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策被他看得發(fā)毛，道：“你看著我做什么？”

    “其實(shí)我跟你姐……”

    王笑話到這里，又停了下來。

    他實(shí)在不知道怎么。

    “嘁?！鼻匦哂l(fā)神秘起來，壓低道：“你真當(dāng)我姐喜歡你？”

    王笑眨了眨眼，一時(shí)有些迷茫。

    秦玄策又喝了一杯酒，卻見王笑撓了撓頭，又往院門外看了一眼。

    “你真在等錢承運(yùn)？”

    “不然呢？”

    “我們接著來玩真心話大冒險(xiǎn)呀。”秦玄策提議道。

    王笑頗有些意外：“我們倆玩？”

    秦玄策卻已拿了兩顆骰子出來，在手里晃了晃，道：“放心，我不出老千?！?br/>
    ……

    好不出老千，結(jié)果秦玄策卻基本都是贏。

    “你等錢承運(yùn)干嘛？”

    “他應(yīng)該是想和我談，我跟他都想交好王公公，一起當(dāng)殉?！?br/>
    “你不怕錢承運(yùn)有別的陰謀？”

    “不怕啊，我有后手?！?br/>
    “嘿嘿，”秦玄策笑了笑，問道：“你的后手……是盧次輔吧？”

    “你怎么知道？”

    “是我在問你?！鼻匦咭环鲜氯缟竦母呱钅?，道：“不過告訴你也沒事，我看出來的，現(xiàn)在全京城都在盯著王芳，但所有人卻都忘了，王芳是盧次輔推上去的。”

    王笑吃了一驚，道：“你竟還能想到這層。”

    “盧次輔將王芳推到前面來當(dāng)障眼法。他自己呢？背底里想玩什么花樣？”

    王笑道：“我怎么知道？我又不是他的心腹?！?br/>
    “真心話？”秦玄策挑眉道。

    王笑道：“這種事我能嗎？”

    “能?！鼻匦咭槐菊?jīng)地道：“這可是真心話的游戲，你要信得過我，你就。”

    兩人又?jǐn)S了骰子，秦玄策問道：“老家伙不會(huì)是想逃吧？”

    “我又不是昆黨，他也沒告訴過我?！蓖跣嘈ζ饋?，“但看昆黨的賬目，有可能是在準(zhǔn)備這事?！?br/>
    秦玄策皺了皺眉，隱隱有些氣鼓鼓的樣子。

    過了一會(huì)，他又問道：“你覺得，我秦家能不能守住遼東？”

    王笑不語。

    秦玄策道：“真心話?！?br/>
    “只看你們姐弟倆不務(wù)正業(yè)的樣子，還用嗎？”

    秦玄策張了張嘴，忽然有些泄氣起來。

    “如果連盧次輔都這樣，我真的好失望。這些年，也只有盧次輔還在支持祖父守遼了?！彼L(zhǎng)嘆一聲，有些蕭索地道：“如果連他都想逃，我秦家還守什么……”

    王笑低頭，見桌上的兩個(gè)骰子，自己是般，秦玄策是十點(diǎn)。

    秦家還守什么？

    這個(gè)問題就不太好回答了。

    “我也不知道啊?！蓖跣@了口氣，道：“你們整要守這大楚的江山社稷，但我覺得，要守的不應(yīng)該是一個(gè)一個(gè)活著的人嗎？遼東百姓，關(guān)中百姓，中原百姓……”

    “唉。你不懂的。”秦玄策嘆了口氣。

    兩人擲骰。

    秦玄策問道：“你覺得，我可以成為當(dāng)世名將嗎？真心話?！?br/>
    王笑翻了個(gè)白眼。

    “快?！?br/>
    “真心話？”

    “嗯?！?br/>
    王笑支支唔唔道：“反正我覺得……那些名將……不是像你這樣玩……”

    “哈哈哈?！鼻匦咝Φ溃骸澳闶沁@么覺得的啊？我祖父卻是我成不了名將是因?yàn)?，我太聰明了。?br/>
    “太聰明？”王笑奇道。

    “不錯(cuò)?！鼻匦邍@了一口氣，很有些遺憾的樣子：“可惜啊，我太聰明了。”

    他見王笑不解，便解釋道：“人如果太聰明，便容易……明哲保身，如這楚朝的官員一般。比如，若我在秦時(shí)，面對(duì)名將章邯、王離率領(lǐng)的四十萬大軍，便不會(huì)如楚霸王背水一戰(zhàn)?！?br/>
    “若我在宋時(shí)，我心知高宗心意，便絕不會(huì)如岳武穆接連北伐、揮師中原……我祖父，像我這樣的油滑之人，一輩子都成不了名將，倒是當(dāng)個(gè)文官適合，所以把我打發(fā)到京里來了?！?br/>
    “當(dāng)文官？你居然還有功名嗎？”王笑驚道。

    他不由對(duì)秦玄策刮目相看。

    秦玄策氣道：“我就打個(gè)比方！打比方懂嗎？”

    “但你心里，想當(dāng)個(gè)名將嗎？”王笑問道。

    “當(dāng)然?！?br/>
    王笑道：“我覺得，項(xiàng)羽也好，岳飛而好。他們并非不聰明，而是……有信念?！?br/>
    “何為信念？”秦玄策道。

    “大概便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王笑道：“知道會(huì)敗，卻還是要戰(zhàn)，于絕境中也要覓一縷勝機(jī)?！?br/>
    秦玄策又問道：“那如何能有信念？”

    王笑便有些為難道：“嗯……要迎…理想?！?br/>
    “嘁，理想？”秦玄策譏道：“宋滅亡時(shí)，文少保夠有理想、夠有信念吧？有何用？”

    “文少保是誰？”

    “人生自古誰無死？留取丹心照汗青?！?br/>
    王笑“哦”了一聲，道：“所為信念，本就是：哪怕知道勝算渺茫，也要去做啊?！?br/>
    秦玄策道：“我是問你，那有何用？”

    王笑道：“信念就是要你不問有何用啊。只求一戰(zhàn)，不問結(jié)果，若有一，你真的很想戰(zhàn)勝對(duì)手，哪怕章邯、王離這樣的大將，破釜沉舟而已，輸也能安心。”

    他著，似乎心有所感，又道：“大人物有大人物的理想，人物有人物的愿望。我以前有個(gè)朋友，他一心想賺很多銀子……”

    秦玄策道：“一心想賺銀子？那不就是我嗎？”

    王笑道：“我那個(gè)朋友是做生意的，經(jīng)營(yíng)一個(gè)店鋪，怎么呢，嗯……比如就像一個(gè)農(nóng)民種莊稼，每日躬耕田畝之間，好幾個(gè)月辛辛苦苦卻看不到收成。秋之前，也許種出來的糧食會(huì)被流寇搶走，會(huì)被官府或大戶盤剝，會(huì)被蝗蟲吃掉?？傊?，辛苦未必會(huì)有回報(bào)，若是你，你還會(huì)去種糧食嗎？”

    秦玄策道：“我又不是傻蛋，我當(dāng)然不會(huì)。”

    “可是他想賺銀子啊?！?br/>
    “那做別的事去啊，一定要賣糧食嗎？”

    王笑道：“我是，世間萬事都像這種糧食。你累死累活也未必會(huì)有結(jié)果，但明知不可為而為之……”

    “若是這樣，我寧可不賺這銀子?！?br/>
    “所以我你沒有信念啊。”王笑道。

    秦玄策哂道：“那你那個(gè)傻蛋朋友，最后賺到銀子了嗎？”

    王笑的氣場(chǎng)便弱下來，搖頭嘆道：“沒有，到死都沒櫻”

    秦玄策道：“所以我聰明啊?！?br/>
    王笑啞口無言。

    兩人又?jǐn)S骰。

    王笑擲了一個(gè)三點(diǎn)。

    沒想到秦玄策竟是擲了兩點(diǎn)。

    “你快問我?！鼻匦叩?。

    王笑問道：“你為什么要來京城？”

    “換一個(gè)問題?！?br/>
    “你為什么……”

    “換一個(gè)問題?！?br/>
    王笑一時(shí)也想不出有什么要問的。

    過了一會(huì)，他忽然有些澀然起來，問道：“你剛才，你姐不喜歡我？可是她明明……”

    秦玄策眨了眨眼，很有些神秘地道：“現(xiàn)在是在玩真心話大冒險(xiǎn)，所以我才的。”

    “對(duì)啊?！?br/>
    “我秦玄策不是不守秘密的人，實(shí)在是游戲輸了，別無它法了?！?br/>
    王笑頗有些無語，道：“對(duì)啊?！?br/>
    “我姐啊……”秦玄策壓低了聲音，道：“你自己想想啊，若是我姐喜歡你，為何現(xiàn)在不借口留下來，反而是跑去和她們泡溫泉？”

    “我怎么知道？”

    兩人又?jǐn)S骰。

    王笑擲了個(gè)五點(diǎn)，秦玄策擲了個(gè)三點(diǎn)。

    王笑問道：“為什么？”

    “你不覺得她當(dāng)時(shí)親你那一下，很突然嗎？像是為了證明什么?！鼻匦哒Ａ苏Ｑ邸?br/>
    王笑道：“是很突然啊，但現(xiàn)在不該是我問你嗎？”

    “你自己想啊。”

    擲骰。

    王笑四點(diǎn)，秦玄策竟是擲了兩個(gè)一出來。

    王笑道：“你到底想什么？”

    秦玄策道：“我是不能和你明的，反正我提醒過你，不要被她迷惑了?！?br/>
    王笑撓了撓頭，百思得不其解。

    又?jǐn)S骰。

    王笑緩緩開口，問道：“竺她她她……不會(huì)是……男的吧？”

    秦玄策白眼一翻，叱道：“你的腦子，就這個(gè)水平？！”

    “不拉倒?！?br/>
    王笑懶得再想……

    漸漸黑下來。

    等了一，王笑最后還是沒等到錢承運(yùn)過來。

    也不知這老家伙現(xiàn)在在干嘛。

    他嘆了一口氣，放下心中的思念，不對(duì)，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