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豈當時的確是有些郁悶的,后來他課上的孩子告訴他,那個男孩沒有名字,是住在破廟里的乞丐。
“那他為什么來這里”蘇豈問,“是想聽課嗎”
孩子們根不關心乞丐的事,嘻嘻哈哈地就鬧開了。蘇豈后來才從一同教書的孟夫子那里得知,男孩的確是想讀書的,但因為交不出學錢,私塾長也不讓他進課堂聽課,他就只能經常躲在外面偷偷地學。
蘇豈離開王府時什么都沒帶,身邊現銀也不多,教書的錢剛好夠維持生活罷了,想幫那男孩也是心有余力不足。
他素來是不多管閑事的,但不知為什么對那個男孩很是同情或許是因為在他的身上,依稀能看到自己少年時候的影子。
過了幾天,蘇豈教書的時候又隱約看到了那男孩,等下課后出了門,蘇豈卻發(fā)現那男孩靠坐在爬滿了藤蔓的墻邊,抱著膝蓋將頭埋起來,很脆弱無助的模樣。
孩子們都歡快地回家了,似乎沒有人注意到他,蘇豈走過去蹲下身,拍了拍男孩瘦弱的肩膀“你怎么坐在這里”
男孩沒有回應他,一動不動的像是睡著了似的,蘇豈察覺有些不對,把他頭抬起來,這才發(fā)現他臉色非常不好看,嘴唇干裂發(fā)白,額角都是冷汗,雙頰卻泛著不自然的潮紅,明顯是發(fā)燒了。
男孩迷迷糊糊地醒了一瞬,試圖想揮開蘇豈的手,但顯然他早已經一點力氣也沒有了,很快又昏睡過去。
蘇豈探了探他額頭,確定他燒得厲害,微微嘆了口氣,把人背起來,往自己家里走去。
私塾和城郊的屋子還有一段山路要走,幸虧男孩不重,蘇豈背他雖然有些勉強,但也總算是撐到了家里。
他自己就是經常生病的,因此家里總是備著些草藥,他把男孩安置在唯一的一張床上,蓋好棉被,然后到外面的院子里生了火給他煎藥。
把藥喂給男孩之后過了會,見他臉色好些了,身上的溫度也退了,蘇豈才微微放下心來,出門去買吃的去了。
男孩在他走后不久就醒了,他記得他昏迷前發(fā)燒燒得很痛苦,像是隨時要死去一眼,睜開眼睛的時候,有些慶幸自己還活著。
他并不是蜷縮在某個冰冷的墻角,也不是躲在昏暗的幽巷中,而是躺在一張溫暖舒適的床上,身上蓋著干凈的棉被男孩安靜地躺著,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正在夢中,但他不敢輕易打破這樣的夢境。
大半個時辰后,蘇豈帶著一大盅熱乎乎的香菇粥回到屋,輕輕地打開房門,見男孩還安靜在床上睡著。他走過去,卻發(fā)現男孩其實已經醒了,他躺下的時候額前的碎發(fā)散到了一邊,露出明亮有神的雙眼。
“你醒了啊?!碧K豈把粥倒進碗里,端到床邊,“吃嗎”
“是你”男孩似乎認出了蘇豈。
“你記得我”
男孩點點頭,他記得蘇豈是因為他長得很好看,他坐起身子,卻沒有接蘇豈手里的粥,而是看了一眼周圍“這是你家”
男孩最多不過七八歲的樣子,這么的孩子,蘇豈卻從他的語氣里聽出了某種謹慎和心翼翼的味道。是因為受了太多的苦吧,所以不敢輕易相信別人,就算是善意也要先試探一番才會勉強接受。
蘇豈把碗直接塞進男孩手里,轉身到桌邊給自己也盛了碗粥,漫不經心的道“你怕我”
男孩聞言猛地搖頭。
蘇豈覺得有趣,溫和地道“那你怎么不敢吃我給你的東西”
畢竟還是孩子,被他這么一,男孩只是略微猶豫一瞬,就吃起了碗里的粥。最初還是慢慢地一勺勺地吃,但他或許是真的餓了,很快就連勺子都不用了,直接就著碗口往嘴里倒,吃完還有些意猶未盡。
男孩沒有他還想要,蘇豈看出來了,但只是從他手里收回了碗,淡淡道“你應該很久沒吃過東西了吧就算是餓,現在也不能吃太多,不然傷胃。”
蘇豈下意識地就了這么些話,完他自己都有些失神,這些話似乎是那個男人從前經常會對他的蘇豈搖搖頭,把腦子里的胡思亂想打發(fā)掉,只是有些悵然他竟然還會想起那個男人。
更讓他悵然的是,在他們形同陌路之后,他竟然能把那個男人當做回憶的一部分,那么平靜地就想起他。
蘇豈把碗拿走,男孩難免有些失望其實他才在乎傷不傷胃什么的,他過得就是饑一頓飽一頓的生活,如果有東西吃,有的時候就算是吃不下也會硬塞進胃里,要不怎么度過那些饑餓的時候呢
但是他沒有什么,在蘇豈轉身放東西的時候,也掀開被子下了床,穿上他破舊的鞋子,對蘇豈“今天謝謝你我走了。”
蘇豈看看外面天色,皺了皺眉,攔住他道“現在已經很晚了,夜里山路難走,你今天先睡這兒吧?!?br/>
他知道男孩即便是回到城里,也沒有可以棲身的地方,夜里天寒,如果他住回破廟,豈不是又要生病了
男孩想搖頭拒絕,但他心里似乎有某種微弱的渴望背叛了他,他習慣孤零零的凄慘的生活,但那不代表他就喜歡那樣的生活。
每次在私塾里看到那些讀著書的孩子,他都會羨慕他們,不僅僅是因為他們有書讀,更重要的是他們有人陪伴,有人關愛那是即便再堅強的孩子,也會想要得到的東西。
蘇豈似乎一眼就看穿了男孩的心思,但他知道這樣還不足以讓男孩接受他的好意,還需要一個更大的臺階,于是他道“但是我救了你,還買吃的給你,你總得做點什么報答我吧”
男孩眼里明顯閃過一絲無措“要我怎么報答你”
“嗯”蘇豈似乎認真地想了想,然后突而一笑,指了指桌上的兩個空碗,“你去替我把碗洗了。”
“洗碗”男孩似乎沒想到所謂的報答就是這樣的事。
蘇豈依舊神色溫和“對啊?!?br/>
男孩聽話地把碗拿出去了,院子里打著幾桶涼水,天氣極冷,放在外面就差沒結冰了。男孩也不知道要兌些熱的,就著其中一桶就把碗洗了,回來的時候一手拿一個干凈的碗,雙手被凍得通紅。
男孩當晚就在蘇豈家里住下了,雖然只有一張床,但是兩個人擠擠也不成問題。或許是因為床太舒服,第二天男孩醒得很遲,日上三竿的時候才睜開眼睛,蘇豈不在,應該是去私塾給孩子們上課了。
男孩想離開,但想著怎么也該和那人告?zhèn)€別,畢竟他收留了他一晚,而他甚至還不知道他的名字
蘇豈中午的時候回到屋,似乎并不意外男孩還在,他換了身衣服,就在院子里的爐灶旁煮午飯。
男孩透過窗戶望見他,忽然覺得這個教書的夫子看起來年紀也不大。身形瘦削,容貌俊秀,是個很特別的人。他雖然住的簡陋,穿的也樸素,但就是給人一種清貴而從容的感覺,那就是所謂的氣質吧
男孩也不知道自己從哪一刻開始,就對蘇豈產生了一種親近和欽慕的感覺,可他為什么對自己這么好呢
蘇豈在爐灶旁折騰了一會兒,就端了米飯和兩盤菜進屋。菜色相當簡單,一盤土豆絲,一盤青椒雞蛋。
男孩覺得蘇豈這樣的人,就該讀讀書寫寫字,或者畫個畫,下廚做菜這樣沾滿了塵氣的事不適合他。
事實證明蘇豈的確也不大會做菜男孩吃到的土豆是夾生的,青椒是帶籽的,雞蛋里面還有碎殼,做的最好的就是米飯,配著口味偏咸的菜吃起來剛剛好。
蘇豈似乎習慣了自己做的東西就是這樣的,夾了一筷子雞蛋,看到蛋殼的時候很平靜地用筷子戳掉了。
“你”目睹這一切,男孩有些不知道該什么,半晌有些訥訥地道,“晚上我做飯給你吃吧?!?br/>
蘇豈一愣“你什么”
男孩有些尷尬地轉過臉,似乎竟然有些羞赧,輕聲道“你不是救了我嗎我做飯給你吃,就當是報答你了?!?br/>
蘇豈一時沒有話,半晌忽然放下筷子道“你如果愿意的話,可以一直住在這里,就當是陪我吧?!?br/>
“什么”男孩似乎反應不過來,他從沒有想過有人會愿意收留他,如果他和眼前的人住在一起,那他以后是不是就有一個家了他是不是就不再是孤身一人了他難以控制自己的情緒,聲音都有些哽咽地顫抖,“為什么”
蘇豈笑了笑,坦然道“可能是因為你和我以前很像吧,看到你,我會想起很多過去的事”
男孩不知道自己該不該追問,但他覺得蘇豈的神情似乎埋藏了很多心事。
“對了,你叫什么名字”蘇豈道,“我聽私塾的孩子,你沒有名字,是真的嗎”
男孩搖了搖頭,聲“我叫蕭明遠?!标P注 ”xinwu” 威信公眾號,看更多好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