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開那道熟悉的房門,高榮恩與羅曉月正在廚房里忙碌,飯桌上已經(jīng)擺上了好幾道菜。
高興輕輕坐下,看著眼前熟悉的菜色,隨后便盯著兩道兜兜轉(zhuǎn)轉(zhuǎn)的背影一陣愣神。
曾幾何時,自己也是普通少年之中的一員,家境說不上多好,但爸媽在生活品質(zhì)和錢上虧待過自己,家庭美滿,生活幸福,這應(yīng)該是大多數(shù)人所追求的生活的真諦。
但也就是在那次爸媽謊稱外出旅游開始,高興一腳踏進了修行界的門檻,從那之后,原本平靜的生活便離他遠去,自己這大半年以來經(jīng)歷了普通人根本無法想象的一切。
當(dāng)真的坐下來,坐在這個曾經(jīng)熟悉無比的座位上時,高興有一瞬間的恍惚,仿佛這一切都是一場夢,而此時自己剛剛睡醒,正等著出自老媽之手的可口飯菜完成這美妙的一天。
但手上傳來的冰涼觸感則一次次證實,這一切都是真實的,包括此時正端著菜走過來的老爹。
“爸?!?br/>
高興對著父親露出了笑容,只是此時高興也無法判斷自己笑的是虛假還是真實。自己現(xiàn)在是真的快樂嗎?
答案是肯定的,父母還在,活的很好,而且他們的身世經(jīng)歷都不一般,至少在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是,他們都有自保的能力。這是高興最在意的是。
但反過來想,高興這一家人接下來還要面對更加可怕的敵人,而這個敵人,很可能直接將這個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拆散。
高興不想看任何人死,尤其是為他而死,這也是他始終想將幾個兄弟,包括竹葵在內(nèi)往外推的真實目的。他無法想象自己親近的人倒在自己眼前,再也無法喚醒時自己該會是什么神情。
高興不敢想,而他更不愿意面對的,則是來自父親與母親倍感關(guān)切的目光。
這一切的一切,都要從老爹當(dāng)初將意志力量的殘余部分貯存在自己體內(nèi)開始,也許他有他的選擇,但高興完全是被動接受,從沒有人問過他愿不愿意,但高興并不恨父親,甚至在得知父親做出這種選擇的時候,還有些慶幸。
至少在高興看來,這是父親對自己的肯定,而男人活在世上,本質(zhì)上來說就是在不斷尋求肯定的過程。
自己前二十年的人生,父母給他營造了溫馨而舒適的環(huán)境,那么從自己二十歲這一年開始,也許這一家人之后的人生,則需要自己去撐起。
高興默默接受這種角色上的轉(zhuǎn)變,直到母親將最后一盤菜端上桌,直到父親將碗筷分別擺好,高興才從長時間的沉思之中醒了過來。
“餓了吧?快吃吧!”羅曉月還像以前一般召喚自己的日子,而她做的也都是高興愛吃的飯菜。
金窩銀窩,不如自己的狗窩,這是久居外地的游子對自己想念家鄉(xiāng)的戲稱,而此時的高興卻突然迸發(fā)出從未有過的認同。
伸出筷子將一塊雞肉合著米飯共同塞進嘴里,曾經(jīng)熟悉的美味再次在口腔里爆發(fā),但此時卻給高興帶來了更多的感受。
這種一種奢望,在高興數(shù)次面臨生死難關(guān)時,高興心底最真實的想念便是來自母親的味道。但當(dāng)真的將這一口飯放到嘴里時,高興突然間便覺得之前的一切都是值得的,而現(xiàn)在所面臨的敵人,也是將這種奢侈的享受繼續(xù)下去所必須克服的困難。
高興的信心在這一刻急速膨脹。
恒久沒有和家人一起吃飯了,剛剛對這個家升起的陌生感也在第一口飯入口時隨之消失。
家不僅僅是個房子,有父母在的地方,才能稱之為家,這是高興目前最樸實的感受。
高興和爸媽在一起,像普通人一般吃了一頓飯,而在吃飯期間,三人很默契的對于當(dāng)下的情況沒有提及一個字。
溫馨和美好總是短暫的,而作為高興的父母,縱然想讓兒子多體會一會家的溫存,但現(xiàn)在顯然不是時候。
“兒子,爸媽對你所作出的選擇無條件支持。”羅曉月最先放下碗筷,耐心等著高興吃完之后才開口說道。
“當(dāng)初選擇你爸,也是覺得應(yīng)該體驗一下不曾體驗的梅奧,如今該體驗的全都已經(jīng)體驗過,每個人生下來都是背負著責(zé)任來的?!?br/>
羅曉月說的很慢,她想將自己的真實想法傳遞給兒子,但直到今天,她仍舊覺得讓一個剛滿二十年的孩子承受這一切,還是有些太過殘酷了些。
他們并不想替孩子做決定,這是沒辦法的辦法,而現(xiàn)在看來,事情似乎走到了大家都不愿意看到的一幕。
高興碗里的飯只剩下最后一口,他直接將米飯全部扒進嘴里,不斷咀嚼的同時,突然間覺得做個普通人其實挺好的,沒有那么多的責(zé)任和負擔(dān),輕輕松松,開開心心。
但與此同時,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煩惱,這幾乎瞬間便推翻了高興的想法,因為這是一種定律,誰也不可能躲的掉。
“媽,我都明白。”
......
高興獨自來到牽牛洲五大湖附近,繼續(xù)領(lǐng)悟意志力量的問題。
問題的關(guān)鍵他已經(jīng)找到,但始終無法解決的是,他覺得某些部分仍舊不完整,但至于具體缺失了什么,高興一時半會還說不上來。眼前總有個虛幻的影子飄過,但只有模糊的形狀,具體代表什么,高興也無從得知。
當(dāng)高榮恩與羅曉月夫婦找到老丁頭談起關(guān)于意志力量反噬的問題時,直接得到了老丁頭的特別關(guān)注。
手里正在處理的文件直接放下,老丁頭一把抓住高榮恩的手腕走到沙發(fā)前坐下,要他一五一十的將經(jīng)過講給他聽。
“意志力量的反噬究竟是什么?”這是一只困擾老丁頭的問題,蕭平旌在高興鑒定之后確認為非他殺,那么他的死則成了一個永遠都解不開的迷,而此時高榮恩提及的意志力量反噬,很可能便是答案所在。
“我并不能確認這一點,所以也沒跟你提起過?!备邩s恩看著昔日的戰(zhàn)友,眼神灼灼的說道。
“老肖當(dāng)時出事,最明顯的變化就是性情大變,十分的冷漠,而且記憶力還在不斷減退,甚至有些時候,他都不記得我是誰?!?br/>
高榮恩一邊回憶一邊說道,而臉色的憂色,則直接來源于當(dāng)時蕭平旌的處境。
“我不能確定那是不是意志力量的反噬,但能夠確定的是,他的功力確實與日俱增,而伴隨功力增強的同時,性情越來越反常?!?br/>
老丁頭聽后不再說話,但始終緊緊攥著的拳頭則直接出賣了他,手背上的青筋暴起,在蒼白的膚色下顯得十分顯眼,這一切都在于,高榮恩的敘述和高興的猜測完全符合,那也就證明了,意志力量確實存在反噬。
蕭平旌是老牌的意志力量繼承人,連他都扛不住的反噬,如果真的發(fā)生在高興身上,那高興該怎么辦?
這個時候,什么戰(zhàn)爭,什么利益爭斗,在高興的生死面前都顯得不那么重要,這時候在座三人在意的,都是高興的生死。
“如果真的是意志力量反噬,那么高興會受到什么影響?”
羅曉月不愿意相信這是真的,但事情原原本本的發(fā)生,自己的丈夫不可能危言聳聽。
“很可能會像老肖一樣,性情出現(xiàn)巨大的轉(zhuǎn)變,冷漠無比,記憶力逐漸消失,而后......”
高榮恩臉上的表情嚴(yán)肅無比,當(dāng)時的他只想著讓意志力量延續(xù)下去,但此時回過頭,才真正意識到這種反噬的可怕。
“那他......會忘記我么?”羅曉月剛剛想到那個可怕的場景,雙手握住的眼角住便流出了根本抑制不住的眼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