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蘇媚。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
以前我并不叫蘇媚,不過這已經(jīng)不重要了。自從我給自己改名“蘇媚”那一天起,我就決定了以后要走的路。
于是,我去了蜀中。
萬花樓是蜀中最大的青樓。
尤其是其中的花魁柳絲。
一曲楊柳絲,滿城煙花色。
說的就是這位女子輕輕一舞,整個錦官城的男人都甘愿俯首煙花。
而這位讓全蜀中男人俯首的女子,也向來都有一個頗為風(fēng)雅的習(xí)慣:每逢初一,她都會在在閣中掛出一副對聯(lián),只有能順利對上對聯(lián)者,她才會甘心送出本月的“初、夜”,不止分文不取,還會饋贈千金。作為回報,對出下聯(lián)者要給她再出一副上聯(lián),作為下月初一她掛出的上聯(lián)……如此輾轉(zhuǎn)翻滾,她的對聯(lián)是越來越難,越來越精妙了。所以,她的月初之夜據(jù)說已空置好多個月了。
有人說,上一個贏得她的月初之夜的,正是端午偷偷游玩至此的上一屆狀元公。
我微笑,在初一夜晚,徑直走進萬花樓。
“請吧。”老鴇笑著招呼,只是笑容顯然是敷衍的招牌笑,打完招呼就又去招呼其他姑娘的客人了,顯然,她根本沒把我當(dāng)成一個可以對出下聯(lián)的人。
或許,他們對下聯(lián)已經(jīng)不抱希望了吧?畢竟,偌大蜀中,遍地才俊,卻好多個月都無人能對出。
然而,我沒有多說,而是走到那副對聯(lián)面前,思索片刻,就執(zhí)筆蘸墨,從容在潔白的宣紙上,寫下下聯(lián)。
見我動筆,風(fēng)云閣里所有的人都停止了手中的動作,都過來圍觀。
等我寫完,幾聲寥落的掌聲響起,繼而掌聲越來越多,最后全場爆發(fā)了雷鳴般的掌聲。
“妙!妙啊……”一個老儒打扮的人捻須撫掌。
我含笑。
“哎喲~”那老鴇一甩手帕迎了上來,“連曾老爺都說好了,公子真高才喲~~~”
抖落一身的雞皮疙瘩,我訕笑。
“公子,來來來,快請,我這就讓柳絲丫頭去上妝,好好伺候公子!”她歡暢地甩著手帕扭著屁股在前面帶路,“來來來,樓上請——”
唔,現(xiàn)在才上妝么?看來是真的對有人對出下聯(lián)沒抱什么信心了啊。
“且慢!且……且慢?!币粋€支吾的聲音響起。
我扭頭,見一個穿著破舊的男子,紅著臉支吾。
我們都望著他,眼里,都是詢問。
他似乎很少被人這樣看過,臉更紅了,半晌,才道:“這上聯(lián),小生也能對?!?br/>
一言出,滿堂騷動。
“這……這于理不合吧。這位公子已經(jīng)先行對出了,您再說能對,怎么也算慢了一步?!弊钕乳_口的,自然是這里的主人——老鴇。
“不是,這剛剛沒想起來這是一副回環(huán)對……”
“如今被我一對,就覺悟了,于是覺得沒什么難了,是不是?”我望著他,微笑。
可笑,這對聯(lián)妙就妙在里面暗扣的回環(huán)句,若點破,對起來自然不算難。
“我……我……”他支吾。
我暗自評判:人窮志短。
不過,志短才好控制吧?我心中暗自思量。唔,或許他就是最好的人選。
“你回去吧?!蔽覍λf。
而下面一句話我沒說:幾個月之后,我會讓你做今科狀元,名傾四海。
他還想爭執(zhí)什么,奈何大廳里噓聲一片,都在轟他出去。
笑了笑,隨老鴇上樓,進了柳絲的房間。
紅燭羅帳,滿房暗香。果然是人間的溫柔鄉(xiāng)!
怪不得世人說溫柔鄉(xiāng)便是英雄冢。若有冢如此,只怕世間不知有多少英雄愿意醉死此處呢?
“公子,老身……告辭?!崩哮d故作神秘地曖昧一笑,以嘴呶屏風(fēng),然后掩嘴而退。
我暗自嘆息:還好我是一個女人,不然早已*了。
不過,我的魂兒……似乎也顫了兩顫啊。
輕咳一聲,以指扣屏風(fēng)。
“公……子~~”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水紅色紗綢一揮,一股清香飄出。
一個裊娜倩影,這才自屏風(fēng)后走出。果然……是人間絕色。
我以扇支著下巴,贊:“一曲楊柳絲,滿城煙花色。世人誠不欺我!”
柳絲以輕紗掩嘴,低首而笑:“公子過獎了。柳絲這里還未起舞呢?!?br/>
“雖未起舞,然……”我左手拉著她胳膊,稍一用力,她就半推半就滑入我懷中,我聞了聞她脖子上的清香,嘆,“我心已動?!?br/>
“公子你壞?!彼翱┛毙χ坪鹾荛_心,卻又點著我的鼻子道我壞。
“哦?我壞在何處?”我含笑回應(yīng)。
“你欺我。”她屈膝靠在我懷中,昂首凝視我的眼睛,雙眸帶水,讓人不忍直視。果然,是天生做頭牌的胚子。
“哦,我欺你什么?”我的鼻子離她的脖子再近了半寸,幾乎觸著她的肌膚。
她不閃不避,只低首微笑:“你學(xué)人家夸我的舞姿,卻連我的舞都沒見過,不是欺我是什么?”
“哈哈,這還用見么?”我將折扇插于腰間,伸出右手,輕拂她的脖頸,“這亭亭玉頸,柔中帶韌,不是長期練舞之人才會有的么?”
我的手順著她的脖頸,自背脊下滑:“這樣挺直不帶一絲贅肉的背脊,高貴猶如天鵝,不是長期練舞之人才會有的么?”
手繼續(xù)下滑,按上她的腰,“這尺八小蠻腰,結(jié)實玲瓏,若沒有經(jīng)年練舞的功夫,是決計練不成的。”
手繼續(xù)下滑……
“哎!”她一把拉住我繼續(xù)往下滑的手,眨眼一笑,“公子,有些地方……是摸不得的。”
“哦?你是老虎?”我也眨眼一笑。
她的笑容一僵,似乎癡了……片刻,才回過神來,嘆道:“公子若生為女人,只怕這蜀中風(fēng)塵,就沒有我柳絲的立足之地了。”
我笑,心道即便我是女人,我也不會涉足風(fēng)塵啊。
沒有回答,因為我不想對一個女人說謊。所以,我換了話題,道:“你怎知我要摸的是那里?”
她笑容不動。
我將手自她手中抽出,跳過她的豐滿翹臀,落到她筆直緊致的*上,笑:“直而不瘦,緊而不壯,你為迎合我,屈膝半空而無半點影響言笑風(fēng)情……這樣的腿,是絕世舞者最好的證明吧?”
她呆立半晌,才笑著站直身子,自我懷中走出,由衷撫掌:“好,好……公子目讓如炬,不止憐花惜花,更知花識花……今日柳絲能遇公子,也算不枉此生?!?br/>
說這話時,她眼里現(xiàn)出激動的神采。
我笑,不置可否。
“公子,請——”
她以手指那花團錦簇的繡床。
神情間,不似妓、女逢迎歡客的強顏歡笑,而是透著一種別樣的認真。
我從自己腰間抽出折扇,“呼啦”打開,擋在我與她之間,笑:“不必?!?br/>
她再度一愣。
“我今日來,是取對對聯(lián)的彩頭的。”我解釋,“也就是那千兩白銀?!?br/>
她張大嘴巴,完全是呆立在那里了。
我嘆了口氣,從床上拿起一條毯子,輕輕披到她身上,道:“姑娘,實不相瞞,我今日只為那千兩白銀而來。所以……我不能欲求不滿,得了銀子,還要占姑娘的便宜?!?br/>
“或許你不理解我來這的原因,但我理解你擺下聯(lián)臺的原因。所以……今日贏你白銀已是有負,若再非禮姑娘,那就真的……禽獸了。因為,我不是你找的人?!?br/>
“你……”她顫抖著唇,眉眼間盡是失望,“原來,你只是缺錢么?好吧,銀子就在桌子上的包袱里,我說話算數(shù),你拿走吧。呵呵……原來,這世間真有對我不動心的男人……”
“我不知道這世間有沒有對你不動心的男人?!蔽乙陨戎ь~,艱難道,“但我或許應(yīng)該告訴你,我其實……不是男人?!?br/>
“什么?”她大驚。
我聳肩,再度“嗤啦”打開折扇,扇了扇自己的胸部:“你真的看不出來么?”
她啞然,半晌,才喃喃:“怪不得,怪不得……”
“所以,同是女人,我不想你賠了夫人又折兵?!眹@了口氣,拍拍她的肩,轉(zhuǎn)身抓起桌上的包袱,大踏步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