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向零回到南國后，一次早朝也未去過。

    所以當(dāng)她放下消息，第二日要早朝的時候，所有大臣心情都激動了三分。

    要知道，他們還以為左相一歿，皇上至少會有兩三月缺朝。卻不想現(xiàn)在還有半月，皇上竟然就打算回來了。

    這等勤勉，讓眾臣覺得欣慰至極。

    然而在趙向零第二日日上桿頭還未來，眾臣等了一個時辰還沒有瞧見皇帝的先從隊時，抱怨聲就高了起來。

    要知道，即使是皇帝最荒廢朝業(yè)的那段時間，也從來沒有讓他們等過這樣久。

    現(xiàn)在先從隊伍還未到，說明陛下至少還得有一個時辰才能上朝。

    正當(dāng)他們嘈嘈切切之時，青瓷清亮的聲音揚起：“皇上駕到！”

    眾人驚訝，忙站成兩列，退后數(shù)步，將手?jǐn)堅谛渲?，恭敬站好?br/>
    趙向零身側(cè)沒有侍從，竟自己踏上皇座，轉(zhuǎn)身坐了下來。

    眾人驚異的同時大拜，行完禮后站好。

    禮部尚書禁不住，問道：“陛下今日可有不適？”

    “無?！壁w向零回答的簡潔。

    禮部尚書愣了一愣，又委婉道：“陛下為何今日未帶侍從？”

    趙向零淡淡一笑：“不愿意?！?br/>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女帝素來不好說話，但從前也沒有不好說話成這個樣子。

    戶部侍郎小聲試探道：“陛下，今日的儀仗隊......”

    “此事啊？”趙向零坐正，還確實要同諸卿商議。

    眾人一顆心提了起來，忽然寂靜，無人敢言。

    “朕以后，都不打算要儀仗隊，一切從簡，省的你們看的麻煩，朕候著也麻煩?！壁w向零微笑。

    要是沒有儀仗隊，依照她的腳程，可以至少再晚半刻鐘起。

    當(dāng)然，不是所有人都像趙向零一樣想：“陛下，國不可廢禮，還請陛下三思?！?br/>
    眾人皆跪：“還請陛下三思?！?br/>
    趙向零早知是這樣的結(jié)果。從前她就是因為束手束腳，才什么也不敢做，但現(xiàn)在不一樣了。

    “朕已經(jīng)四思五思過?！壁w向零仍舊盈著淡淡的笑，“如今南國百姓溫飽尚未解決，朕理當(dāng)身先士卒，廢除多余禮制?！?br/>
    眾人還想要勸，只聽得上頭淡淡一句：“朕意已決，若叫朕再聽見反對之言，以忤逆之罪言?！?br/>
    忤逆君上，殺無赦。

    眾人汗顏，不敢多說。

    女帝素來仁政，極少使用極刑，若不是反叛這樣的大罪，也從未有過株連?？涩F(xiàn)如今看來，哪里有半分從前的模樣？

    莫不是如今女帝沒了左相制衡，恢復(fù)本性起來？

    “對了?！壁w向零笑道，“朕以為，世上本無神靈，那祭祀祭天都不必再辦，至于每年朝廷撥給佛堂新建的款，也可以省去了?！?br/>
    如今一來，幾近是斷了南國所有信徒的路。

    靠著信徒微薄的香火，怎能支持諸多廟宇的供奉？要不是朝廷大肆宣揚，怎會有那般多的信徒？

    趙向零這一動手，既是動了根基。

    “陛下！”有大臣站出來，“還請三思，此舉一旦下行，恐怕百姓會有不滿?！?br/>
    趙向零冷哼：“晏卿是年紀(jì)大了，才會如此量小，朕看這兵部尚書的事情，還是交由其他人?！?br/>
    這便是要罷官了。

    君一言，不可改，眾人心知肚明，兵部尚書才坐好的位置，沒了。

    如此一來，愈發(fā)沒有人再勸阻。

    趙向零見他們模樣，知道無人敢再攔。起身：“退朝?！?br/>
    說畢，仍舊一人先行，青瓷跟在她后頭，小跑方能勉強(qiáng)追上。

    待她一走，眾臣扼腕嘆息：“南國將亂，南國將亂！”

    然而也只敢說到這里，不敢再妄動。

    畢竟，沒有人知道陛下會不會怪罪言論，也沒有知道會不會有人告密，好奪得上位之機(jī)。

    眾臣之中，唯有一人靜默。他站在原處，沒有同人聊今日之事，只有眉宇間一點淡淡的擔(dān)憂。

    想了想，他退出殿中，尋了個時機(jī)，以令牌走向后宮。

    孫無念到梧桐宮門口的時候已經(jīng)過去了半個時辰。他命人尋來青瓷，才被允許進(jìn)入梧桐宮。

    他側(cè)頭問青瓷道：“向零最近很不好？”

    在朝堂之上，他瞧見了趙向零眼底的憔悴。

    青瓷實話實說：“何止是不好，陛下近來胃口差得很，幾乎什么都不吃，吃下去了又總嘔出來。有人的時候，她便坐著發(fā)愣，無人的時候，她就只是哭?！?br/>
    聽到這里，孫無念心中一緊，抿唇不語，

    青瓷繼續(xù)道：“我只怕陛下再這樣悶下去，遲早會悶壞身體，只可惜她連個念想也沒有，這倒難辦得很?！?br/>
    轉(zhuǎn)目，孫無念心中有了個想法。他道：“這件事，我有法子，你悄悄按著旁人去做便是?！?br/>
    在青瓷身邊低語幾句，青瓷大驚：“這件事恐怕不能......”

    “無礙?！睂O無念道，“總不能一直看著她如此消沉，總得有個振作下去的理由?！?br/>
    青瓷想了想，嘆：“也只得如此。”

    她又道：“不過陛下已經(jīng)許久不曾看太醫(yī)，恐怕這件事......”

    “只交給我便好。”孫無念道，“你去辦，若有事情我一力承擔(dān)?！?br/>
    “那您先去，我親去趟太醫(yī)院?！鼻啻牲c頭，朝孫無念行了一禮后方離開。

    孫無念帶著小廝，輕車熟路進(jìn)了梧桐宮的主院。

    看著如常的擺設(shè)，他不禁也嘆了一聲世事無常。對于李瑞清，他向來是欽佩的，撇去其他，李瑞清的確是個再好的不過的人。

    他和李瑞清的關(guān)系算不得太好，卻也勉強(qiáng)算有交情。聽聞他在邊疆出事，孫無念心中也頗為難受。

    但他清楚，趙向零定是更難受的。

    如今他已有家室，不能如從前一般伴在趙向零左右，兩人總得避些嫌疑，所以他才讓陳子涵進(jìn)宮，也算是代替他來看看她。

    誰料，她狀態(tài)竟然會這樣差。

    孫無念想著，在一株梨花樹上瞧見了趙向零。

    她臥在樹梢，一襲素衣，正舉杯喝酒。搖搖欲墜，如同一片梨花，將要吹去，卻遲遲未能零落。

    眼瞧她手指稍頓，似乎察覺有人，歪頭正打算回看，腳下一個不穩(wěn)，跌落下來。

    孫無念快走幾步，失聲道：“向零！”

    他趕到接住趙向零，差點沒同她一齊滾到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