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昨日突然變天,氣溫驟地下降,導致醫(yī)院的生意很好。
張暖在醫(yī)院里來回穿梭,掛號找醫(yī)生找護士,忙活了半天,宋堯才吊上輸液袋。之后,她又馬不停蹄地出去買清粥。本來她昨晚休息得就很差,經(jīng)過了一系列的忙碌后,臉色更是蒼白至極。
在她提著褐色紙袋拐過走廊,推開病房的門時,突然聽見旁邊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扭頭看過去,是陳凌。
陳凌見她氣色很不好,便走過來問:“你怎么在醫(yī)院?生病了?”
張暖搖搖頭,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一袋子藥:“我突然發(fā)現(xiàn),原來我的體質才是最好的。”
陳凌不解。
“要是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進去了。”她沒有做出解釋,直接就踏出一步要進房間。
陳凌沉聲說:“我有事。”
“那你先等我一會兒。”
張暖腳步?jīng)]有絲毫停頓,徑自進了病房,看見宋堯靠在床頭,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她?!澳愀陕镆@么看我?”她走到宋堯床邊,將一碗清粥從紙袋里端出來放在柜子上。
宋堯面上神色柔和,唇邊帶著一絲笑意:“我怕是我燒糊涂做夢了?!?br/>
“我也怕你是燒糊涂了。”張暖將病床上自帶的小推桌移到他面前,接著把粥盒蓋子揭開,撕開白勺子包裝,將勺子反放在粥里,一并放到桌子上?!叭f一你病一好,不認這筆賬怎么辦?到時候我上哪兒哭去?”
“你都是宋二狗的媽媽了,我還怎么賴賬?”宋堯揚眉輕笑,拿起勺子撇了撇粥上的白膜。
張暖臉頰略微發(fā)紅,“……你慢慢吃,我出去一趟?!?br/>
“好?!彼螆蜉p點下頭。他早就看見了在門外走廊里站著的陳凌,而陳凌也一直炯炯地在看著他。兩個男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激出一種意味不明的火藥味。
但火藥味的苗頭一出來,陳凌就率先別開了視線。他先前的目光是無意識的,后面的行為則是有意為之的。
“說吧,什么事?”張暖出來后就輕輕帶上了門,生怕吵著宋堯。
陳凌舔舔上顎,一副公事公辦的嚴肅樣子:“社里招聘編輯,面試定于下周一,你要來當面試官嗎?”
“到時候把初定錄取名單給我就好?!睆埮瘎傉f完,忽又想起了什么。“對了,你下周能上班嗎?”
“不過是小病,吃點藥就好了?!?br/>
張暖低著頭沉思一會兒,“算了,你再多休息一周吧。最近生病的人挺多的,你多注意身體?!?br/>
“嗯,那我走了?!标惲璨莶菡f了一句,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同樣是生病,同樣是入院。張暖對他,只是一句“注意身體”;可對那個男人卻是親自陪伴,怕買的粥涼了,就讓他等在外面。
待遇千差萬別。
他知道,是時候收收心了。
而張暖一回病房,宋堯就放下勺子,拍拍床邊說:“過來坐這兒?!睆埮哌^去遲疑地看了一眼床邊,然后緩緩地坐到了陪護椅上。
“這樣你離我好遠?!彼螆蛎蛎虼剑樕犀F(xiàn)出委屈的神情。
張暖不敢抬頭看他,小聲說:“沒事,我能聽見你說話?!?br/>
宋堯將粥盒往前一推,“怎么突然對我有戒備心了?”
“沒有啊……”張暖知道他吃好了,便站起來把粥盒蓋好裝回袋子里,復丟進垃圾桶,而后又把小推桌移回原位?!澳阆群煤盟挥X。”
宋堯看著她那疲乏的面容,乖乖點頭。
張暖幫宋堯把枕頭放平,扶著他躺下去。她坐回陪護椅,見宋堯閉上眼睛,好像已經(jīng)睡著了。她就再也受不住困倦來襲,趴在床邊漸漸陷入沉睡。
不多久,宋堯緩緩睜開雙眼,悄悄偏首看向旁邊的張暖。他伸出一只手柔柔撫上她的長卷發(fā),骨節(jié)分明的手指在發(fā)間細細摩挲著,恍若在編織著一張凝聚了柔情蜜意的溫柔網(wǎng)。
可他的眼神由柔和慢慢變得恍惚惆悵。
十年前,在張暖的身上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他很想了解清楚,但張暖似乎并不希望讓他知道。
可從目前情況來看,林筑已經(jīng)成了張暖的禁忌。
他根據(jù)林筠與張家的特殊關系,大概可以猜到一些了。不過他早在加拿大的時候就答應過張暖,不去打聽她的事。他不喜歡人前一套背后一套的做派,所以他決定不去暗中調查。
他等著有一天,張暖能對他敞開心房,親口告訴他這一切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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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暖醒來時,正好撞見宋堯在撐著臉頰眼里含笑地看著她。她神經(jīng)一緊張,慌忙直起腰,不經(jīng)意間看見輸液袋已經(jīng)不見了,而宋堯的左手手背上貼了醫(yī)用白膠帶?!拔胰ィ闶裁磿r候輸完的?”
“就剛剛?!彼螆蜃鹕恚缫汛┐髡R。很顯然,他一直都在等她自己醒過來。
“你燒退了嗎?”張暖傾身上前,伸手探探他的額頭,試出不燙了以后,放心地長舒一口氣?!疤昧?,我們可以回家見二狗了?!?br/>
宋堯笑著點頭,重復了下她的話:“是啊,可以回家見二狗了。”
張暖頓覺很難為情,不自然地站起來,將醫(yī)生開的藥與手提包一并提在手里?!暗轻t(yī)生說,明天你還是要來輸液,現(xiàn)在的天氣容易感染病毒?!?br/>
“嗯,好。”宋堯應下來。
張暖與宋堯出醫(yī)院時已經(jīng)是中午十二點了,兩人便在外面找了個地方,簡單地吃了一頓清淡的午飯。
吃完飯,兩人一起回到家,喂了宋二狗一把貓糧與兩條小魚干零食。宋二狗吃飽后就一躍跳上了沙發(fā),拼命往張暖的懷里鉆。
張暖一邊摸著它的腦袋替它順毛,一邊對宋堯說:“你要不要再去睡會兒?”
“再睡的話,那我晚上可就睡不著了?!彼螆蚰贸霎嫲澹帜勉U筆熟練地轉動著,眼睛在畫紙與張暖之間來回移動,似乎在比劃著大小比例。
張暖小聲吐槽:“你畫了有十幾張了吧?到現(xiàn)在都沒一張讓你滿意的嗎?到底是我長得丑,還是你畫得爛啊……”
“你這問題提得好?!彼螆蛭⑽⒁恍Γ拔耶嫷迷贍€,也有人想要廢稿啊?!?br/>
張暖一時噎住,不知該說些什么。
宋堯往她身邊靠了靠,揚起唇角道:“所以我要多畫點,就當是交房租了?!?br/>
張暖微沉口氣,悄悄瞧了眼宋堯,而后試探著問:“我很久以前就想問你,你是什么時候學美術的?當初分科的時候,班里人看見你選了藝術,都驚訝得要死。”
宋堯稍稍想了想,“十二歲,算是起步比較晚的了?!?br/>
“可明明你的數(shù)理化那么好,我還以為你一定會選理化呢?!睆埮H為不解。
宋堯聽了她的后一句話,腦子忽地怔了下,而后有些恍然。他剛想說些什么,但一想到會提到林筑,就臨時轉換了話語。“做畫家很自由,我不喜歡被拘束。”
張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又不無遺憾地說:“只可惜我只見過一次你的畫,到現(xiàn)在我都還記得那幅畫的樣子,是一雙特別好看的眼睛對不對?”
“暖暖,原來你這么自戀啊?!彼螆虻托σ宦?,長而密的睫毛上掛滿了真切的笑意。
張暖聽得一臉懵逼?!鞍??”
“難道你看不出來,”宋堯湊近她的耳邊,低聲耳語,“我畫的是你的眼睛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