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偉業(yè)神情平和地坐在電腦桌前,從心臟處慢慢散發(fā)出來的一股溫暖,讓他的嘴角不由自主地翹了起來。這是上天給我的最后一個機(jī)會,我以后一定要好好對待她和孩子,他想。
他打開手機(jī),翻看著通話記錄,那次通話時間雖然不長,但是已經(jīng)是這段時間最平靜的一次對話了。
“再打一次電話吧!”他自言自語地咕噥了一句,突然又怕對方覺得他太刻意了,于是很自然地從床頭的零食箱里拿出一個面包,邊吃邊撥通了她的電話。不等對方開口,他就語氣溫柔而隨意地關(guān)心道:“喂,在干嘛呢?”
霍小柔并沒有立馬回應(yīng),而是沉默了一會兒后,才不大情愿地回應(yīng)道:“沒干嘛,照顧孩子。”
“哦,”對方有些冷淡的語氣,讓他心頭一慌,但是作為一個成熟的男人,何偉業(yè)還是迅速冷靜下來,“我看到相冊里的視頻了,你怎么去醫(yī)院了?是孩子生病了嗎?”
“沒有,只是去給我媽拿點(diǎn)藥。如果沒什么事的話,我先掛了?!?br/>
“怎么回事嘛,我剛打電話,你就要掛電話?。俊焙蝹I(yè)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男人也不能時時順著妻子,有問題還是應(yīng)該提出來的。但是由于此時的他太怕得罪對方了,所以說出來的話與其說是質(zhì)疑倒不如說是撒嬌。
霍小柔一聽對方那慵懶而隨意的語氣,便覺得渾身的雞皮疙瘩一下子都凸起來了,一股子惡心勁兒直直地竄到喉嚨。這到底是個什么神人啊,她想,不是都要離婚了嗎,為什么還這樣子說話呢?
“說話嘛!怎么不搭理人家呀?在照顧寶寶嗎?”何偉業(yè)運(yùn)用著全身地力氣,拼了命一樣地撒著嬌。要不是為了挽回她的心,他才不愿意這樣呢,娶個媳婦真是累死人了!
“呼——”霍小柔從鼻子里呼出一個長長的、無奈的氣,開口解釋道:“是的,我是在照顧孩子!我說你,沒事兒吧?是不是有些話我不說清楚,你就不明白呢?真的,我告訴你,我真不想對你說那些不好聽的話,真的不想說!可是,我感覺我不明明白白地說清楚,你似乎根本體會不出來!”
“嗯呢,你說吧,我聽著。”何偉業(yè)說完,又咬了一口面包。
“好吧,現(xiàn)在我就明明白白地告訴你,你給我仔仔細(xì)細(xì)地聽清楚了!我之前說那些話都是以‘離婚’為前提的!這個,你能明白嗎?”
“什么意思?”何偉業(yè)瞬間愣住了,咬在嘴里的面包忘記咀嚼一下就直接吞了下去,因此被這口面包噎得咳了好幾聲。
霍小柔在對方的示意下,閉上了嘴巴,等到對方平靜下來以后,才開口說道:“好了嗎?”
“你說!”何偉業(yè)的腔調(diào)里已經(jīng)完全沒有了造作的嬌柔勁兒,冷漠和無所謂的語氣里隱隱約約地帶著一絲他自己都不曾察覺到的不安。
“我本來不想說的,但是現(xiàn)在看來,不說不行!”霍小柔又猶豫起來,她依然不想自己親自打破這幻境——現(xiàn)在兩個人先離婚,也許等到以后或許兩個人還有機(jī)會再在一起,畢竟還有一個孩子呢!
“行了,別說那些個場面話了,虛偽不虛偽?有屁快放!”何偉業(yè)已經(jīng)完全失去了理智和耐心,他怎么會給一個即將要傷害自己的人以好態(tài)度呢?
“呵!好,我就告訴你!”依然在猶豫的霍小柔因為何偉業(yè)這一句口無遮攔的話,便明白了對方有多么幼稚、多么不可理喻,深呼一口氣,她仿佛一把上了膛的機(jī)關(guān)槍一樣,一下子發(fā)泄出了自己所有的不滿,“我真的很討厭你父母,我覺得你爸媽特惡心,我無法原諒他們,更加無法原諒毫無作為的你!還有,你知不知道,在我糾結(jié)的那段時間里,我每天都做噩夢;每天夢到自己被你父母罵,然后哭著醒過來,搞得我都開始害怕自己睡著了。我真的不想自己再被罵了,哪怕是在夢里!你完全不知道我有多痛苦,而且你也從來沒有站在我的角度考慮過問題。你呀,不是一個壞人,我也從來沒把你當(dāng)成一個壞人,你就像你所說的那樣并沒有惡意。你是一個聽話的孩子,一個媽媽的寶貝,可是你又太聽話了,完全不會用自己的腦子思考問題。因此,你不是一個好丈夫,更不是一個好男人!你知道嗎,自從我決心離婚那一夜開始,我才安穩(wěn)地睡了個好覺,也因此真正明白對我而言什么是真正正確的選擇!”霍小柔說話的語速越來越快,語氣里也漸漸充滿了怨恨。
何偉業(yè)從未想過霍小柔會有這么大的怨氣,一直以來,他都以為離婚是她父母的意思,可沒想到…,怎么會這樣的呢?他仔細(xì)一想,自己對她那么好甚至可以說是百依百順了,突然又覺得這——她有怨恨——是不可能的事情。那她著急離婚,究竟是為何呢?恍然間,他大悟,悲切而又凄慘地低聲吼著質(zhì)疑道:“你就那么著急嫁人嗎?”
霍小柔‘呵’地冷笑一聲,冷漠地說道:“隨你怎么想吧,我已經(jīng)無所謂了!”
何偉業(yè)一聽,便知道自己的猜測中了靶心,忍不住又是一陣難過??墒羌幢闼傧腼w走,如果他堅持不放手,她又能如何呢?于是,他抱著最后一絲希望,絕望又柔情地說道:“你是不是覺得沒房子啊,你怎么這么物質(zhì)呢?當(dāng)初你是多么天真善良啊,你看看你現(xiàn)在變成什么樣啦!”
“房子?你哪里還有臉說房子呢!什么好聽的話怎么都讓你說了呢,該你做的事兒呢,你可曾做到過一件呢?你覺得現(xiàn)在的我物質(zhì),好,那你倒是說說,我到底哪里變了!”
“你呀,你、你看看你,都不像你自己了!以前的你,不會、不會像現(xiàn)在這樣無理取鬧,會……”怎么不跟我吵架呢,何偉業(yè)想。這是很不符合他的預(yù)期的,按照常理來講,這個時候她不是應(yīng)該說一些無理取鬧的話嗎?
“說不出來的話,我就掛了,寶寶快醒了,我得喂奶了!”說這完這句話,電話那頭的女人似乎在忙什么一樣,好一會兒沒說話。
“怎么不掛啊?小柔啊,我說你——”
何偉業(yè)還沒來及說完,就被掛斷了電話,他的大腦一瞬間就被憤怒完全侵占了,于是口不擇言地發(fā)泄著自己的不滿:“寶寶不過四五個月而已,哪里會吃那么多次奶?。⊙b模作樣也適可而止吧!一個三十歲的老女人,還剛剛生了一個拖油瓶,誰會要你?。 ?br/>
何偉業(yè)舉起手機(jī),恨不得一下子把這個手機(jī)摔個粉碎,可是一想到這手機(jī)的價格,也只能硬生生地把怒火憋了回去。然后,又快步走到床前,把枕頭被子統(tǒng)統(tǒng)扔到地上,整個人跳了上去。他用腳尖在被子上使勁捻來捻去的時候,嘴里也沒停歇地大罵著“賤人、騷貨”。就這樣來來回回使勁踩了幾十回,直到自己氣喘吁吁的了,他才總算消停下來,失去線的提線木偶一樣無力地躺坐在椅子上,直愣愣地盯著天花板,許久沒有動彈。
事情發(fā)展到這個地步,何偉業(yè)并沒有像昨天那樣著急跑去告訴父母。一是因為他覺得告訴父母也沒有什么用處,父母也幫不上什么忙;另一個原因是昨天他才告訴父母妻子可能已經(jīng)原諒自己了,如果現(xiàn)在又跑過去說出真相,那父母會怎么想他呢?他不敢想,也不愿意想。
反正,那霍小柔也不會跑過來跟他父母說離婚的事情,能拖多久就多久吧!他想,萬一霍小柔真的只是嚇唬我呢?
這次通話過后,僅僅過了一天,何偉業(yè)就接到了法院通知的電話,因此得知了后天要開庭的事實(shí)。在聽到法院人員親自告訴他開庭之后,他完全蒙圈了,任由對方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大通,愣是什么也沒聽進(jìn)去。
有什么好聽的,反正都要離婚了,他自暴自棄地想。
法院來的電話真真是打破了他本來還抱有的最后一絲希望。真是讓人意外啊,她竟然為了開庭真的又回去了。她父母也真是夠驕縱她了,隨隨便便就在路上浪費(fèi)了這么多錢,真是夠不知分寸呀!他真的是想不明白,她不是愛孩子嗎,怎么會又帶著孩子坐車回去了呢?孩子才幾個月而已啊,長時間坐車不怕孩子不舒服嗎?僅僅就為了開庭,就這么折騰孩子難道不是狠心嗎?只是因為沒有房子,就著急離婚難道不是物質(zhì)嗎?讓孩子剛出生就變成單親家庭,難道不是自私嗎?還說什么都是為了孩子,為了孩子會這么著急離婚嗎?這根本就是為了著急找下一家,而在趕時間啊,這不是變心又是什么呢?
想想當(dāng)初霍小柔對他百依百順的態(tài)度,再看看現(xiàn)在她對他的那絕情絕義的樣子,還真是冰火兩重天?。∷哉f,女人的心就是六月的天,說變就變了。
“哎,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子呢?”何偉業(yè)囈語一般嘟囔著,滿心的痛苦、無奈都化作了苦澀的眼淚,無法阻止地涌出眼角,無聲而有無力地落到地面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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