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淺聲色俱厲的逐客令并沒讓孫嵐挪步,她像是一個寬和的長輩看著無理取鬧的小輩。
“秦淺,父女哪兒有隔夜仇?”孫嵐刻意放緩了語調(diào):“公司也是你爸暫時保管著,他是怕你不懂事也不善于經(jīng)營,既然你現(xiàn)在執(zhí)意要回秦氏的主事權(quán),他也不會霸著不放?!?br/>
秦淺忽然笑了笑,笑意不達眼底。
她放下玻璃杯,后背緩慢地靠上沙發(fā)。
孫嵐被她意味不明的目光看得頭皮發(fā)麻。
“與其在我這里下功夫,我勸你,還是多花點心思拴住我爸的心?!?br/>
孫嵐一怔:“什么意思?”
秦淺輕聲嗤笑:“你今年也有四十好幾了吧?”
孫嵐不明白秦淺的暗示。
“你二十多歲就跟了我爸,后來被他拋棄,又在香江給他做了那么多年情婦,連孩子都打了三個,算上先前那個,這是第五個了?!?br/>
秦淺沖孫嵐的肚子努努嘴,孫嵐警惕地后退。
“我沒想對你做什么,我自己還懷著孩子呢?!?br/>
秦淺微抬下巴,眉眼彎彎,哪怕她坐著,氣勢依然能凌駕于孫嵐之上。
“你眼下已經(jīng)人老珠黃,就算懷了孩子,等我爸的新鮮勁過去,面對外頭比你年輕漂亮的鶯鶯燕燕,你說你的勝算還有多大?”
“不可能!”孫嵐眼瞳一縮,下意識反駁:“你爸不會這么對我!”
秦淺鄙夷又憐憫地晲著孫嵐:“男人的話能不能信,其實你比我清楚。你為他付出過多少,他還不是為權(quán)勢名利讓你做了地下情人?”
孫嵐的心噗噗亂跳。
秦淺沒說錯。
她老了,又是個高齡孕婦。
黎紹峰這幾天對她溫柔小意,她就把他的劣根性忘了一干二凈。
可眼睛瞄到秦淺,孫嵐又辯駁:“我信他,我為你爸爸賭上了一生,他不會辜負我?!?br/>
秦淺卻一眼看穿孫嵐的外強中干。
“你最好自求多福?!鼻販\好整以暇地將干掉的卷發(fā)撥到耳后,淡笑:“我要是你,我一定緊緊巴著他,比起秦氏,你跟你肚子里的孩子能得到幾成保障才最重要?!?br/>
孫嵐神思驟凜,竟然真的被秦淺給帶歪了。
*
徐睿將車停到別墅門口。
原本以為陸言琛不會這么快下來,沒成想,剛開照明燈,他就瞥見陸言琛修長的身影。
陸言琛穩(wěn)步走到賓利旁,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徐睿莫名覺得車里的冷氣開得很足。
陸言琛一言不發(fā),比平時更加沉默冷肅。
他通過后視鏡看向陸言琛,陸言琛半垂著頭,燈影映在他高挺的鼻梁,落下一片沉暗陰翳。
“陸總?!毙祛S杂种?。
陸言琛淡淡抬起眼皮,眸中凝了層薄冰。
徐睿遲疑一會兒,還是問:“秦氏那批貨凌晨就出海關(guān),您上次交代的事……”
“計劃不變?!标懷澡∫诲N定音。
徐睿訥訥點頭,他之前還揣度陸言琛會不會改變主意,看來是他想多了。
車子平穩(wěn)地打了個半彎,緩慢駛出別墅。
陸言琛靠著車枕養(yǎng)神,薄唇抿成鋒利的直線。
一幕幕鏡頭在腦海浮光掠影地劃過,十五歲的秦淺和二十四歲的秦淺在眼前不斷閃現(xiàn)。
虛化的場景中,那些記憶的碎片都在他目睹孟雯萱氣息奄奄躺在血泊的剎那重組。
陸言琛的情緒忽地洶涌,胸腔窩了團火,叫囂著要沖破胸口焚寂所有他看不順眼的東西。
棋子……
對他說出那么動人的話,轉(zhuǎn)眼就露出了丑陋惡毒的真面目,幸虧他沒有真的相信!
陸言琛轉(zhuǎn)眸盯著車窗玻璃上拖成線條流逝的霓虹,側(cè)臉的弧度越發(fā)冷硬緊繃。
還從沒有誰敢把他當做一顆棋子。
但是秦淺三番兩次在他身上動歪腦筋。
他果然是對那個口蜜腹劍的女人太手軟了。
陸言琛陰狠地笑笑,沉聲:“徐睿,兩天之內(nèi),我要讓秦氏在香江再也立不起來。”
*
秦淺并不知道有場狂風驟雨即將以摧枯拉朽之勢朝她撲來。
一身冷汗地自噩夢里驚醒,秦淺頭疼欲裂。
胸口像被什么壓住了,她呼吸困難,強撐著起身,突如其來的眩暈擊得她搖搖欲墜。
秦淺摸到了床頭柜上的水,沒喝兩口,惡心的感覺就竄上喉嚨,幾乎令她將黃疸水嘔出來。
顧景安打電話來的時候,秦淺還坐在馬桶邊。
“阿瓷,你有沒有看晨間新聞?”
劈頭蓋臉就是這么一句,秦淺的反應遲鈍了。
“新聞怎么了?”
她的聲音沙啞異常。
“你感冒了?”顧景安憂心不已:“你懷著身孕哪能著涼?還好嗎?”
秦淺摸摸自己發(fā)燙的額頭:“沒關(guān)系,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過兩天就好。對了,你剛說晨間新聞怎么了?”
顧景安抿緊了削薄的唇,他深深吐出一口氣,不得不將實情和盤托出:“我們援非的藥物出了差錯,海關(guān)在里頭查出一批止咳藥水?!?br/>
“什么?”秦淺震驚失聲:“怎么會這樣?”
止咳藥水,那可是觸犯法律底線的違禁品!
“海關(guān)截停了我們的貨,這件事被電視臺還有雜志的記者拍到,如今網(wǎng)上對我們秦氏都是大片罵聲,公司啟動了危機公關(guān)?!?br/>
顧景安平時性格沉穩(wěn),可此刻的語氣也非常迫切:“黎董一早就召集了董事局的人,他想借機罷免你的職務(wù)!”
秦淺聽著顧景安飛快地講述這些迫在眉睫的事,原先混沌的思緒倏然清明下來。
秦氏在香江的地位舉足輕重,一般人不敢動,也無法撼動它的商業(yè)地位跟價值。
能夠用這么卑劣的手段栽贓秦氏,還篤定她不能予以還擊的,只有一個人!
“是陸言琛搞的鬼。”秦淺摁住自己劇烈跳動的心臟,腦仁仿佛有柄錘子在敲,疼得厲害。
她昨晚還和陸言琛打賭要嫁進陸家,今天陸言琛就給了她雷霆一擊。
真夠狠!
顧景安默然一瞬,輕聲道:“阿瓷,你必須出來解決這事,董事局的會議還沒正式展開,攘外必先安內(nèi),黎董坐不住了?!?br/>
秦淺掛斷電話,心亂如麻。
思忖幾秒,她翻出陸言琛的號碼撥過去,對方居然把她給拉黑了。
秦淺冷笑一聲,飛速編輯了條短信傳給徐睿。