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一道身影從六華山上踉蹌而下。
山上多了一方佳人墓,世間多了一位癡情人。
白衣還是那身白衣,只是腰間多了一把楊柳劍,臉上多了幾根零碎須。
白衣入城,徑直奔著溫酒落塌的客棧而去。
看著一襲白衣,溫酒略帶擔憂的問道:“扶蘇,你沒事吧???”
白衣燦爛一笑:“沒事,我能有什么事?
話雖是這么說,但眼眸深處那深沉的悲涼,卻是無法遮掩。
“沒事就好!”溫酒還是有些擔憂。
秦扶蘇笑著捶了一下溫酒的肩膀,說道:“我要入世問道了,我想這么做,依依也想我這么做?!?br/>
“好!”溫酒點頭。
秦扶蘇繼續(xù)說道:“不過還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這事兒我處理不來。”
“什么事?”
“跟我去趟秦國公府!”
......
秦國公府內(nèi),大公子回府的消息傳進了秦國公的耳中。
“即日起封鎖六華山,不準任何人入山!”
秦宴下完最后一道命令,立馬跑出去迎接秦扶蘇,依舊是龍行虎步,依舊是精氣神十足,可只有貼身服侍的人才知道,當楊柳依身死的消息傳來,這位秦國公一夜之間多了幾綹白發(fā)。
對于這個兒媳婦,秦宴從來沒有正面承認過,但這不代表秦宴反對。
相反,秦宴對于這個兒媳婦十分認可,不僅沒有嫌棄她風塵女子的身份,甚至背后做了很多努力。
垂涎天下第九美人的修行者何其之多,豈是秦扶蘇用一個第一境巔峰的柳夜就能護得住的?
走出國公府后,看著臉上長著零碎胡茬的秦扶蘇,秦宴沒來由的眼眶一紅。
“我這位朋友想要和你聊一聊!”
秦扶蘇依舊是往日的那番模樣,可連溫酒都能感受到秦扶蘇的變化,身為親生父親的秦宴又怎么能沒發(fā)現(xiàn)?
“好!”
秦宴打量了一眼溫酒,并沒有拒絕,語氣中帶著一絲威嚴說道:“隨我去內(nèi)堂吧!”
“是!”溫酒應(yīng)聲,主仆二人隨著秦國公離開。
看著幾人離開的背影,秦扶蘇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楊柳依身死,讓他徹底決定入世問道,但是自己的父親這一關(guān),還是要過。
秦扶蘇根本不知道應(yīng)該怎么去開口,所以只能把希望放在溫酒身上。
他也不知道溫酒能不能行,但是他感覺應(yīng)該可以,畢竟無論是楊柳依對溫酒態(tài)度,還是清涼山之事,溫酒都給他畫了一個足夠大的謎團。
這個謎團讓秦扶蘇不由自主的認為他可以完成這件事。
......
不多時,溫酒帶著小知了走了出來。
秦扶蘇立馬迎了上去:“怎么樣?他同意了?”
溫酒不置可否,輕聲道:“秦國公叫你進去!”
“到底同意沒同意???”
“進去看看就知道!”
見溫酒一直故弄玄虛,秦扶蘇一咬牙,走進了內(nèi)堂。
他不叫秦國公為父親,見面不打招呼,永遠是一副不在意的樣子,但其實內(nèi)心深處,秦扶蘇對于自己的父親還是尊敬的。
只不過因為很多事,讓這份尊敬變了味道。
“兒子啊,非要入世問道?”
“嗯!”
“出了靖州,爹可就照顧不了你了!”
秦扶蘇有些震驚,若是放在以前,秦國公絕對不會說出這兩句話,但是今日卻說了出來,難道......
“我知道!”
秦國公沉默片刻,滿臉擔憂的看著秦扶蘇的眼睛,說道:“答應(yīng)爹兩個條件,爹就放你去入世問道!”
秦扶蘇的呼吸驟然加重。
溫酒啊溫酒,你到底是誰?
“可以!”
秦國公說道:“第一個條件,每年都要告訴爹,你在哪里!”
“好!第二個呢?”
秦國公面色突然涌現(xiàn)出些許悲傷:“你已經(jīng)很多年,沒叫過父親了!”
聽到這句話,秦扶蘇沉默許久。
“這與我入世問道無關(guān)!”
秦國公嘆息一聲:“爹知道你因為那件事怪我,但是爹也有苦衷,血流鐵騎、秦國公這種頭銜,豈是輕易獲得的?”
秦扶蘇嗤笑出聲:“頭銜?很重要嗎?”
“唉~”秦國公再次嘆息:“若僅是爹一人,這種頭銜自然是沒什么用,但......唉~算了!”
秦國公擺了擺手:“去吧,每年給爹報個平安就好了!”
說出這句話時,秦國公一點也不像當年的紅流上將,反而更像一個蒼老的農(nóng)家翁。
秦扶蘇有些動容,但還是沒把那句“父親”叫出口,只是磕了個頭,便轉(zhuǎn)身離去,獨自留下欲言又止的秦國公。
......
“溫酒啊溫酒,你到底是什么人?”
秦扶蘇出來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跑到了溫酒的身前,問出了自己的疑問。
自己的父親能夠同意自己入世問道,難保說沒有楊柳依身死的原因,但秦扶蘇清楚的知道,這絕對不是主要原因。
之前父親不想讓自己入世問道,主要是因為擔心,但是這個擔心的組成成分極為復(fù)雜。
不僅僅有著害怕自己最終無法問道成功的擔憂,更是和玄雍城的廟堂傾軋有著千絲萬縷的關(guān)系!
如今他能同意自己入世問道,定然是溫酒抹除了他的擔憂,既讓他相信自己可以問道成功,又讓他覺得來自玄雍城的威脅被消除了。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玄雍城的威脅才是最為重要的,因為這牽扯到皇室。
秦扶蘇以前一直以為父親不讓自己入世問道是因為入世問道和繼承秦國公大位有沖突,,但是六華山這幾天,秦扶蘇徹底想明白了!
入世問道和繼承秦國公位置根本沒有任何沖突,之前的一切不過是自己的父親刻意散播出來的消息!
世襲罔替的國公職位,哪里需要秦扶蘇跑去靖安府攢聲望?
就算是攢聲望,也應(yīng)該去邊軍!
查幾個案子和處理邊患問題帶來的功勛,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
真正的原因是父親想保護自己,才不想讓自己入世問道!
秦國公的忠誠無庸懷疑,但是對皇宮里面那位來說,這任的秦國公不會造反,下一任呢?
等到秦扶蘇手握靖州大軍之時,真的還能甘為人下嗎?
對秦國公府再靖州尾大不掉已經(jīng)成了必然會發(fā)生的事實,真到了那一天,靠誰來打敗靖州軍?
雖然靖州軍不是最強的軍隊,并不難啃。
但靖州與幽州共抗北越,有沒有勾結(jié)呢?
退一萬步講,就算沒有勾結(jié),也不能派幽州軍對上靖州軍,萬一被北越坐收漁翁之利呢?
至于讓血流鐵騎來?
的確能碾壓靖州軍,但是人家會不會來?血流鐵騎真的會對秦扶蘇下手嗎?
這些問題宮里那位都不敢輕視,最好的解決辦法其實就是讓秦國公家的兩位公子內(nèi)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