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門聲很大，大到樓下的簡君初夫妻倆都聽到了?？吹胶喚龞耙荒槓琅叵聵?，方允怡滿心疑惑，“怎么了這是？”

    簡君柊覺得，簡蒙的問題她可以自己解決。不到必要的時候，還是盡量不要讓家人們知道，省得他們也跟著她一起心煩。她勉強收起怒氣，笑著道:“沒什么，不小心力氣用大了?！?br/>
    “是嘛，我還以為你跟簡蒙吵架了?！狈皆殊闪丝跉?，“那孩子和你相處的時間短，每年就見那么一兩次。要是鬧脾氣也正常，年紀還小，有幾個沒脾氣的？”

    簡君柊點頭，回了自己房間。

    簡蒙向后仰倒躺在床上，看剛才簡君柊的反應，他還以為自己要挨揍了。說起來，簡君柊好像還真的沒有打過他。曾經每次吵架，不管他多固執(zhí)地說要和程于歡在一起，簡君柊再氣也不會打他。

    雖然他覺得，以他剛剛說的那句話，簡君柊可能要破例了?？伤€是沒有。簡蒙有點后悔，話太傷人了。在這之前這種話他是沒說過的，他和簡君柊的關系是他們倆共同的傷疤，他不會閑著沒事揭自己的傷疤玩。

    可能是他的傷疤好了大半，卻忘了簡君柊還在疼了。

    敲門聲響起，簡旭壓低了聲音問他:“蒙蒙，你還活著嗎？”

    “進來。”

    簡旭貓著腰進門，又關門?；仡^看見簡蒙安然無恙地躺著，看樣子還挺驚喜:“剛才那么大的動靜，我還以為你要挨揍?！?br/>
    “如你所見，還活蹦亂跳的，也沒挨揍。”簡蒙起身，坐到書桌前把草稿本收了起來。

    “這本子于歡的吧？”簡旭看著那熟悉的封面問道，“你剛剛和姑姑吵什么？難道和于歡有關？”

    簡蒙“嗯”了一聲，簡旭立馬就暴躁了，“她怎么知道的？她不是才回國嗎？”

    “沒回國的時候她就知道了，不然你以為她怎么突然要回來待這么久？”簡蒙又躺回了床上。

    簡旭坐到他旁邊，踢了他的腳一下，“那你打算怎么辦？姑姑脾氣那么硬，你想和她硬扛？就算你扛得住，于歡那里怎么扛？”

    這話聽著耳熟，簡蒙幽幽地轉頭看著簡旭。這話上輩子簡旭就說過，那時他怎么回答的來著？對了，他說:“我能扛住他也能?！闭l知最后還真的被簡旭給說著了，程于歡還就是沒扛住。忽然一陣心煩，簡蒙甩給他倆字:“不知道！”

    “別介呀！”簡旭把他扒拉起來，“你說你好不容易看上了一粒綠豆，不能就這么被嚇得縮回殼子里?！?br/>
    “說誰王八呢？”簡蒙奮起，削了簡旭一下。簡旭一躲，沒削著，“我又沒這么說，是你自己腦補的?！?br/>
    “那你說怎么辦？”簡蒙再一次躺回去。

    “要我說，在你們不分手的前提下，要么能把你媽說服了，要么你們就學學當年地下黨的精神。來一次與時間的長跑，拖個十幾二十年，拖到最后除了于歡也沒人會稀罕你了，估計你媽大手一揮就把你扔給他了?！焙喰耖_玩笑似的，“對了，于歡不是最擅長長跑嗎？你們就悄悄地跑唄?！?br/>
    說實話，簡蒙也不想和簡君柊正面沖突。得了，先跑著吧。不過敵方的小動作還是要時刻提防的，不然萬一程于歡那頭的心理防線不夠堅韌，那他這么跑著又有什么意義？

    十天后，輔導班放假一天半，簡蒙前腳才囑咐了程于歡:“如果我媽找你，你一定要先通知我一聲?！?br/>
    簡君柊后腳就來了。不是打電話或者用其他方式約人，她直接坐在程于歡家的小區(qū)門口保衛(wèi)室等著。被保安叫住的時候，程于歡有那么一瞬間還在懷疑，保安大叔大概要告訴他，他家遭小偷了。

    結果小偷沒遭到。程于歡想，還不如遭小偷了，反正□□都在身上，最值錢的就是他，他家里沒錢。

    簡君柊從保衛(wèi)室出來，笑容可掬，“程于歡，我想和你談談?！?br/>
    “阿姨好?！笨墒撬惶牒退?，他怕一個不注意把她氣著。

    “剛才來的時候看見路邊有家咖啡館，朋友給我推薦過，去那里吧?！边€沒等程于歡給個回答，簡君柊就往自己停車的地方去了。程于歡只好背著書包跟上去，正想著簡蒙的囑咐，要向他稟報一聲，前面的簡君柊忽然回頭，“不遠的，很快就到了?！背逃跉g趕緊把手機放回口袋里。

    簡君柊替他開了副駕駛的門，擺明了這是要阻斷他一切和簡蒙通風報信的機會。程于歡認命地上了車。路上簡君柊起了話題和他聊了幾句，氣氛莫名融洽。不過程于歡可沒那么寬的心，還是時時注意著。

    咖啡館的位子都是預訂好了的，在靠近窗邊的地方，景色好，位置偏，很適合談判。

    兩人各點了一杯咖啡，簡君柊淡笑著打量程于歡，然后開口:“你的長相是像爸爸還是像媽媽？”

    這個問題，程于歡認真思考了一下。他覺得，在撕破臉之前，所有的談話都得認真對待。等他思考完了，他說:“都像。不過更像媽媽一點?！?br/>
    簡君柊點頭，“你的媽媽一定很漂亮?！?br/>
    這是在間接夸他也漂亮的意思？

    “謝謝?！?br/>
    “聽說你和簡蒙的關系很好。”她終于開始步入正題，“不過我覺得，關系好也要有個度，你說呢？”

    “您說的是?！背逃跉g應道，“阿姨您放心，我沒找簡蒙借過錢。更不會有借錢不還的情況?！?br/>
    這一下，簡君柊被他鯁住了，一下子陣腳有點混亂?！拔也皇沁@個意思?！辈贿^混亂也就那么一瞬，過后簡君柊就反應過來程于歡在和她打游擊?！拔医裉煺夷愕脑颍銘摬碌玫桨?？”

    程于歡還嘴硬，“阿姨，我這個人腦子笨，您不明說的話，我不會懂的。”

    “我希望你離開簡蒙?！焙喚龞耙膊辉傥?，因為知道再委婉下去，今天一天都談不到正題上?！安还苣阋裁炊伎梢裕灰愫退珠_。”

    程于歡像是聽到了什么無傷大雅的玩笑，笑著回道:“阿姨，我現在只是個高中生，全靠爸媽養(yǎng)，吃喝不愁。這個問題，您適合過幾年再來問我。不過我也不貪心，所以不管您給我什么，在我看來都是不需要的?！?br/>
    “那你需要什么？”簡君柊下意識順著他的話問。

    程于歡這一次沒再和她迂回，他正兒八經地看著簡君柊的眼睛，“我要簡蒙?！?br/>
    “如果我不同意呢？”簡君柊的語氣已經沉了下來，面上也沒了一絲笑容。

    “他不是您的所有物，我要他，只要他同意就好。您同不同意，對我來說不算什么?！?br/>
    “我是他的母親。”

    程于歡聽著這話卻笑了，“這句話如果往前放八年，您能不能說的出口？”

    氣氛瞬間凝滯。就說他不能和簡君柊談話，他根本控制不了這張嘴。

    一杯咖啡迎面潑了過來，程于歡十分慶幸這不是剛煮好的，不然蒙蒙要心疼了。他淡定地抽了幾張面紙，擦掉了臉上和流進脖子里的咖啡。別說，還挺香的。

    看著對面怒不可遏的簡君柊，程于歡端起乖巧的笑容，“阿姨，我嘴笨，您別生氣?！?br/>
    “我的家事，還輪不到你來置喙?！焙喚龞皬娙讨贊娝荒樋Х鹊臎_動，幾乎是從牙縫里擠了這句話出來。

    “是，是我的錯。我不該惹您生氣，以后這件事我不在您面前提了。”程于歡一秒鐘都沒耽誤，馬上道歉。

    “以后？”簡君柊冷冷地道，“大概不會有以后了，今天見你果然是個錯誤，你走吧。”

    程于歡二話沒說，乖乖地走了。

    襯衫上一片咖啡印，公交車上不少注意到的人投來打量的視線。程于歡全都笑著迎回去，那些人反倒不好意思再看了。

    程于歡回家洗了個澡，洗澡的過程中一直在想，上一輩子簡君柊約他見面那次是什么情形？好像是簡君柊強硬的態(tài)度完全把他給壓制住了。由于家庭原因，他曾也一度以為愛上同性是錯的，不然他的父親不會落得眾叛親離。所以他對簡君柊抱有愧疚，他面對她，根本沒法對她的任何一句話進行反駁。

    可是如今不同，別說他沒錯，就算他有錯，他也要一錯到底。

    洗完澡，程于歡回了房間，把那本畫了許多頁的草稿本翻出來，又添了新的一頁。

    畫面上，一個頭發(fā)都在著火的女人潑了二毛一臉咖啡，二毛很痛?；丶液?，五塊抱著二毛，對他說:“乖乖，不痛?！比缓笠稽c一點的把二毛臉上和脖子上的咖啡舔了個干凈。

    畫完后，程于歡長舒了一口氣。轉頭拿出手機，給簡蒙打了個電話，有點討好地說:“蒙蒙，我好像不小心把你媽媽惹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