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溪桐一席話聽得蕭寶兒似懂非懂。
她湊在其耳邊問:“死烏龜,你又躲人家床底啦!這關風塵女子什么事兒,和異族女子有何關系?”
“風塵女子見多識廣,能夠幫秦冒解決一些問題,可能因為說漏嘴被殺了。異族女子不會在梁地逗留很長時間,作為秦冒的擋箭牌最好不過。他扛走你的那夜,為何要帶兵前往酒肆?為何不回家解決問題,非要選在兵營?如此高調的行為簡直就是欲蓋彌彰。”
事情被姚溪桐這么一分析,聽起來挺有道理。蕭寶兒把頭枕在他肩上,追問:“照你的意思,即便他把我留在房間也不會發(fā)生什么?”
“他對你的情感非常特殊,留你下來肯定有事發(fā)生,關鍵是你能接受多少?”蕭寶兒忽然抓住他的手,問:“如果手筋和腳筋都接上,你的武功會不會恢復?”
姚溪桐反問:“我會武功嗎?我不記得了?!?br/>
“你的武功很好,為了找我曾殺死很多人?!?br/>
姚溪桐實在不知蕭寶兒如何知曉李林村的事情,只能說,“很抱歉,我什么都不記得了?!?br/>
“你殺人,又救人,被你救過的人恰巧救了我和蘇蘇,讓我們有機會躲進皇宮?!痹掍h一轉,她道:“即便是把海水舀干,我也要找到古墓把你治好?!?br/>
蕭寶兒用另一種方式回答了姚溪桐的問題,為了救姚溪桐,她可以犧牲一切,沒有什么是接受不了的。
“瀟瀟,過去的事我不記得了,但我曾經說過,傷勢痊愈之后,我要去找一個女子,不會同你們在一起。你為我這樣做值得嗎?”
蕭寶兒沒有回答,只問:“我要怎么做秦冒才會讓我們一行平安抵達宋地?”
姚溪桐低聲說了一些兩人相處時需要注意的方式方法。
蕭寶兒完全聽不懂,忍不住問:“為什么我要打他?為什么要讓他喊我女王?這樣做真的可以嗎?”
姚溪桐解釋道:“秦冒有一個強悍的身體,卻沒有足夠強悍的靈魂?!?br/>
“他通過一系列強硬手段維持著自己在他人心中固有的印象,但在靈魂深處,他渴望被識破,被征服,讓被壓抑的懦弱得到釋放?!?br/>
“當有那么一個人能夠高高在上的欺辱、責罵、甚至是毒打他,相信他會從反抗變成接受,繼而卑微成一條狗。每當痛楚發(fā)生,不管是被拳擊還是鞭打,他都有理由覺得是那個懦弱的自己正在拿著武器撻伐別人。足夠和痛苦和折磨能喚回他長久缺失的興奮和滿足。”
蕭寶兒嘆了口氣,“打人要痛,又不能太痛,還得察言觀色瞧他是否歡喜。這樣的女王一點兒意思都沒有,就不能讓我吃吃喝喝當個什么都不干的女王嗎?”
聽到這么沒志氣的話,姚溪桐暗自發(fā)誓,一定會讓蕭寶兒當個吃吃喝喝什么不用干的女王。
說完正事,蕭寶兒靠著姚溪桐不肯挪開。姚溪桐有些貪戀這種溫柔,卻逼著自己說,“瀟瀟,天氣熱,你能躺遠一些嗎?”
“涼拌海蜇絲是什么,好吃嗎?”
“你中午沒在秦冒那兒用膳?”
蕭寶兒開始撒嬌了,用力在姚溪桐頸窩那兒蹭著,可憐兮兮的說,“我去的時候他剛吃完,什么都不剩,饞死我了?!?br/>
“你們晚膳吃什么?”
“荷葉糯米雞,一人一碗,入口咸鮮,吃多了卻有些膩味兒。”
“你沒喝湯嗎?”
蕭寶兒瞪大眼,奇怪的問:“有湯嗎,我看船員就端來兩碗糯米雞,和兩盅茶水?!?br/>
姚溪桐笑了,“梁人喝湯習慣獨食,每人一盅,不會用大碗盛出來分食?!?br/>
“為什么湯汁看起來那么清淡,一點兒葷腥都看不到?”
“為了養(yǎng)生,湯汁起鍋的時候會過濾掉葷腥。再說了,糯米雞已經那么油膩,搭配的湯汁肯定要清淡為主?!?br/>
說罷,他又詳細說了涼拌海蜇絲這道菜。還在說著,就發(fā)現(xiàn)蕭寶兒早已靠在他胸口睡得非常香甜,
半年之前,他定會好好享受這種被人信任和依靠的時光。如今同心蠱未解,局勢又那么復雜,如果找不到古墓,無法治好身體,他要如何保護蕭寶兒?
翌日,蕭寶兒又被秦冒喊走,一夜未歸,直到中午才回來。見她穿著秦冒的衣裳,拿著一只烤小鳥吃的正歡,蘇蘇偷偷看了眼姚溪桐,此人面色平靜,這模樣讓蘇蘇相信他是真的失憶了。
蕭寶兒嘗試了一下姚溪桐的方法,對秦冒果然有用。
當這人被打得嗷嗷直叫,哭天搶地時,嘴里突然冒出很多關于聞人家族和秦家的事情。哭訴世道艱難,壓力太大,人生不易……
蕭寶兒有些后悔用力過猛,不小心知道那么多秘密,還有機會下船嗎!
打人的累了,被打的昏了,蕭寶兒老老實實地守了秦冒一整夜。
天亮之后,秦冒恢復了理智,估計想要殺人滅口,又覺得殺了蕭寶兒很難再找到一個下手可以那么狠,又不至于將他打傷打殘的人。況且他最狼狽的模樣已經被蕭寶兒瞧見,若換個人讓他再來一次,還真有些不適應。
蕭寶兒知道秦冒在想什么,發(fā)誓道:與秦冒之事不會傳入第三人耳,無論聽到什么都可以當成沒有聽到。
秦冒有些不信蕭寶兒,他的第二任妻子就因為無意泄露了秘密被滅口。
蕭寶兒承認了自己的身份,告訴秦冒,北遼人的誓言貴比千金,她從不會拿誓言開玩笑。
秦冒對蕭寶兒的身份一點兒也不吃驚,早在聞人睦月上船要人那天,他看到姚溪桐的樣貌就猜出了他的身份,繼而猜出蕭寶兒的身份。
秦家與馮姝不太對付,任何關于馮姝的動向秦家都比較關心。很快就打聽到有人找過馮姝,并被其扔出了鷹巢……
秦冒耿直,蕭寶兒爽快,話一說開,兩人很快就達成共識。
蕭寶兒需要乘坐秦冒的船只去宋地,秦冒需要蕭寶兒幫忙解決心理問題。在此基礎上,秦冒不介意成為蕭寶兒的狗,稱呼她為女王大人。
一旦到了目的地,他們之間沒有任何關系,蕭寶兒的危機與他無關,秦家所面臨的危險也與蕭寶兒無關。
北遼人重誓守諾,蕭寶兒沒跟任何人提起關于秦冒的一切。待在船上這些日子,秦冒只要一喊,她就跑過去痛毆這人一頓,看著他發(fā)狂流淚,并在他不清醒的時候保證房間里的一切不會讓任何人知曉。
蕭寶兒成了秦冒的靈丹妙藥,這人每次被打就好像在根治痼疾一般,簡直上癮了都!
眼見十日一晃而過,船只要靠岸補給,并接個客人,秦冒大喊著要下船找個女人來好好感受一下。
蕭寶兒將手里吃了一半的烤小鳥塞入他口中,不客氣地訓斥:“以后別在我面前說這些話題,聽著就煩?!?br/>
秦冒又高又壯,卻像孩子一樣跪在地上,砸吧砸吧嘴就將烤小鳥吞入腹中。“女王大人,謝謝你賞賜的食物。這么珍貴的烤小鳥給了我,今兒你吃什么肉?”
“你的人不是要下船補給嗎?牛羊肉給我弄點兒上來,整日打海鳥,骨頭多過肉,難吃死了!”
商船靠岸休整一日,秦冒要迎客,還要找女人,根本沒有時間管蕭寶兒。
船上的人都把蕭寶兒當秦冒的寵姬,也沒人敢管她,只見她看著碼頭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問:“這地兒歸誰管轄?到宋地了嗎?”
姚溪桐道:“這是梁地境內最后一個碼頭,過了這里就會進入無人管轄的海域,差不多還有十日,我們能到宋地首邑沐川。如果要去無常村,不等到沐川我們就要提前下船?!?br/>
自從蕭寶兒成了秦冒的“寵姬”,她帶著的幾個人也都有了更好的待遇。
馬鮫和八扣原本就是漁民,被安排到船上當水手,包吃包住還有薪水,兩人挺高興。
猴子正在學習升帆,每日坐在桅桿上就不下來,靈巧的身手幫了船員很大的忙。
蘇蘇又恢復了坐在房間安靜繡花的日子,偶爾得閑也會去廚房弄幾樣小菜讓蕭寶兒換換口味。
秦冒私下找過姚溪桐一次,后者卻說什么都不記得,沒有與秦冒深談。
猴子坐在桅桿上看人,眼見碼頭上有個熟人,他“刺溜”竄下來對蕭寶兒嚷嚷道:“我瞧見碼頭有個熟人,你瞧見了嗎?”
蕭寶兒沖著秦冒迎接的客人努努嘴,“你也認識朱志高?”
猴子頭一次見朱志高,之前只是聽說,他看了一眼,接著道:“我瞧見馮遺在碼頭上?!?br/>
姚溪桐問:“誰是馮遺?”
蕭寶兒開始和講述幾人到齊地途中與馮遺相遇的事情,要說蕭寶兒就這點好,問什么答什么,只不過喜歡掐頭去尾。
比如馮遺,只說與父女兩人在林中相遇,知道他們要去烏國任職,一行在若蘭寺投宿。只字不提她去殺莫大的途中不小心殺了田令尹,以及答應嫁給田霽一事兒。
兩人交頭接耳時,蘇蘇自發(fā)下船去尋馮遺,說是要問他為何不去烏國任職,跑梁地來干嘛?
海上風大,她往淡藍色的衣裙外面套了件白色紗衣,長發(fā)挽了個墜馬髻,踩著海風就朝甲板上行去。
朱志高正在打趣秦冒,“秦兄,你這下船就跟我要美人的事兒可別讓船上的寵姬知曉,我聽說你在來路上可瀟灑了……”
秦冒很喜歡朱志高。
包子鋪聯(lián)系秦家,希望他們能和朱家聯(lián)手拓展海上生意時,他壓著不快見了朱志高,瞧其太過年輕,有些不滿朱家的態(tài)度。都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朱家這位繼承人也不知道行還是不行。
船只一出海,朱志高吃苦耐勞的精神讓秦冒的屬下贊嘆不已,朱家提供的貨物也保質保量,只好不差。
秦冒因此對朱志高另眼相看,只覺包子鋪從不欺人,無論是提供什么服務,還是推薦合作伙伴都選最好的。
“你就說有沒有美人,你這若沒有,我一會兒去市集找個?!?br/>
“有批異域舞姬,客人定好的貨,不能給你。倒是有個落單的小丫鬟還不錯,要不你收用了?”
朱志高尚未娶親,一個自幼與他相熟的小姐追他追到了出海商船上。他得到信息讓屬下把小姐送了回去,卻忘了送小姐的婢女,一路帶著甩也甩不脫,秦冒若想要最好不過。
一聽是黃花閨女,秦冒心里有些打鼓。想到蕭寶兒“教育”過他,比起什么都懂的花坊女子,黃花閨女的好處就在于什么都不懂。
“行,把人送到我房間,該付多少錢你說話?!?br/>
朱志高突然瞥見蘇蘇,海風將她身上的紗裙吹得飄舞紛飛。見其貌美如花,身段婀娜,忍不住打趣道:“秦兄,我若有如此美人等在屋里,哪還會想要其他女子?!?br/>
蘇蘇遠遠地給兩人行禮,輕聲說,“冒將軍,小女子瞧見碼頭上故友的身影,能否下船將他接來?!?br/>
秦冒點頭同意,繼而對朱志高解釋,“一個客人的使喚丫鬟?!?br/>
朱志高嘆道:“風姿如此出眾的女子只是一個使喚丫鬟,秦兄的客人真了不得?!?br/>
蹲坐在桅桿上的猴子見蘇蘇下船,跟著也去了碼頭。朱志高眼見一只猴子從船上跳到碼頭,嘴里大呼“等等我……”驚駭?shù)膯枺骸扒匦?,我沒聽錯吧?那猴子會說話?”
秦冒淡定的說,“一個客人的小廝?!?br/>
朱志高問:“同一個客人?”
秦冒苦笑,不打算多談。船上載著蕭寶兒的事情還是低調點兒好,這人可是被大夏全境通緝的公主。
事與愿違,越想藏的人反而越藏不住,蕭寶兒就那么大方的走上甲板朝著朱志高喊,“朱公子,好久不見?!?br/>
朱志高的面部表情非常精彩,呆滯,欣喜,又飽含擔憂。他抬眼看著秦冒,“她就是你說那位客人?”
秦冒嘆了口氣,怎么就忘了這個公主闖禍的時候正好在宋地,認識朱志高一點兒也不奇怪。他道:“你去忙吧,負責生意的管事我認識,美人的事兒我自己去跟他說?!?br/>
朱志高隨著蕭寶兒朝房間走去,好容易鼓足勇氣說了句,“你沒事真好,我曾囑咐家人暗地里給你提供幫助,怎知你那么快就離開了宋地。我……”剩下的話語被吞到了肚中,不為別的,他瞧見房間里還有別人。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