醫(yī)院的領(lǐng)導(dǎo)人是誰呢。
在她看來,醫(yī)院亂了才好。只有真正心存醫(yī)德、品質(zhì)高尚的醫(yī)護人員,才會在這樣的亂境中凸顯出其本質(zhì),與那些渾水摸魚的垃圾徹底區(qū)分開來。
政策要改善,那也得從基層人員開始。管理者的調(diào)度,只能在一個時期內(nèi)引導(dǎo)人們循著一個方向走,是好是壞,時間和大眾會給出答案。
“嘀嘀嘀...”口袋里的手機震動起來,把辛二從發(fā)愣中喚醒。她一看來電,漂亮的眼角往上一挑,按下接聽鍵。
“鐘明全今天應(yīng)該不會去醫(yī)院了?!彪娫捘翘?,李泰民站在辛越總裁辦公室,眺望著腳下寬廣的都市叢林,用著比前一分鐘訓(xùn)斥下屬冷冽到有多徹骨現(xiàn)在就有多溫柔似水的聲音,喚著辛二。
“我知道呀。醫(yī)院里現(xiàn)在雞飛狗跳的,他估計有得忙咯?!毙炼纹さ鼗氐?,整個人縮在沙發(fā)上,懶洋洋的。
“你看好戲就成,別摻合,我會擔(dān)心?!?br/>
“呀,我難道就這么笨?能看到他忙的焦頭爛額,被張家打壓,我樂見其成。但趁人之危這樣無恥的事,我還是不會做的?!?br/>
“那就好?!崩钐┟衤犞龐舌恋穆曇?,微微勾起嘴角。
“你打電話來,就是跟我說這個的?”喲,泰民歐巴的聲音感覺起來情緒不錯嘛?
“嗯?!?br/>
“沒別的了?”她又問了一次。
“沒了?!?br/>
“好吧,反正你不說,我差不多也該猜到了。哼,那我就不多此一舉啦。江氏那邊,祝你馬到成功咯?!毙?,她可是有線報的好么!
“謝謝?!钡图兊哪幸?,再也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歡喜,發(fā)出低低的樂音,把女人的耳朵震得微紅。
“什么嘛!我掛了!忙你的去?!本退銢]有被人看到,辛二也覺得臉上燥得很。多丟人吶,就這么聽人家笑笑,就紅了臉...
“好,最近會比較沒有空,別等我電話了。”
“人家才沒有等你電話,我掛了!”說著,某二貨已經(jīng)羞得無地自容,利索地按下了掛斷鍵。
聽到話筒那頭傳來嘟嘟嘟的鳴音,李泰民無奈,卻笑得一臉欣悅滿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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